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逢霜》常驻的客人

10、奎山入京，暗流再起 第八章奎山

　　第八章奎山入京，暗流再起
　　赵奎山回京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遍南京城的。这位前江南驻军司令，当年因苏家一案失势，蛰伏多年，如今带着大批亲信回京，明面上是述职，暗地里却早已和陆景珩的政敌勾连，声势浩大，刚入南京城，便在城南设下府邸，宴请各路势力，唯独漏了陆府。
　　消息传到陆府时，陆景珩正在书房处理军务，林舟拿着打探来的消息，脸色凝重：“少帅，赵奎山这次回来，带了足足一个营的亲信，还联系了张司令和李军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扳倒您。昨日宴请，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就是没给咱们陆府发帖子。”
　　陆景珩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笔尖的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他抬眼，眼底满是冷冽：“他倒是嚣张，以为凭着几个政敌，就能翻了天？” 这些年，他早料到赵奎山会回来，也早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还有件事。” 林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属下查到，赵奎山在找苏家遗孤，说是当年苏家还有漏网之鱼，要斩草除根。”
　　这话一出，陆景珩的眉峰瞬间拧紧，眼底的冷意更甚。赵奎山这是明知苏绛罗在陆府，故意放出风声，一是想逼他交出人，二是想借苏家遗孤的身份，给他扣上 “私藏罪臣余孽” 的罪名，好名正言顺地扳倒他。
　　“加派人手守着西跨院，半步不许离开。” 陆景珩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任何人，哪怕是赵奎山的人，敢靠近西跨院，格杀勿论。” 他绝不能让苏绛罗出事，她受了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放下仇恨，他绝不能让赵奎山再伤她分毫。
　　林舟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布防。书房里只剩陆景珩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亮着，苏绛罗定是在院里看书。这些日子，她安静了许多，不再刻意逢迎，不再满身锋芒，只是时常坐在院里的桂树下，抱着那本卷宗发呆，偶尔会端着熬好的汤羹来书房找他，不多说话，只放下汤羹便走，却比往日里的媚态，更让他心头牵挂。
　　他知道，她还在消化一切，还在适应从仇人到牵挂的转变，他愿意等，等她彻底放下过去，等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可赵奎山的到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乱世里的安稳，终究是奢望。
　　西跨院里，苏绛罗正坐在桂树下，手里拿着那柄短刀，指尖摩挲着刀身的 “苏” 字。这些日子，她把陆景珩给的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赵奎山的恶行，字字句句都刻在心底，那份错付的恨意，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她恨赵奎山，恨他伪造证据，恨他斩尽杀绝，恨他让她错恨陆景珩十年，恨他毁了她的家。
　　“苏老板。” 侍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帅让您去书房一趟。”
　　苏绛罗收起短刀，起身朝着书房走去。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陆景珩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想来是在处理军务。她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她推门进去，便看到陆景珩坐在书桌后，眉头紧蹙，脸色凝重，和往日里的清冷不同，今日的他，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少帅找我？” 苏绛罗开口，声音轻柔。
　　陆景珩抬头，看到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淡了几分，招手让她过来：“赵奎山回京了。”
　　苏绛罗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个名字，是她如今心底最深的恨。“我知道了。” 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决绝。
　　“他在找你。” 陆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他知道你是苏家遗孤，想借你的身份扳倒我，更想斩草除根。往后你待在西跨院，不要出门，府里的布防我都安排好了，没人能伤你。”
　　苏绛罗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倔强：“我不能躲一辈子。他欠苏家的，欠我的，我要亲自讨回来。” 这些日子，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戏服里算计的孤女，陆景珩的坦诚，让她有了直面仇恨的勇气；而苏家的仇，终究该由她亲手了结。
　　“不行。” 陆景珩立刻拒绝，语气坚定，“赵奎山心狠手辣，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让你冒险。” 他宁愿自己面对所有风浪，也不愿让她有半分危险。
　　“我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苏绛罗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这些年，我学戏之余，一直习武，这柄短刀，我握了十年，不是摆设。而且，我是苏家遗孤，只有我出面，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赵奎山的真面目，才能让他为苏家的死，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决绝，没有了往日的娇憨与媚态，只剩下历经磨难后的沉稳与坚韧。陆景珩看着她，沉默良久，终究是没能拒绝。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他一样，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他更知道，亲手了结仇恨，才是她真正放下过去的唯一办法。
　　“好。” 陆景珩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几分担忧，“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许擅自行动。赵奎山定会找机会针对你，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当众揭穿他的罪行。”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满是默契。从前是仇人，各藏心机；如今是盟友，共御仇敌，这份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几日后，南京城举办军政酒会，各路势力齐聚，赵奎山自然也在其中，一身军装，意气风发，和各路政敌推杯换盏，言语间满是对陆景珩的嘲讽。陆景珩带着苏绛罗出席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 一是惊讶陆景珩竟会带一个戏子出席如此重要的酒会，二是惊讶苏绛罗的艳色，更有人认出，她眉眼间的模样，竟和当年苏家的小姐有几分相似。
