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入淮》爱看史迪仔的绿茶

3、颜料与西装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苏晚星刚换好柔软的家居服，正准备去画室继续完成那幅星空图，楼下就传来了陆沉渊接电话的声音。男人的语气依旧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想来是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画室门口，这间画室是陆沉渊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房间，采光极好，里面摆放着全新的画架、颜料和画布，甚至连她惯用的进口素描纸都备齐了。看着满室的画具，苏晚星的心头涌上一丝暖意，这是她在这场冰冷的契约婚姻里，捕捉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
　　她戴上围裙，挤了几缕钴蓝和钛白的颜料在调色板上，画笔蘸上松节油，在画布上勾勒出夜空的轮廓。沉浸在绘画中的时候，苏晚星会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家族的债务、冰冷的契约、陌生的婚姻，都被隔绝在画室的门外。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布上的星空里，虚实交融。苏晚星画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陆沉渊处理完工作，本想回书房继续看文件，却被画室里透出来的暖光吸引了目光。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弯腰作画的身影。苏晚星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握着画笔的手腕纤细却稳定，每一笔都带着独有的灵气。
　　画布上的晚星璀璨夺目，像是要从画布上跳出来，照亮整个房间。陆沉渊的目光微微凝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星，褪去了白天的拘谨和怯懦，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像她画里的星星一样，耀眼又温柔。
　　他下意识地迈步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惊动了苏晚星。
　　她猛地回头，手里的画笔还沾着深蓝色的颜料，因为慌乱，手腕一扬，一道浓墨重彩的颜料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陆沉渊洁白的衬衫上，又顺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滑了下去，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晚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颜料溅在了米色的地毯上。她手足无措地看着陆沉渊身上的污渍，心脏怦怦直跳，声音都带着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上的蓝色颜料，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价格不菲，是他明天要出席重要商业峰会的正装。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苏晚星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更是慌乱，连忙弯腰去捡画笔，想要擦拭污渍，却被陆沉渊抬手制止了。
　　“别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苏晚星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我……我会赔的。”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这套西装多少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偿还一套定制西装的费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在这场婚姻里，再欠下更多的人情。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那丝不悦突然就消散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女人，想起白天在老宅里，她对着奶奶温柔的笑容，想起她画笔下璀璨的星空，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柔软。
　　“不用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笔，放在画架上，又看了看画布上的星空，“画得不错。”
　　苏晚星愣住了，抬头看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冰冷的指责，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评价。
　　“但地毯和画笔，你需要收拾干净。”陆沉渊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还有，下次画画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画室，脱下了那件被弄脏的西装，随手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了浴室。
　　苏晚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才缓过神来。她看着地上的颜料污渍，连忙找来清洁工具，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
　　地毯上的颜料很难清理，她擦了很久，手指都酸了，才勉强将污渍淡化。然后又捡起画笔，洗干净上面的颜料，将画室里的狼藉一一收拾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画布上的星空，却再也没有了作画的心情。
　　她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件沾染了颜料的西装，心里依旧充满了愧疚。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拿起了西装，翻出了内领的品牌标识，默默记下了品牌名称。
　　第二天一早，苏晚星起了个大早。陆沉渊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留着张妈准备的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陆沉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不用管西装，张妈会处理。”
　　苏晚星捏着便签，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查了这个品牌的干洗店，抱着西装出了门。
　　这家高端干洗店的店员告诉她，这种油画颜料渗透进面料，很难完全清理干净，即使处理，费用也十分昂贵。苏晚星咬了咬牙，还是把西装留了下来，预付了一部分清洗费用，约定下午来取。
　　下午取西装的时候，店员遗憾地告诉她，颜料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无法完全清除。苏晚星看着西装上那道浅浅的蓝色印记，心里很是失落。
　　她抱着西装回到别墅，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画具，在西装的污渍处，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的轮廓和她画布上的晚星如出一辙，巧妙地掩盖了那道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将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陆沉渊的书房桌上，还附上了一张小小的道歉画——画纸上是一只低头认错的小鹿，旁边写着：“再次抱歉，希望这个小设计能弥补我的过失。”
　　傍晚，陆沉渊回到别墅，走进书房时，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西装和那张小巧的画纸。
　　他拿起西装，指尖拂过那个手绘的星星，蓝色的颜料与西装的面料融为一体，竟意外地和谐。然后他展开那张画纸，看着上面憨态可掬的小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座冰冷的别墅里，感受到了一丝鲜活的温度。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峰会，换一套西装。”
　　而此时的画室里，苏晚星正坐在画架前，看着窗外的星空，手里的画笔，第一次开始描绘一个冷峻的背影，和一颗落在西装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