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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烬火难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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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的画展,在上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的画作,大多以江南为背景,烟雨朦胧,诗意盎然。每一幅画里,都藏着淡淡的思念。
苏晚听说,他的画展上,有一幅画,叫《青梅》。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坐在窗棂边,手里捻着一片栀子花瓣,眉眼含笑。
所有人都说,这幅画,是沈先生的心血之作。
只有苏晚知道,画里的少女,是她。
她想去看,却不敢。
她怕自己一看到那幅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陆执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他没有再提沈知言,也没有再限制她的自由。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抽烟,一抽就是一夜。
苏晚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可这份爱,太沉重,太偏执,让她承受不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言的画展结束了。
听说,他要回北平了。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直到那天,沈知言来找她了。
他是在陆执渊不在家的时候来的。他站在别墅的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像极了当年那个温润的少年。
苏晚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
“晚晚。” 他叫她,声音沙哑,“我来送你一样东西。”
他把手里的栀子花递给她,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轴。
他展开画轴,是那幅《青梅》。
画里的少女,眉眼含笑,栩栩如生。
“这幅画,我送给你。” 沈知言说,“这是我欠你的。”
苏晚看着那幅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大哥,” 她哽咽着说,“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 沈知言看着她,眼底满是痛楚,“可我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晚晚,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回江南,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苏晚灰暗的世界。
她看着沈知言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她想跟他走,想回到江南的烟雨里,想回到那个没有陆执渊的,平静的日子里。
可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了汽车的引擎声。
陆执渊回来了。
他的车停在门口,他从车上下来,看着门口的两人,看着沈知言手里的画轴,看着苏晚脸上的泪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沈知言,将苏晚护在身后。他的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知言,你找死。” 他低吼道。
沈知言站起身,看着他,眼神平静:“陆执渊,你根本就不懂晚晚。你把她囚在身边,不是爱她,是害她。”
“我害她?” 陆执渊冷笑一声,“我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无上的荣耀,我哪里害她了?倒是你,沈知言,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别来打扰她。”
“她想要的,不是锦衣玉食。” 沈知言说,“她想要的,是自由,是平静。这些,你给不了她。”
陆执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枪,指着沈知言的头。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意。
苏晚吓得脸色惨白。她连忙拉住陆执渊的手臂,哭着说:“陆执渊,你别冲动,把枪放下。”
陆执渊看着她,眼底满是血丝:“晚晚,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苏晚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知言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笑了笑,笑得很悲凉:“晚晚,我明白了。”
他转身,拿起地上的画轴,对着陆执渊,平静地说:“陆执渊,好好待她。否则,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里的画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陆执渊放下枪,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苏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想跟沈知言走,可她看着陆执渊痛苦的眼神,却又不忍心。
这个男人,用他的方式,爱了她这么久。她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他?
陆执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哽咽,“谢谢你,没有走。”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了一丝松动。
也许,这个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也许,这份偏执的爱,也可以,慢慢融化她冰封的心。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沈知言离开上海的第三天,就传来了噩耗。
他乘坐的火车,在途中遭遇了劫匪,不幸身亡。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苏晚浑身冰凉。
她不敢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那个说要带她回江南的男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疯了一样地冲出别墅,想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却被陆执渊死死地抱住。
“晚晚,别去。” 陆执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他已经走了。”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执渊,” 她捶打着他的胸膛,声音嘶哑,“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死。”
陆执渊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捶打。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沈知言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派人去 “教训” 一下沈知言,却没想到,那些人下手太重,闹出了人命。
他以为,只要沈知言离开了,苏晚就会留在他的身边。
可他错了。
沈知言的死,成了苏晚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也成了,他和她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知言的葬礼,苏晚没有去。
她只是把那幅《青梅》,挂在了房间里。每天,她都会对着那幅画,发呆很久很久。
陆执渊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充满了悔恨。
他想弥补,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他只能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给她最好的照顾,看着她,一点点地,变得沉默寡言。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一年又一年。
苏晚的心,像是被烧成了灰烬的火,再也燃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