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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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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跟着陆执渊去了上海。
那是一座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也藏着无尽的欲望与危险。
陆执渊在法租界有一栋豪华的别墅,是苏晚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可这里于她而言,不是家,是囚笼。
陆执渊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旁人羡慕的一切,却唯独没有给她自由。
他不许她出门,不许她和沈家有任何联系,甚至不许她提起沈知言的名字。
他对她很好,好得近乎偏执。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的菜,会亲自下厨给她做;他会记得她喜欢栀子花,便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栀子树;他会在她失眠的夜晚,抱着她,给她哼江南的小调,尽管他的嗓音低沉,调子也走得厉害。
可苏晚知道,这不是爱。
这是占有。
是他用苏家的债务,换来的,对她的掌控。
陆执渊很忙,常常深夜才回来。每次他回来时,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苏晚不敢问,也不想问。她知道,他的世界,充满了刀光剑影,不是她能触碰的。
他回来的夜里,总会抱着她睡觉。他的怀抱很暖,却也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常常在夜里惊醒,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看着他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心里一片冰凉。
她试过逃跑。
在一个雨夜,她趁着佣人不备,偷偷跑出了别墅。可她刚跑到巷口,就被陆执渊的手下拦住了。
陆执渊赶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他看着她,眼神阴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想去哪?” 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晚看着他,咬着唇,倔强地说:“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陆执渊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你别忘了,你是我买回来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她的心脏。
那天晚上,陆执渊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晚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可他最后,却没有打她。
他只是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那一夜,他没有回来。
苏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夜。窗外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陆执渊回来了。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他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和她送给沈知言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他说,声音沙哑,“以后,别再跑了。我不会伤害你。”
苏晚看着那支玉簪,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她跑不掉了。
这座繁华的魔都,成了她的囚笼。而陆执渊,就是那个锁住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不再想着逃跑,也不再想着沈知言。她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从盛开到凋零。
陆执渊依旧很忙,却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他会带她去听戏,去看画展,去逛最繁华的百货公司。他会耐心地给她挑衣服,挑首饰,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旁人都说,陆先生对苏小姐,是捧在手心里的。
只有苏晚知道,这份温柔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偏执与冰冷。
直到那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沈知言的名字。
报纸上说,沈知言在北平举办了画展,他的画作,深得各界名流的赞赏。报纸上,还有他的照片。他穿着一身西装,比从前更加挺拔俊朗,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和落寞。
苏晚握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他没有忘记画画。原来,他过得很好。
心里,是欣慰,也是酸涩。
她把报纸藏了起来,不敢让陆执渊看见。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陆执渊回来,无意间在她的书桌上,看到了那张报纸。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报纸,指着沈知言的照片,问她:“你还在想着他?”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阴沉的脸,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没有?” 陆执渊冷笑一声,把报纸摔在地上,“苏晚,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告诉你,沈知言他不配。你是我陆执渊的女人,这辈子,你只能想着我。”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陆执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的心。”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他偏执,他霸道,他把她囚在身边,可他说,他想要她的心。
多么可笑。
她的心,早在那年江南的雨里,随着沈知言的背影,一起碎了。
那天晚上,陆执渊没有抱她。他躺在她的身边,背对着她,一夜无眠。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其实也很可怜。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却终究,留不住她的心。
窗外的栀子花,又开了。
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却驱散不了,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浓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