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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中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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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的第三天,林见微跟着母亲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一路颠簸到赣州。
出发前,母亲还在厨房里哼着歌收拾行李,往行李箱里塞了父亲念叨了好久的家乡腊肉 ,絮絮叨叨地说:“你爸在工地上忙,肯定没好好吃饭,这次我们娘俩过去,给他个惊喜。”
林见微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里和父亲的合照,嘴角弯着笑。
在她心里,父亲是顶梁柱一样的存在——是会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超人,是熬夜给她做手工风筝的匠人,更是她写在作文里“最敬佩的人”。
他常年在外搞工程,难得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会变魔术似的从行李箱里掏出各地的小玩意儿,塞满她的童年。
高铁到站时,赣州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没提前打电话,按着父亲之前给的地址,辗转找到他租住的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昏昏暗暗的,母亲攥着林见微的手,脚步轻快:“快到了,你爸看到我们,肯定吓一跳。”
林见微跟着母亲走到三楼,刚要抬手敲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睡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见她们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你们是……?”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拎着的腊肉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父亲从客厅里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件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见门口的母女俩,瞳孔猛地收缩,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没喝完的红酒和两只碰在一起的高脚杯,沙发上扔着一件男士外套,旁边,是女人的丝巾。
窗外的雨忽然变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穿。
林见微站在母亲身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父亲,那个在她作文里被写得熠熠生辉的男人,那个她从小崇拜到大的英雄,此刻站在那里,眼神躲闪,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没哭也没闹,只是弯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腊肉袋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碎裂的凉意:“我们走。”
林见微跟着母亲往楼下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父亲的脸,不敢去想刚才看到的一切。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亮了又灭,昏暗中,她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父亲把她举过头顶,笑着说:“微微要好好长大,爸爸会一直保护你。”
雨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原来,有些英雄,只活在童年的梦里。
林见微跟着母亲从赣州回来的第三天,
家里的电话在凌晨三点骤然响起。
尖锐的铃声刺破深夜的寂静,母亲接起电话的瞬间,声音里的睡意被惊慌撕碎。
林见微裹着被子坐起来,看见母亲握着听筒的手不住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胃癌晚期?”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
“怎么会……上周回去还好好的……”
林见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攥住母亲的胳膊:“妈,怎么了?是奶奶吗?”
母亲转过头,眼底的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你奶奶……去医院体检,查出来的……”
林见微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上个月回老家。
奶奶还踮着脚给她摘院子里的石榴,果皮蹭得她鼻尖发痒。
奶奶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她放了假,就做她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她想起奶奶总把攒下的零花钱塞给她,说女孩子要富养,想起奶奶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她的舞台剧照片,夸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公主。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画面,此刻像被打碎的玻璃,扎得她心口生疼。
天刚蒙蒙亮,母女俩就赶最早一班车回了老家。
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
病房里,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散落在枕头上,添了好多刺眼的白。
看见她们进来,奶奶勉强撑着坐起来,枯瘦的手抓住林见微的手腕,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微微来了……怎么还哭了?奶奶没事的。”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地砸下来。
她攥紧奶奶的手,指尖触到那硌人的骨节,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哽咽着说不出话。
奶奶替她擦去眼泪,掌心的温度很凉,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暖意。
“傻孩子,哭什么。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的……”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里带着眷恋。
“就是可惜,看不到我们微微考上大学,看不到我们微微……穿自己设计的裙子了。”
林见微的眼泪掉得更凶,她俯身抱住奶奶。
把脸埋在她瘦弱的肩头,声音哽咽:“奶奶,你会看到的……一定能看到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寒凉。
林见微抱着奶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地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