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灵堂里的白蜡烛 ...
-
奶奶的灵堂设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白烛摇曳,哀乐低回。
林见微穿着黑色孝服,跪在蒲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遗像上奶奶慈祥的面容,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敏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哀恸,时不时抬手拭去眼角的湿痕。
亲友们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肃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踉跄的身影,林建华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外套,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看到灵堂中央奶奶的遗像,他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
亲友们纷纷侧目,议论声渐渐响起。
林见微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林建华,谁让你进来的?”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林建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语气却带着卑微的恳求:“微微,让我给妈磕几个头,让我送她最后一程,求你了。”
“送她最后一程?”林见微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当年在赣州,和那个女人厮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奶奶送终?你让我和我妈撞破你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还有个妈在花城盼着你?”
这话一出,亲友们的议论声瞬间变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建华身上,带着惊讶、鄙夷与探究。
林建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头深深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被当众揭穿丑事的难堪与无措。
苏敏走了过来,轻轻拉住林见微的胳膊,示意她冷静,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林建华,你不该来的。你这样,只会让妈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安宁?”林见微甩开母亲的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砸在林建国脸上。
照片掉在地上,正是三年前在赣州出租屋里,林建华和那个陌生女人相拥的画面,背景里还能看到他给那个女人买的项链。
“你看看这张照片!”林见微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这就是你当年所谓的‘忙工作’!奶奶知道这件事后,一病不起,临终前还在问我,‘你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你现在来这里哭丧,你配吗?你对得起奶奶,对得起这个家吗?”
林建华看着地上的照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就能弥补吗?”林见微的声音哽咽了,却依旧带着决绝,“奶奶走了,她再也看不到你了,也再也不会原谅你了!你现在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愧疚感,你根本不是真心想送奶奶!”
一旁的大伯忍不住开口:“微微,算了,逝者为大,让你爸给你奶奶磕几个头,送她最后一程吧。”
“不行!”林见微斩钉截铁地说,“他没资格!这个家,他早就背叛了。奶奶,他也早就辜负了。他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立刻离开这里,别再玷污奶奶的灵堂!”
林建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微微,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真的想给妈磕个头,求她原谅我……”
他说着,再次跪了下去,朝着奶奶的遗像重重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
林见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悲凉。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磕再多的头,也换不回奶奶的命,也洗不掉你犯下的错。从今往后,你我父女情分,彻底断绝。你走,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妈面前。”
林建华的动作僵住了,他跪在地上,看着林见微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亲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所有。
哀乐依旧在低回,白烛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灵堂里的一切。
林见微重新跪在蒲团上,握住奶奶冰冷的遗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苏敏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母女俩相互支撑着,在这片悲伤与决裂的氛围中,送别着这个家唯一的温暖。
而林建华,如同一个多余的影子,跪在冰冷的地上,承受着无尽的愧疚与谴责,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白烛的光晕在灵堂里晃悠,林建华跪在地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绝,亲友们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闯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慌张的神色。
“建华!”女人的声音打破了灵堂的肃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林见微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是许曼,三年前在赣州出租屋里,穿着林建国衬衫的那个女人。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挡在许曼面前,眼神凌厉如刀:“你怎么敢来这里?谁让你来的?”
许曼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建国,语气带着急切:“建华,我听说阿姨过世了,我来送送她。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真心想弥补……”
“弥补?”林见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用什么弥补?用你破坏别人家庭的龌龊事?用你让奶奶气得一病不起的罪孽?许曼,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不是来弥补的,是来给奶奶的灵堂添堵的!”
许曼的脸瞬间涨红,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知道我对不起阿姨,对不起你们母女,可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建华……”
“不能全怪他?”林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划破空气,“那要怪谁?怪我妈太贤惠,怪奶奶太慈祥,还是怪我太不懂事,没给你们这对狗男女腾地方?”
她指着许曼的鼻子,字字诛心:“三年前在赣州,你穿着他的衬衫,戴着他给你买的项链,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你享受着他背叛家庭带来的温情,看着我们娘俩在花城苦苦支撑,看着奶奶日夜思念儿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许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林建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挡在许曼面前,看向林见微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微微,别怪她,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跟她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
“跟她没关系?”林见微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苏敏,“妈,你听到了吗?到现在他还在维护这个女人!当年我们在赣州撞破他们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说都是他的错,可转头呢?转头就跟她留在了赣州,把我们抛在脑后!”
苏敏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林建华,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失望。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建华,你和她,真是天生一对。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在我妈的灵前演这么一出深情戏码,你们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们觉得难堪。”
亲友们的议论声彻底炸开了锅,有人对着林建华和许曼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大伯皱着眉走过来,语气严肃:“建华,你带着她赶紧走!这里是阿姨的灵堂,不是你们闹笑话的地方!”
许曼拉了拉林建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建华,我们走吧,这里不欢迎我们……”
“我不走!”林建华的声音带着执拗,“我还没给我妈磕够头,我还没求她原谅我……”
“原谅你?”林见微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奶奶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带着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来她的灵堂,只会更恨你!林建华,许曼,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出去!否则,我就报警了!”
她的眼神决绝,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林建国看着她,又看了看灵堂中央奶奶的遗像,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许曼再次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建华,我们先走吧,以后还有机会……”
林建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定。
他朝着奶奶的遗像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看着林见微和苏敏,声音嘶哑:“妈,微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会用余生来忏悔。”
说完,他拉着许曼,在亲友们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逃离了灵堂。
灵堂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哀乐依旧在低回。
林见微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苏敏连忙扶住她,母女俩相拥而泣。
白烛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奶奶慈祥的遗像,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这个被背叛撕裂的家,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无法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