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5、天台的沉默分落

　　第五章天台的沉默分落

　　天台的门轴生锈了，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句秘而不宣的暗号。

　　林知微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门刚推开一条缝，风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眼望去，江野果然在老地方——靠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色工装外套，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依旧是磨破洞的款式，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尾那绺红却依旧扎眼。听见动静，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子，给林知微让出了一片空地。

　　林知微抿了抿唇，抱着习题册走过去，在离江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

　　风很大，灌满了整个天台，吹得远处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也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晃动。

　　林知微摊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数学很好，可偶尔也会碰到棘手的难题，比如眼下这道压轴题，她盯着题目看了十几分钟，草稿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思路却依旧像一团乱麻。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指尖用力，把铅笔芯摁断了。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林知微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正低头看着她的草稿纸。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神很专注，和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草稿纸收起来，却被江野伸手按住了。

　　“思路错了。”江野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这里，辅助线不该这么画。”

　　她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从这里作垂线，把三角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再用勾股定理。”

　　林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的混沌瞬间被劈开一条缝。她恍然大悟，赶紧拿起笔，按照江野说的方法演算起来。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步骤，忽然变得顺理成章。

　　不过几分钟，难题就迎刃而解。

　　林知微松了口气，抬起头想道谢，却看见江野已经退了回去，重新靠回栏杆，指尖的烟又燃了一截。她把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没再看她，仿佛刚才那个指点迷津的人不是她。

　　“谢……谢谢你。”林知微小声说。

　　江野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嫌她啰嗦。

　　林知微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做题，天台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微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习题册，抬头看向远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云朵被镶上了金边，美得不像话。

　　她转头看向江野，发现江野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她正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鳞次栉比的楼房和漫天的晚霞。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画室门口看到的画——江野画的，就是这样的晚霞，笔触细腻，色彩浓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林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是她早上特意装在书包里的。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把糖放在江野脚边，然后又缩回手，假装继续看习题册。

　　江野的目光落了下来，扫过那颗粉色的糖，又抬眼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的脸颊发烫，不敢看她，只是小声说：“甜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

　　江野没说话，弯腰捡起那颗糖，指尖摩挲着糖纸，沉默了很久。

　　风还在吹，带着傍晚的凉意，把天台的沉默分落成一缕一缕的，缠绕在两人之间。

　　林知微偷偷抬眼，看见江野剥开了糖纸，把糖放进了嘴里。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味道一般。”江野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林知微却笑了，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的封面。

　　风穿过天台，带走了烟雾，也带走了心底的阴霾。

　　两颗心，在沉默里，慢慢靠近，像两颗被风吹到一起的星星，在暮色里，悄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