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梅林对峙！旧案昭雪揪出真凶 ...
-
《洗冤集录·卷六·雪冤》云：“凡雪冤，需锲而不舍，纵使案积多年，亦当寻证以还公道。”
玄都观的梅林，是京郊最僻静的一隅。
月色如霜，铺满蜿蜒的石板路。梅花开得正好，雪色的花瓣沾着夜露，在风里簌簌飘落，落满肩头，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林笑笑独自走在梅林深处，指尖攥着那张写着“梅开二度”的纸条，袖中藏着锋利的梅花簪。萧砚的人隐在暗处，她能感觉到那些蛰伏的目光，却拒绝了随行——婉嫔要的是“考核”，多一个人，便是失了底气。
尽头的八角亭里，燃着一盏孤灯。
婉嫔一袭素白宫装，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一朵半开的白梅。她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竟比那日在宫中见时，多了几分凛冽的清丽。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娘娘约我，不是为了赏梅吧。”林笑笑站在亭外，没有靠近，目光扫过亭角挂着的一串铜铃——风吹过，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被人做了手脚。
婉嫔终于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宫妃的温婉，只有看透世事的淡漠。
“你果然聪明。”她轻轻将白梅放在石桌上，“知道我约你，是为了先皇后的案子，为了你的身世，也为了……淑妃的狗命。”
林笑笑心头一震，开门见山：“梅花簪有毒，是你故意给我的？”
“是。”婉嫔坦然承认，“那簪子，是先皇后生前最喜欢的物件。淑妃用它害了皇后，我便用它，引你入局。”
她抬手，指向亭外的一株老梅树：“那树下，埋着先皇后的血书。当年她察觉淑妃在安神汤里动手脚，便写下血书，藏在梅树之下。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让人送出宫，就‘暴病身亡’了。”
“我凭什么信你？”林笑笑握紧了袖中的簪子，“你是宫中妃嫔，与淑妃同处后宫，焉知你不是另一个陷阱？”
婉嫔闻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陷阱？我困在这深宫二十年，从青丝熬到白发，守着一个死人的秘密，日日与豺狼为伍，这才是最大的陷阱！”
她猛地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掷向林笑笑：“你自己看！”
林笑笑伸手接住，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朵与梅花簪上一模一样的寒梅。更让她心惊的是，玉佩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宸汐。
玉佩落入掌心，那温润的触感和内侧“宸汐”二字的凹痕，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一些早已模糊的碎片骤然清晰：幼时高烧中，养母喃喃的“汐儿乖”；对着水缸倒影练习“赵宸汐”三个字时的陌生与固执；还有内心最深处，对自己“林笑笑”这个名字始终无法完全认同的那一丝游离感……
原来，那不是错觉。她是赵宸汐。宸妃的女儿，先皇后的外甥女。二十年的遗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
指尖的颤抖蔓延到全身，她几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玉佩。它不是信物，是她被偷走的前半生。
“淑妃不仅害了皇后和宸妃，还勾结漕帮，走私军械，意图在太子登基后，把持朝政。”婉嫔的声音冰冷，“荣王是先皇后的养子，淑妃容不下他，便想让他痴傻，让他死。”
她看向林笑笑，眼神恳切：“我知道你是法医，懂辨毒，懂查案。如今，只有你能扳倒淑妃，只有你能还皇后和宸妃一个公道，只有你能护住荣王，护住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林笑笑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向亭外那株老梅树，心中翻江倒海。
二十年的阴谋，两条人命，一个被篡改的身世……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汇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血书在哪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然平静。
婉嫔指了指那株老梅树：“第三根枝桠下，三尺深。”
林笑笑刚要迈步，忽然听到梅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婉嫔脸色剧变：“不好！是淑妃的人！她果然派人盯着我！”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死士从梅林外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使！
“婉嫔娘娘，林姑娘，深夜赏梅，好雅兴啊。”院使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可惜，这梅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死士们迅速围了上来，将八角亭团团围住。
