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狩猎》蚝油糍粑

2、归来

　　葬礼当天，天气也十分阴沉，墨色的云层笼罩着整片天空，透不出一点光来，在阴郁的气氛里，有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上天也在为他们哀悼和不忿。

　　顾知诀被奶奶牵在手中，整个人已经完全麻木了，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当沈予卓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哥哥，我不过生日了，爸爸妈妈能回来吗？”

　　顾奶奶听到这话后瞬间红了眼眶，蓄不住的泪水随着眼角渗入老人眼周附近细扁的皱纹里，她慢慢松开了顾知诀的手，不禁掩面哭泣。

　　沈予卓也同样心痛不已，他没办法回答顾知诀这个问题。看着眼前神情呆滞的孩子，下意识把他拉到自己怀中，紧箍在胸前。顾知诀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用力把头埋的更深，最终没有忍住，在沈予卓的怀里开始小声地抽泣。

　　夫妻二人安葬好之后，没过多久顾奶奶也实在撑不住了，被这件事打击的一病不起，每天只能在医院冷冰冰的病床上，通过治疗来维持着生命体征。

　　顾知诀的抚养权又被过到其他亲戚手里，他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安排什么就是什么，整理好东西后便搬到了对方的家里。

　　从那时候开始，他和沈予卓之间的疏离感也逐渐变重，不再频繁地给对方发消息。沈家人虽也会时不时地去看他，可他却愈来愈沉默，不似从前般黏着沈予卓了。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机场。顾知诀的姑姑和姑父因为工作上的调动，不得已要去英国长居，顾奶奶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顾知诀也得跟着过去，回来的时间还是待定。

　　那时候的顾知诀已经15岁了，他和沈淮在同年都分化成了beta。少年的身形清瘦而修长，脸上精致的五官带着些许锐利的感觉，性格也变得更加孤僻，不喜欢和别人过多交流，再无小时候那活泼顽皮的踪影。

　　沈淮是个特别感性的人，当知道顾知诀这一走不知何时归的时候，十分舍不得他，红着眼框用力抱了一下他。

　　沈予卓却还是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掌揉了揉他的头，细声对他说了一句要照顾好自己。虽然顾知诀成长了不少，但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孩童。

　　顾知诀感受到头顶传来的丝丝暖意，那是沈予卓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小幅度地低下了头，轻声回应了一句，不愿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机场分别后，两人偶尔也会进行联系。这次沈予卓却成了主动的一方，但是对方回复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慢，内容也更加敷衍。

　　沈予卓以为他是在那边交到了新的朋友，和自己这个岁数差过大的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便识趣地不再打扰对方，而是让同龄的沈淮多关心一下他。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再次互相问好。

　　时光如同流水一般，不断地快速流逝着，转眼间便已经过去了三年。

　　沈予卓在聊天框编辑了一段简单的说明，发送了过去。随后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发了，就在他迈出步伐刚要离开时，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发情期，又折返回洗漱台，喷了一些气味阻隔剂，这下才安心出门。

　　飞机缓缓降落到地面，乘客们已经排好了队伍，正在陆续下机舱，顾知诀拿到行李后便加快了步伐，来到了和沈淮约好的出机口，眼睛环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

　　顾知诀掏出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在系统反应了一会儿后，那些迟来的消息便一条接着一条涌了上来，还有几个沈淮的未接来电。他直接回拨了过去，却在几秒后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冰冷冷的机械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顾知诀皱着眉挂断了电话，心里不禁抱怨沈淮还是这么不靠谱，随即点开了微信，打算看看对方有没有发什么过来。结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长期置顶的那个人，显示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比脑子更先一步进行动作点开去查看，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虽然只是一段简略的说明，却还是让顾知诀心头一暖。因为沈予卓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自己了。就在他刚打算回复时，就听到前方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顾知诀听到这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了头，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大步流星地向着这边迈来。

　　沈予卓为了不显异常，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整理自己面容，看起来更加一丝不苟。他今天穿的是薄款的黑色长风衣，里面依旧是他最爱的白衬衫，搭配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下半身是和外套同色的西装裤，非常的修饰腿型，把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里面，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脚底踩着一双亮面的黑皮鞋，走路都像是带着风，散发着他那迷人的气息。

