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忠魂驻山河》辉发那拉爱泽

2、去四川 窗外的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火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陆天宁整理好自己的军装，放下了那顶带着党徽的帽子，用棱角分明的手扯开胸前衬衫的扣子，露出了长长的脖颈。他躺在床上，窗外的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可天宁很喜欢看蓝天，于是用手挡在额前，透过间隙，他看见了一片长长的白云在淡蓝的天底下飘荡。

　　“真漂亮啊。”陆天宁陶醉了，闭上那双丹凤眼，阳光重新照在他的脸上，是温暖的。

　　另一个房间里，陆庭坐在那张棕色的皮沙发上，刚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道电话铃声从耳边传来。

　　“安梁，这次去四川，任务重大。但是呢，也要保护好自己，党是需要你的，我也是需要你的，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委员长放心，卑职一定尽心尽力报效党国，万死不辞！”

　　“好，那我在南京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人挂了电话，似乎很满意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在桌上拿起了一个很好看的橘子，慢慢地剥开。
　　陆庭整理了一下桌上凌乱的文件，把它们放在皮包里，良久，才拿起桌上已经由滚烫变得温凉的咖啡，喝了两口又放回原位。陆庭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用蓝色洋布包着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坐在湖边，看着他正笑着。陆庭也跟着笑了，她还是那么美。

　　我亲爱的星若啊，在你逝去的第十五年，我又来到了四川，又来到了我们梦开始的地方，这里好美，美得我忘记了一切。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一定回去看你。

　　——爱你的丈夫陆庭

　　陆庭划了一根火柴，把这张写着爱意的卡片烧掉，看着它慢慢燃尽，化作了一团灰烬。

　　他正盯着那灰烬发呆，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

　　门外的男人扭开门把手，在陆庭的注视下进来了。“局长，这是关于接下来的行程，请您过目。”陆庭十分自然地接过手下递来的行程单子看了约莫一分钟的样子，才说：“等到了地方以后先去找刘湘，你带几个人去客栈打扫几间房。另外，把天宁叫上来和我一起。”
　　手下十分恭敬的应下，出门准备去了。

　　火车从城市、乡间呼啸而过，惊动了觅食的麻雀，飞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上，在青绿的枝叶间，眨巴着自己黑色琉璃似的小眼睛，注视着那辆红黑相交的火车。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飞回农家的田埂上，寻找一些吃食。

　　“团长！团长！你在嘛？”刘勇又在敲着门，陆天宁刚在床上睡着，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弹跳起身，下意识的以为还在战场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小勇啊~又怎么啦？”陆天宁靠在门上，颇有些无奈的望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手下，这已是上了火车后的第三次睡觉被他吵醒。
　　虽然很想发火，但禁不住他可爱啊，而且他也没大错，不值得发火。陆天宁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又撩正自己的头发，轻轻捏捏刘勇的圆脸，“小勇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打扰我睡觉的？怎么？说话的时候想你那漂亮相好啦？嗯？”

　　“嘿嘿……”刘勇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接着又自然的蹭着进了房间里，在靠近陆天宁的地方坐着。“嘿嘿，团长，你听说了吗？四川有个特别漂亮的团长，听说比你还要好看呢！”听到这儿，陆天宁顿时来了兴致，靠在沙发上，又问：“什么漂亮团长？这么兴奋，该不会是想投靠那个漂亮团长来找我的吧？”

　　“团长你说什么呢！”刘勇一听就急了，什么誓言啊承诺啊一股脑的就发了，把陆天宁逗得前仰后合的。接着陆天宁安慰他说：“我当然相信你了，唉——你先跟我说说，那个漂亮团长到底是谁啊？”

　　听到陆天宁的问题，刘勇便兴奋地往他身上靠，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偷偷道：“我听说啊，刘湘手底下有个叫陈兴华的师长，他有个儿子长得跟画本子里的闭月羞花的小姐似的，可好看了。另外我还听说，那个漂亮团长还很厉害呢，在……对！在德国留过学，团长你说会不会和你当时去的是同一所学校啊？
　　“他真有讲得那么好看吗？”

　　不对，十有八九的不对。陆天宁本想问那个漂亮团长当时在哪个学校的，但话到嘴边就成了“他真有讲得那么好看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当然了，我跟你讲哦团长……”

　　接下来陆天宁听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对漂亮团长的美貌及事例的论述。你别说，他还真对那个漂亮团长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天边的最后一缕光没落在地平线上，月亮的身影仅隐约出现在树林里。
　　陆天宁熄了灯在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四五个孩童在尚且有些火光的村边捉着粉蝶。童年，真好，他低头轻笑着。

　　小孩的身影渐渐远去，也再不见那橘红的火光。陆天宁头埋进被窝里，脑袋里却还记着白日里的那个漂亮团长，想着他会是怎样的好模样呢。在夜的童话中，麻雀相互挨着，分享着白天的趣事，渐渐地，慢慢地入了梦。

