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6、笔记纸的温度

　　第六章笔记纸的温度

　　天台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梧桐叶的碎屑，从生锈的铁门缝隙里钻进来。林知微抱着一摞笔记本，脚步放得极轻，推开那扇门时，“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江野果然在。

　　她今天没抽烟，只是盘腿坐在天台的角落，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素描本，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阳光透过云层，碎金似的落在她的发梢，那绺红色挑染在光线下像跳跃的火焰，冲淡了她身上的戾气。

　　听见动静，江野抬眼瞥了一下，看到是林知微，又低下头去，炭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的招呼，又像是早就料到。

　　林知微点点头，抱着笔记本走过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她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她整理的数学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重点部分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页面边缘还贴着小小的便利贴，写着易错点和解题技巧。

　　“我……我看你上次说数学有点难。”林知微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我整理了一些笔记，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看看。”

　　江野的笔尖停住了，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本笔记上。阳光刚好打在纸页上，能看到纸张上淡淡的纹路，还有林知微指尖留下的温度。她沉默了几秒，放下炭笔，伸手接过了笔记本。

　　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传了过来。

　　江野翻了翻，页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都写得详详细细，就连最复杂的函数题，都被拆解成了一个个简单的小步骤。她想起自己乱糟糟的作业本，上面画满了机车涂鸦和潦草的字迹，和这本笔记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写的？”江野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林知微红着脸点点头，小声说：“嗯，都是老师讲的重点，还有我自己总结的方法。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讲给你听。”

　　江野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笔记。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想来是林知微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巷，这个女孩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着被撕碎的纸页，眼神里满是固执和倔强。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江野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封面，“我成绩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

　　“才不是。”林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你很聪明的，上次你教我画辅助线，一下子就点透了。只是你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已。”

　　江野愣住了，看着林知微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聪明。父母只会说她叛逆、不懂事，老师只会摇头叹气，同学更是躲着她走。所有人都觉得，她江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女，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她别过头，避开林知微的目光，语气有些别扭：“少废话，要讲就快点，我没那么多时间。”

　　林知微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凑过去，指着笔记上的一道题，小声讲解起来：“你看这道题，首先要确定定义域，然后再求导……”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摊开的笔记纸上。江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皱着眉提出一两个问题，林知微就耐心地一遍遍讲解，直到她听懂为止。

　　风轻轻吹过，卷起纸页的边角，林知微伸手按住，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野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林知微红着脸缩回手，江野则假装低头看笔记，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林知微的讲解声，还有风吹过的声音。笔记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传到心里，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寂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微讲完了最后一道题，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江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喝点水。”

　　林知微愣了愣，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燥热。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谢谢你。”林知微小声说。

　　江野“嗯”了一声，拿起那本笔记，又翻了翻，忽然说：“这些笔记……我能留下吗？”

　　“当然可以！”林知微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还有物理和化学的笔记，明天也带给你。”

　　江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纸页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林知微指尖的温度。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台上的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风还在吹，带着笔记纸的温度，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带着两个女孩之间，悄然滋生的温柔。

　　江野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阳光很暖，笔记很暖，身边的人，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