　　赵奎山看到苏绛罗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端着酒杯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陆少帅，这位就是春台班的苏老板吧？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般场合，带个戏子来，怕是不合规矩吧？”
　　陆景珩抬手护在苏绛罗身前，眼底满是冷冽：“我的人，想来便来，还轮不到赵司令置喙。”
　　赵奎山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苏绛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苏老板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江南哪里人？我当年在江南驻军，倒是认识不少江南的世家小姐，苏老板这般模样，倒像是…… 当年苏家的小姐？”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苏家通敌的罪名虽有疑点，却依旧是北洋的禁忌，赵奎山这话，分明是在指苏绛罗是苏家遗孤，是罪臣余孽。
　　林舟等人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腰间的枪，随时准备动手。苏绛罗却往前一步，从陆景珩身后走出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扬起一抹淡笑，眼尾的朱砂痣艳得逼人：“赵司令好眼力，我正是苏家遗孤，苏绛罗。”
　　她坦然承认，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赵奎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正准备开口发难，苏绛罗却率先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十年前，赵司令伪造通敌密信，逼陆少帅出兵围剿苏家，又暗中派人斩尽杀绝，吞并苏家家产，这笔账，今日正好算算。”
　　“你胡说八道！” 赵奎山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苏家通敌，证据确凿，你这罪臣余孽，竟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证据？” 苏绛罗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份卷宗，递给身旁的记者，“这里有当年伪造密信的原件，有你手下的供词，还有苏家旧仆的证言，赵司令要不要当众看看？”
　　记者们一拥而上，拿着卷宗翻看，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赵奎山的脸色越来越白，慌乱地想要去抢卷宗，却被陆景珩拦住。陆景珩眼底满是冷冽，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奎山，伪造密信，滥杀无辜，吞并家产，你可知罪？”
　　“我没罪！” 赵奎山嘶吼着，挥手让身后的亲信上前，“给我拿下这个罪臣余孽！还有陆景珩，私藏罪臣余孽，意图谋反，都给我拿下！”
　　亲信们一拥而上，酒会瞬间乱作一团，桌椅倒地，杯盏碎裂。陆景珩早有准备，林舟带着卫兵冲进来，与赵奎山的亲信缠斗在一起，枪声阵阵，打破了酒会的奢靡。
　　苏绛罗趁着混乱，朝着赵奎山冲去，手里握着那柄短刀，眼底满是决绝。赵奎山慌乱之中，抽出腰间的枪，对准苏绛罗，厉声喝道：“找死！”
　　枪声响起的瞬间，陆景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将苏绛罗护在怀里，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嵌入身后的墙壁里，溅起一片尘土。苏绛罗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他肩头渗出的温热的血，心底瞬间慌了：“你受伤了！”
　　“无碍。” 陆景珩推开她，眼底满是冷意，朝着赵奎山冲去。两人都是军人出身，身手不凡，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力道。苏绛罗站在一旁，看着陆景珩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看着他与赵奎山缠斗的模样，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找准时机，朝着赵奎山的后背冲去。
　　赵奎山正与陆景珩缠斗，没注意到身后的苏绛罗，等他察觉到时，短刀已经刺破了他的军装，抵在了他的后心。苏绛罗的力道极大，刃身嵌入皮肉，带着十年的恨，十年的苦，厉声喝道：“赵奎山，你欠苏家的，今日该还了！”
　　赵奎山浑身一颤，转过身，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他猛地抬手，想要掐住苏绛罗的脖子，却被陆景珩一拳打在脸上，踉跄着倒在地上。陆景珩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眼底满是冷冽：“赵奎山，你输了。”
　　卫兵们很快控制住了局面，赵奎山的亲信尽数被拿下，赵奎山倒在地上，胸口插着苏绛罗的短刀，鲜血染红了衣衫，气息奄奄。苏绛罗站在一旁，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奎山，眼底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几分茫然 —— 十年的恨，终于了结，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陆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短刀拿开，指尖摩挲着她沾染血污的指尖，语气温柔：“都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苏家的仇，终于报了；赵奎山的罪，终于昭雪了；那些压在心头的重量，终于卸下了。可苏绛罗看着陆景珩肩头的伤口，看着他胸口还未愈合的旧伤，眼泪却落了下来，这一次，是全然的心疼。
　　酒会现场一片狼藉，记者们还在拍照，军政要员们神色各异，这场酒会，注定要改写南京城的格局。陆景珩护着苏绛罗，转身离开酒会现场，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身影，肩头的血染红了衣衫，却挡不住彼此眼底的温柔与默契。
　　只是他们都知道，赵奎山虽倒，政敌依旧环伺，乱世依旧动荡，往后的路，还有太多风浪。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彼此相伴，有彼此牵挂，哪怕前路艰险，也能携手同行。
　　暗流再起，却终究挡不住心尖的暖意；仇怨了结，终于能直面心底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