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安全屋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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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集录·卷一·检覆总说》云：“与人共事，察其言，观其行，验其迹，而后信之。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疑。”
晨光透过窗棂，筛下几缕细碎的金辉，落在厢房的梨花木桌上。
林笑笑是被窗外隐约的脚步声惊醒的，臂弯处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那是愈合的征兆。她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换药的手法干净利落，不似寻常江湖郎中的路数。
枕边，一本线装的《洗冤集录》和几张账册残页叠得整整齐齐，正是昨夜她拼死护在怀里的东西。
目光扫过房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讲究：桌上摆着一套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湖蓝色衣裙，尺寸竟与她分毫不差，旁边的白瓷碗里，还温着一碗药膳，氤氲着淡淡的药香与肉香。
体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让人心底发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老郑头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见她醒了，咧嘴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林姑娘醒了？快趁热把药膳喝了，对伤口好。”
“萧砚呢？”林笑笑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
院墙之外，隐约有身着劲装的护卫来回踱步，脚步声沉稳有序，显然都是练家子。
“萧大人天未亮就出去了。”老郑头放下水盆，低声道，“说是去提刑司点卯，顺便打探消息。这别业内外，明里暗里至少布了七八名护卫，安全得很。”
安全？
林笑笑扯了扯嘴角。寄人篱下的安全，不过是笼中之鸟的体面罢了。
她端起药膳，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本《洗冤集录》上。昨夜破庙的火光、墨字营的追杀、萧砚突然出现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乱成一团麻。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随即便是护卫恭敬的行礼声。
萧砚回来了。
他一身藏青色官袍，风尘仆仆，却丝毫不见倦意。进门时，目光先落在林笑笑的伤口上，见包扎完好，才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官方口径，顾氏墨坊坊主之死，已经定为‘失足落井’，漕运司那边，今早已经结案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全城搜捕的命令，也在半个时辰前取消了。”
林笑笑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人齿冷。
“还有两件事。”萧砚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第一，我通过暗线确认，‘檀郎’与漕运司一位姓江的掌案主事往来密切。此人性格孤僻，酷爱檀香，左手手腕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深色胎记。”
林笑笑心中一震。胎记！与昨夜那个黑衣人的特征，完全吻合！
“第二件事，”萧砚的语气沉了几分，“你父亲当年复核的那桩旧案，苦主是一名漕运小吏。那小吏状告的，正是这位江主事——克扣工钱，逼死了他的妻儿。可案子在送抵刑部之前，关键证物，一本记满贪墨细节的私账，凭空消失了。”
私账！
林笑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父亲留下的那些隐晦笔记，似乎正与这本失踪的私账隐隐呼应。
她定了定神，放下瓷碗，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砚：“萧大人，昨夜你来得太巧了。巧得让我不得不问，你是如何精准找到那处破庙的？”
这话一出，厢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老郑头端着空碗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闪烁。
萧砚却仿佛早有预料，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并非跟踪你。我一直在监视墨字营的动向，尤其是‘檀郎’。昨夜他突然调动人马出城，我察觉有异，便带人跟了上去。”
这话合情合理，却避开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是否早已知晓自己的行踪，是否有意利用自己引蛇出洞？
林笑笑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可萧砚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林仵作，”反倒是萧砚先打破了沉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瞒着我的事，似乎也不少。比如，你父亲留给你的，恐怕不止一本《洗冤集录》吧？”
林笑笑心头一跳。
果然，他早就察觉到了。
老郑头适时地咳嗽一声，上前打圆场：“萧大人，林姑娘，眼下不是互相试探的时候。墨字营和漕运司沆瀣一气，咱们只有联手，才有胜算。”
林笑笑沉默片刻，终于做出了抉择。她从怀中掏出那几张账册残页，放在桌上：“这是我从顾氏墨坊找到的。结合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我推测，‘檀郎’江主事，利用漕运司的职权，勾结墨字营，走私货物、贪墨官银，甚至可能涉及数年前的官银劫案！我父亲的死，定是因为查到了他们的核心证据。”
萧砚拿起账册残页，细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我对漕运司的黑幕没兴趣。”良久，他放下残页，语气转冷，“但墨字营牵扯的官银劫案，是提刑司挂牌督办的大案。而他们对你灭口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律法。”
他抬眼，目光与林笑笑相撞，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合作。我提供提刑司的情报和护卫保护你的安全，你运用你的验尸之能和对案情的了解，帮我找出证据。目标一致：扳倒墨字营，揪出‘檀郎’江主事。”
老郑头松了口气，连忙道：“这就对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本失踪的私账，或者从漕运司内部打开缺口。江主事在漕运司经营多年，必定树敌不少，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林笑笑看着萧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权衡再三。
合作，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哪怕这份信任，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好。”她缓缓点头，“我答应合作。”
三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脆弱的同盟，就此达成。
就在三人商议着下一步的具体分工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一名护卫快步走进来，对着萧砚俯身低语了几句。
萧砚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他抬眼看向林笑笑，语气凝重：“漕运司传来消息，今日一早，负责仓廪账目的一个老书吏，在家中悬梁自尽了。遗书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愧对赵公。”
林笑笑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指尖冰凉。
赵公——那是父亲的尊称！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漕运司的黑幕，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吞噬那些知情者了。
林笑笑于晨光中批注：
“《洗冤集录》教人‘察言观行’。萧砚之言半真半假，然目的一致，可暂为同盟。今锁定‘檀郎’为江主事，父案线索却以血印证。漕运司黑幕，已开始吞噬知情者。须速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安全屋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