31、 火海同舟（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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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集录·卷五·焚死辨》补遗：“火场之中，生机往往藏于死地。须避其锋，寻其隙，借烟气，用地形。然最重者，非技也，乃同心。”
马蹄踏破浓烟，林笑笑单骑冲入青溪闸口的炼狱。
眼前是一片人间地狱。爆炸的货船碎成焦黑的残骸，火焰舔舐着水面，腾起滚滚黑烟；燃烧的芦苇荡化作一道火墙，将天地映得一片赤红；墨字营残部与提刑司精锐绞杀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着火药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流矢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焦土。
林笑笑浑然不觉，她死死攥着缰绳，目光穿透浓烟，疯狂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父亲笔记里“火场趋避，循烟稀处走，顺水流向行”的字句在脑海中回响，她猛地勒马，翻身跃入一片尚未完全燃烧的芦苇丛，借着浓烟掩护，在混乱的战阵中穿梭。
“萧砚！”
一声嘶吼冲破喧嚣。
不远处，萧砚被五名墨字营刀手围困在一艘搁浅的漕船残骸上。他左臂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玄色官袍，手中长剑却依旧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串血花。但敌人悍不畏死，刀刀直逼要害，他已是强弩之末。
“驾！”
林笑笑策马扬鞭，战马嘶吼着撞入敌阵。她纵身跃起，贴身短刃寒光一闪，直取一名刀手后颈。那人惨叫倒地，包围圈瞬间破开一道缺口。萧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爆发出更强的战意。
两人背靠背站定，刀光剑影在周身交织。
“账本？”萧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安全。”林笑笑的刀刃划破一名敌人的喉咙，鲜血溅在脸上，灼热而腥咸。
“□□？”
“死了。”
三个字落下，无需多言。生死关头，信任早已刻入骨髓。
厮杀正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开——残余的货船火药发生二次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裹挟着滚烫的碎片，如雨点般砸落。一根燃烧的船桅断裂，带着熊熊烈火，直朝二人头顶砸来！
“小心！”
一声苍老的嘶吼响起。一名跟随萧砚多年的老兵猛地扑来，用脊背撞开了他们。船桅重重砸下，老兵闷哼一声，瞬间被火焰吞噬。他最后望向二人的眼神，带着释然与嘱托。
“老陈！”萧砚目眦欲裂，声音哽咽。
“走水道！”他猛地红了眼，嘶吼道，“醉河翁说过，芦苇荡后有废弃水道！”
林笑笑点头。二人率着仅剩的七八名提刑司弟兄，以伤换路，刀刀搏命。他们踩着焦黑的船板，踏着滚烫的泥水，朝着芦苇荡深处冲杀。身后，墨字营的追兵嘶吼着逼近，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废弃水道的入口隐蔽在芦苇丛深处，狭窄而黑暗。冰冷的河水涌入，瞬间浇灭了身上的火苗，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众人屏息潜游，水道里弥漫着淤泥的腥气，只有手中的兵刃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笑笑的手突然触到水底一件硬物。她摸索着抓起来，借着水面透进的微光一看——是半块烧焦的腰牌，残留的纹路赫然是宫廷内卫的制式！那纹路与账本纸页上的“御”字印章，隐隐呼应。
不知游了多久，众人终于浮出水面。
闸口下游的荒滩上，晨曦微露。清点人数，出发时的二十余名精锐，仅剩五人带伤生还。焦黑的战旗插在滩头，猎猎作响。众人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沉默无言，悲愤如潮水般弥漫。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萧砚接过林笑笑递来的半块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铁青得可怕。
“宫廷内卫的物件，出现在墨字营的火药船上……”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御’字印章，恐怕是真的。这案子，根本不是漕运走私那么简单。”
林笑笑攥紧了手中那本被血与火浸透的《洗冤集录》，封皮早已焦卷。“江主事说，账本是‘贵人’故意漏出的饵。”她抬眼看向萧砚，目光锐利，“我们扳倒江主事，是不是也在‘贵人’的算计之中？”
萧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或许。但正因如此，账本才更不能直接上交。我要亲自密查‘御’字的来源。此事……可能直指东宫，或是哪位藩王。”
他看向林笑笑，目光复杂，带着一丝不忍：“此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你可愿……”
“我愿。”
林笑笑打断他，举起那本《洗冤集录》，声音铿锵。“我爹留给我的，从来不只是洗冤断狱的术法，还有护住这世间清明的道。萧砚，我跟你查到底。”
晨光透过草棚的缝隙，落在二人身上。历经生死，目光交汇的刹那，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言的默契。
天色渐亮，晨曦染红了东方的天际。
林笑笑坐在滩头，翻开《洗冤集录》的最后一页，想将今夜的生死铭刻下来。指尖拂过封底，她忽然愣住——封底内侧的裱糊层因火烤卷起，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极薄的绢纸。
绢纸上，是父亲赵谦的笔迹，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只有一行字：
“若见御印，真相在‘观星阁’。吾儿，慎之，毅之。”
“观星阁……”林笑笑轻声念出。
萧砚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道：“那是钦天监下属的禁地，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之所！你父亲怎么会……”
林笑笑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晨雾缭绕，看不见尽头。
他们都明白，这场漕运案的落幕，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这不再是简单的复仇，不再是普通的断案，而是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生死棋局。
萧砚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身后，是战火余烬；前方，是迷雾重重的征途。
“走吧。”萧砚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去京城。”
林笑笑合上册子，将它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住了父亲的遗志，抱住了世间的清明。她点头，眼中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去观星阁。”
晨曦中，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步步远去。
汴京漕运案，结。
然，故事，未结。
林笑笑以炭笔，在父亲留下的绢纸旁，郑重写下：
“《洗冤》一卷终，然世间之冤，何曾尽洗？父之遗志，御印之谜，观星之阁，皆为新章序曲。此身此心，已许清明道。路漫修远，吾与君，同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火海同舟（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