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逢霜》常驻的客人

4、西院风凉，暗香萦怀2

　　他的步子很大，一步一步，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压迫感扑面而来，冷冽的气息越来越浓，苏绛罗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是怕，是恨，是恨自己此刻不能扑上去，夺了他腰间的枪，一枪崩了他。
　　她强压着心底的翻涌，维持着温顺的模样，垂眸看着地面，眼尾的余光却死死锁着他的动作，只要他有半分异动，她便有把握自保 —— 这些年，她学戏之余，从未停过习武，只为今日能手刃仇人。
　　陆景珩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冷荷香，那香气淡淡的，却格外勾人，让他心头莫名烦躁。他抬手，苏绛罗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以为他要动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见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他的掌心很冷，力道很轻，落在她肩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转过身。” 他沉声吩咐。
　　苏绛罗没动，心头疑窦丛生，却又不敢违抗，怕引起他的疑心。她缓缓转过身，后背对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后颈，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浑身紧绷，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陆景珩的手落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撩起旗袍下摆，指尖触碰到她白皙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的力道很轻，捏着她的脚踝轻轻转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冷：“这里？”
　　苏绛罗的脚踝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娇喘：“是…… 就是这里。”
　　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喘息，落在陆景珩耳里，竟让他的耳根又泛起了淡红。他连忙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府里有军医，让林舟带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麻烦少帅了。” 苏绛罗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被他方才的动作羞到了，眼尾朱砂痣更艳，“一点小伤，养几日便好了，不必劳烦军医。”
　　她怕军医过来，看出她身上习武的痕迹，更怕露出半点破绽，坏了复仇大计。
　　陆景珩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探究更浓，却也没再坚持，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好生养着，西跨院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多谢少帅体恤。” 苏绛罗躬身道谢，心底却冷笑，体恤？他当年围剿苏家时，怎么没想过体恤？如今这点假惺惺的关怀，不过是猫哭耗子罢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黑沉沉的眼底情绪复杂。苏绛罗站在原地，姿态温顺，却半点不敢放松，她知道，陆景珩疑心重，昨日的失足，今日的召见，未必不是他的试探。
　　良久，陆景珩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苏绛罗躬身行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荷香。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珩已经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了毛笔，却依旧没落下，目光落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眼底情绪不明。
　　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书房。
　　刚出书房门，便遇上林舟，林舟见她出来，恭敬地问：“苏老板，要不要属下送您回西跨院？”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便好。” 苏绛罗淡淡拒绝，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多看看陆府的布局，找找复仇的机会。
　　林舟没坚持，只道：“那苏老板小心些，府中守卫多，别乱走。”
　　“多谢提醒。” 苏绛罗颔首，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阳光已经彻底散了，金陵的秋阳暖而不烈，落在身上很舒服，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方才陆景珩的触碰，他掌心的温度，他眼底的探究，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又恨又乱。
　　她走到一处假山旁，停下脚步，抬手抚上颈间的玉佩，指尖用力，恨意重新占据了心头。苏绛罗，你不能乱，不能忘了苏家的血海深仇，不能被他的假惺惺迷惑，他是你的仇人，是杀了你全家的仇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沿着回廊走，目光仔细打量着沿途的建筑，记着守卫的换班时间，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慢悠悠地回了西跨院。
　　西跨院里，老仆已经备好了午膳，依旧是精致的江南小菜。苏绛罗坐下吃饭，却没什么胃口，方才书房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陆景珩的目光，他的触碰，他耳根的淡红，像魔咒一样缠着她。
　　她烦躁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书房的方向。那盏灯昨日亮到深夜，今日此刻，依旧亮着。她不知道陆景珩在里面做什么，是在处理军务，还是在怀疑她的身份，可她知道，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清冷，克制，疑心重，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一块裹着冰的火，看着冷，内里却藏着滚烫的温度。
　　而她，这把藏着艳色的刃，既要刺破他的冰，也要浇灭他的火，更要取他的命。只是她没料到，这场以复仇为名的入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纠缠不清，爱恨难分。
　　午间的阳光正好，落在西跨院的桂树上，金黄花瓣簌簌落下，苏绛罗站在窗前，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心底却是翻涌的浪。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陆景珩的试探不会停，她的伪装也不能松，而那藏在恨意之下的异样，只会越来越浓，越来越乱。
　　金陵的秋，还很长，这场艳刃与冷面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