　　但此时在成都的某个地方，几个穿着蓝色军装的男人挤在一间房里，手里拿着各种不同样子的烟管、烟枪。那烟枪可大有来头，有的上面锲着黄玉，有的嵌了珍珠，更有胜者还是金镶祖母绿的纯玉烟枪哩！据说那烟枪还是光绪年间哪个王爷用的呢，就连川里不识字的小儿都知道，那是多么高贵的珍惜玩意，跟了个军官到也不算暴殄天物了。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几个穿着旗袍、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她们也人手拿着一支烟枪，斜倚在那张用大红洋布做帐子的床上，忘我的抽着，嘴角还挂着笑——那是满意的、失意的、病态的、健全的、美丽的、丑陋的笑。
　　中央的红木圆桌上摆着闪闪发光的金条、金砖，在烟雾里却还可以清晰的见那外国的不知是多少克拉的钻石发着傲人的圣光。那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仿佛他们也和古时候的神仙那样飞上青天了，那样的快活，那样的肆意。

　　小巷子里，一只黄狗从一个浑身是土、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乞丐身边走过。它没有停留，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叼着从餐馆里西装革履男人施舍的一根排骨，回到了自己栖身的垃圾桶边，美滋滋的啃咬着，回味着。

　　或许人与人是不同的，就好像雨中的文人总是念着什么雨过天晴见玉虹，而农民小贩只能成天价缩在家里，数着发霉的纸钱和已有些锈迹的铜子，忧愁着第二天的生计。

　　火车行驶了几天后终于停了，陆氏父子和随行人员也相继走下火车。在火车站里，卖烟的年轻男人叫着不同烟卷的名字，一脸渴望的看着车上下来的穿着光鲜衣裳、擦着法国香水的男人女人们。

　　突然，陆天宁的视线被一个人吸引了。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那人梳着蓬松的头发，眉毛柔和的弯着，眼睛里像是发着光，又像是在笑着，虽然离得有些远，但陆天宁还是看到了他笑时露出的一口白牙。他想：“那个漂亮团长至少也该这么好看才对。”

　　陆天宁跟上父亲的步伐，上了那辆四川军部准备的黑色皮卡。在大街上，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巡警在机械的走着，而那地上的烟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捡了。一两个孩童趴在窗边，好奇的望着那个会动的大铁盒子。不知为何，那巷子里卖熟食的已经好久没来，再也闻不到那喷香的抄手、诱人的凉粉的味道了。母亲又在缝补那件破的不能再破的夹袄，父亲正打开那吸剩的烟草，倒出来，再用张纸卷上，点上火，那红光在空荡的房里扎眼得很。
　　汽车稳稳地停在刘湘的司令部，大门前早已有人迎着。陆庭心里不甚满意，但也还是装出很热情的样子接待了他们。

　　为首的中年男人是刘湘的秘书李全，为迎接国民政府委派的视察人员，他昨天晚上还特意没和那人一起去逛窑子，好自己一个做，一个人抽了。陆庭当然不知道他的“贡献”，却也十分客气的问好着。陆天宁观察着周围，这儿和北平不同，至少衣裳颜色是不同的。

　　李全先是引着他们去见刘湘，在去的路上，陆庭还瞥见了楼道里有人在百无聊赖的抽着外国烟，吞云吐雾的好不快活。

　　办公室里，刘湘梳着整齐干练的头发，军装穿得整整齐齐，他的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福建岩茶，还向上腾着热气。

　　陆庭见了刘湘，二人先是敬了个军礼，又是握手问好，接着坐下来细品那空运来的岩茶。他二人说了好些客气话，陆天宁并不知道，因为此时他正带着自己的警卫员，也就是刘勇，四处逛呢。

　　美其名曰为“观察一下川军的训练”，其实就是去找那个漂亮团长了。

　　“团长，你说那个漂亮团长在哪儿啊？”

　　“你啊你，咱们是来视察的，不是找美人儿的。再说了，你忘了你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可爱小妹了不成？跟着我就为找漂亮团长啊？”

　　刘勇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咕着：“你还不是为找他才来的……”

　　“唉——！你还说，想挨打了是不是？”陆天宁作势要打刘勇，刘勇泥鳅似的躲开了。

　　无意间，陆天宁瞥见一人，好像是当时在火车站的那个穿中山装的。

　　刘勇：“团长，看什么呢你？”

　　陆天宁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刘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军装，帽子戴得板正，脸白得如同抹了粉似的漂亮军官在训练自己的兵。
　　刘勇：我有一计！

　　于是，两个穿着黄衣裳的中央军在一堆蓝衣裳的川军中间问着那个军官，其实就是刘勇在问，陆天宁还在原地发呆呢！

　　“团长！他就是漂亮团长！！！”刘勇异常兴奋地摇着陆天宁的胳膊，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就是他！？”

　　陆天宁没有想到火车站的那匆匆一望是什么偶然，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对，缘分。

　　“这个团长我见过的。”刘勇听了便笑说：“团长说什么胡话呢，你生在北平，长在北平；他生于成都，长于成都，怎么会见过呢？”陆天宁说道：“你不知道，那时下火车时我就见了，还心想那漂亮团长也该长这样。谁料真就是他，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哦~~~”刘勇带着意义不明的笑，“团长你这是见色起意啊！啧啧啧啧~”

　　陆天宁没有认，但也没有否定，只是看着那漂亮团长的一举一动，沉醉了，痴迷了，发狠了，忘情了。

　　刘勇：好久没见团长这么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