　　顾知诀暗暗攥紧了拳头，把心里那份不想让别人看到沈予卓的占有欲给压了回去。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也抬脚向对方走去，边走边调整自己的情绪，两人靠近后，顾知诀率先伸出了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用干净清爽的嗓音说道：“卓哥，好久不见。”

　　沈予卓看着眼前的青年，身材高挑且匀称，而又不失力量感。面容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几年前脸上的青涩感也全都荡然无存，五官的变得更加立体，每一处都精致到无可挑剔，眉宇间还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气质。心里难免觉得有些感慨，回应着握住了面前的手掌：“确实好久不见了，你小子变化挺大的。”

　　也许是他的声音还是过于低哑，顾知诀听到后没有回应他说的话，而是轻轻挑起了眉，问了一句和沈淮差不多的话：“卓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予卓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回应：“没什么，就是扁桃体有点发炎罢了。”随即帮对方拿了些行李，接着说道：“走吧，回去再聊。”

　　顾知诀见他这样说便没再多问，道了声谢之后就跟着一起走了。

　　走的时候沈予卓突然回头，问顾知诀住在哪儿，后面又接了一句，如果没选好可以在他家待几天。

　　顾知诀原本想说他已经提前在线上找到了中介，租了套房子。但在听见对方后半句话的时候，又悄悄把话给咽了回去，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低声说道：“暂时还没找好。卓哥，我住你那里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实在不行我就先住酒店吧。”

　　沈予卓见面前的青年面露难色，心中不由得联想到对方小时候的样子，脸上难得露出了真情实感的笑容：“这有什么为难的，你小时候可没少住在我家。“

　　沈予卓笑起来时显得十分柔和，唇角轻轻勾起些许幅度，一双丹凤眼微微弯起，左下巴的小痣简直就是点睛之笔，让他带着一股勾人的魅惑感。

　　顾知诀盯着他的笑颜，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接着也微笑着说：“那就麻烦卓哥了。”

　　两人很快便上了车，顾知诀坐在了副驾驶，一路上都在盯着窗外的景色，但实际上是在心里默默回想着沈予卓的笑容，又想到他可能还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手掌又再次紧握，心中的暴戾感蠢蠢欲动，他好想立刻把对方占为己有。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循序渐进，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行狩猎……

　　没过多久，车辆便驱使到了沈予卓所居住的小区内，他找到停车位，熟练地倒了进去。下车后，领着顾知诀往家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刚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顾知诀问：“怎么了卓哥？”

　　沈予卓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顾知诀是个beat，不会闻到屋里面残留的信息素味，自顾自摇了摇头，身体霎时放松了不少，接着转动钥匙，打开了家门。

　　他回应:“没事，进去吧。”

　　沈予卓的房子全面积九十平，经典的两室一厅格局，客厅那里还有个露天阳台，采光非常好。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住，这个空间大小对他来说完全够用。整体设计是灰黑棕三种色调，很符合沈予卓的自身气质。

　　可顾知诀压根无心观赏，因为他在进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空气中带着一股清香的omega信息素味。脸色开始黑了下来，眼神骤然升起冷意。

　　顾知诀去到英国的第二年，在环境的影响下身体也在悄然发生变化，有天半夜里他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起初并不以为然吃了个药之后便继续睡了过去，直到早上醒来时，他闻到了自己身上具有攻略性的信息素味，下腹难以启齿的部位一夜未得到舒缓，直接肿胀到发痛，他脑海里想起了生理课的讲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从beat变成了alpha。

　　并且因为他吃了退烧药的原因，分化时受到了干扰，他的嗅觉变得比之前更加灵敏。

　　沈予卓见他神情不对，关怀着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卓哥，你谈恋爱了吗？”他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沈予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不解，但还是回答了：“没有。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予卓听到答案后，轻轻摇了摇头，嘴上应付了一句，说自己在飞机上待久了有点不舒，脸上也跟着带上了些许疲惫感。却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有人来做客时不小心泄出的，尽量不让自己多想。因为沈予卓没有理由骗他，也从来没有骗过他，他会无条件地相信对方说的话。

　　沈予卓带着疑惑的眼神盯着对方苍白无力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多问，把顾知诀带到空余的房间后，让他先好好休息，随后自己退了出去，替他关上了房门。

　　在房门合上的那刻，顾知诀脸上的倦感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那副冰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