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归元一》启始一

5、灵珠寻母，谷底逢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浮沉了半生。后背忽地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像是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骨缝里——这疼痛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灵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吟，涣散的意识终于被拽回躯体。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眼前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记忆如碎冰般刺入脑海——山崩，巨石滚落，她被卷入深渊。

　　可她没死。

　　“是……树枝……”她喃喃自语，嗓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半山腰那片老林，枝干虬结如龙爪，正是那些横生的枯枝层层叠叠，缓冲了她下坠之势，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甩进了这道隐秘的裂隙。

　　只能慢慢来。

　　灵儿咬住下唇，尝到了唇角淡淡的血腥味。她侧过身，用手臂和膝盖抵住地面，一点点摸索身旁的石壁。石壁冰凉刺骨，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细细的水珠从岩缝渗出，沾湿指尖，冷得她浑身一颤。借着石壁的支撑，她艰难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如踩在云端，每挪一步，后背的伤口都撕扯着全身经脉，疼得她牙关紧咬。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激起更深的寒意。

　　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缚。起初，对未知的恐惧在心底蔓延——怕这深不见底的洞穴里蛰伏着凶兽，怕自己永远困在此地，再也见不到天光。可走着走着，恐惧渐渐被更真实的痛苦取代：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腹腔里抓挠，连带四肢都泛起虚脱的无力；寒意自脚底钻入，冻得四肢发麻，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后背的疼痛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如撕扯伤口，几乎令她窒息。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平缓，气温却越来越低，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白雾。灵儿的脚步越来越慢，视线开始模糊，好几次险些摔倒，全靠死死抠住石壁才勉强站稳。她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意识再度涣散，只想找个角落躺下，再也不必起来。

　　就在这时——

　　正前方的黑暗深处，忽然隐约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极淡，像远天将熄的星子，又似风中摇曳的残烛，却在这死寂的漆黑里，显得格外灼目。

　　灵儿的眼睛蓦地睁大，死寂的心底骤然腾起一簇火苗。

　　是出口吗？还是有人在此？

　　无论如何，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咬紧牙关，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朝着那点亮光挪去。到后来，实在走不动了，便双膝跪地，双手撑住粗糙的地面，一寸一寸往前爬。膝盖和手掌很快被砂石磨破，渗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她却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点越来越近的光。

　　疼痛、疲惫、饥饿、寒冷，如同四座大山压在身上。全凭对生命最原始的渴望，每爬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亮光开始模糊，忽明忽灭。

　　终于，在距离光点仅剩几步时，最后一丝气力也耗尽了。

　　灵儿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前倒去，彻底昏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意识，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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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陷入深度昏迷、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之时，黑暗中，一股难以察觉的清气悄然弥漫开来。

　　那清气带着淡淡的草木幽香，轻柔如羽，缓缓钻入她的鼻腔，顺喉而下，滑入体内，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剧痛的后背，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疼痛缓缓平息；冰冷的躯干里，徐徐生起一股暖意，驱散周身的寒冽；连空空如也的腹腔中，那种抓挠般的饥饿感也淡去了许多。

　　灵儿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趋于平稳。

　　在无意识中，她接受着这股神秘清气的无声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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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珠沿着石壁从上方滴落，清冷如银珠坠玉盘，在幽寂的洞中敲出细微而规律的轻响。

　　冰凉的触感顺着额角滑入衣领…

　　灵儿猛地一颤，像是从无边的混沌里被拽了出来。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视野的，是斑驳湿漉的石壁。岩面上覆着暗绿色的苔藓，水珠正沿缝隙一滴滴坠落，每一滴都精准地砸在她的脸颊，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寒意。

　　“这是……哪里？”

　　她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眼前岩层错落有致，泛着青灰与暗褐交织的色泽，石缝间渗出莹莹水光，在微弱的光线里折射出碎星般的细芒。洞顶垂着钟乳石，如凝固的泪滴，千百年来默默积蓄着光阴的沉淀。一缕极淡的蓝白色微光自深处幽幽浮起，似是地脉中逸出的灵韵，又像远古低语的余烬，朦胧照亮了这方寸之间的秘境。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苔藓与石蕊的清苦，沁入鼻息，令人心神微醒。

　　灵儿撑着身子坐起，衣衫已沾满湿冷的苔藓，触感微痒而粗糙。她踉跄起身，脚步虚浮，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大梦中挣脱。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连吞咽都带着灼痛。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潮湿的泥土，混杂着腐叶与岩石的气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线，从前方不远处渗入，在幽暗的洞穴里投下一条朦胧的光带，宛如指向彼岸的路标。

　　她挣扎着站直，双腿仍有些发软——昏睡了太久，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借着那点微光，她慢慢向前走去。洞穴不算狭窄，越往前，光线越亮，潺潺的水流声也隐约传来，如天籁般悦耳，轻轻叩击着寂静。

　　那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其间还夹杂着草木的清香，让灵儿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刺眼的阳光，如潮水般瞬间涌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在额前。

　　“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灵儿低声欢呼，连日积压的恐惧与不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与自由冲散了大半。她朝着洞口奔去，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草木湿润的清新气息，让她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