婉嫔猛地踏前一步，不是挡，而是径直走向院使。她抬手，不是拔簪，而是用力扯开了自己素白衣衫的襟口——月光下，苍白的胸膛上，竟烙着一朵陈年的、焦黑的梅花疤痕！
“认识这个吗？”她的声音凄厉如鬼泣，“淑妃赏的‘梅花烙’！当年我为皇后说了句公道话，这就是代价！这二十年，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今天，等一个能拿着血书走到阳光下的‘赵宸汐’！”
她回头，对林笑笑绽开一个染血般凄艳的笑：“走！去把我们的太阳，挖出来！”
然后，她像一只扑火的白色飞蛾，朝着院使的刀尖，决绝地撞了上去。她用身体，为林笑笑撞开了一条血路，也用生命，完成了对那个梅花烙印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抗。
“娘娘！”林笑笑失声惊呼，眼眶瞬间泛红。
她不敢回头，咬着牙，转身朝着老梅树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脆响，传来婉嫔压抑的痛呼，传来院使狰狞的咆哮，每一声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她的心上。
林笑笑扑到树下，没有徒手去刨。她目光急扫，抓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又扯下头上束发的铜簪。她用石头砸松泥土，用铜簪撬动砖石，动作快得近乎疯狂，却带着一种破案时搜寻关键证据的、可怕的精准。
指尖很快被碎石和簪子划破，鲜血混入泥土，她却感觉不到疼。耳朵里灌满了身后的厮杀声，每一声都在催促着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簪子终于碰到一个坚硬的木盒边缘时，她喉头一哽，滚烫的眼泪终于砸落下来。
她颤抖着扒开最后一层泥土，将紫檀木盒抱在怀里，猛地打开。
里面是一方染血的丝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字泣血，记录着淑妃下毒的经过，还有与漕帮勾结走私军械的铁证。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她的后心！
林笑笑猛地侧身，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梅树干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院使提着染血的匕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狞笑扭曲可怖：“林姑娘，不，赵姑娘。把血书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笑笑将丝帕紧紧攥在掌心，背靠冰冷的梅树干，眼神冷得像霜。
“做梦。”
院使的匕首已刺到眼前，寒光映着她的脸，林笑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狰狞的倒影。
就在这瞬息之间，梅林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同时，数支火箭划破夜空，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梅林边缘早已堆好的、浸了火油的枯枝！
一道火墙轰然燃起，烈焰冲天，瞬间隔开了大部分外围死士，也照亮了林中一张张惊惶的脸。
“提刑司办案！逆党受死！”萧砚的怒吼如同雷霆，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火墙的缺口处传来。只见他一身玄甲，如战神天降，并非单骑闯入，而是率着一队结成小型战阵的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精准而凶猛地凿穿了死士最薄弱的侧翼，直插院使所在的核心！
他不是来混战的，他是来斩首的！
萧砚的长剑寒光凛冽，一剑便挑飞了院使手中的匕首。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林笑笑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笑笑，没事吧？”
林笑笑看着他染血的玄甲，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担忧，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汹涌而出。
她摇了摇头，将丝帕和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哽咽道：“我没事……我拿到了，萧砚，我拿到血书了。”
火光、剑光、血光，在梅林中交错。林笑笑背靠着染血的老梅树，手中丝帕已被汗水与血浸透。她看着在人群中奋力拼杀的萧砚，看着地上婉嫔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看着掌心那枚刻着“宸汐”的玉佩。
风卷着燃烧的灰烬和残败的梅花，掠过她的脸颊。
破晓的曙光就在眼前，但那光明到来之前，注定要经历最深沉的夜，与最残酷的清算。而她手中这张染血的信，就是撕破这夜幕的第一道惊雷。
她将丝帕和玉佩，紧紧按在了心口。
林笑笑看着真凶伏法，写道：“旧案沉冤多年，凭《洗冤集录》之法寻证，终得昭雪，公道自在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梅林对峙！旧案昭雪揪出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