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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院晚饭 这个人,才 ...

  •   纪未销自习完,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言遂。

      夕阳将落未落,最后一点余晖从悬铃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言遂站在那光影里,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纪未销,走啊走啊,去随便吃点,今天宿舍门禁晚,我们刚好出去吃一顿庆祝你回来了。”言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抬手拍了拍纪未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纪未销被他拍得微微侧了下身.

      “好啊,去哪吃?”

      “我们坐地铁去中央公园,中央公园边上有一家新开的小店,我请客,行吧?”言遂说着,已经开始往校门方向走了几步。

      中央公园站已经是金纸区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了。

      “中央公园的岂不是很贵,我们AA制。”纪未销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行啊,走吧。”言遂满口答应。

      “我得先去拿下我的东西放回小院子里,在宿管办公室。”

      “多不多啊?”言遂听了有些着急,生怕没时间去吃饭。

      “不多,就一箱,我得绕路回小院,要不你先去点菜?”

      “我和你一起去搬东西好了,你院子有厨房吗?”

      “有啊,”纪未销偏过头,疑惑的瞥了一眼言遂。

      “那路上买点菜,我来给你露一手,”

      “你不会把我们两吃进医院吧?”纪未销不放心的问,言遂这幅样子不让他敢吃言遂做的饭啊。

      言遂“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可是厨艺课的学霸。”

      “我可是厨艺课的学霸。”他理直气壮地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大展身手的场面。

      纪未销没再说话。

      反正明天是周末,大不了一起去医院。

      时间接近傍晚,太阳半边已经在地平线之下。天边堆积着橘红与紫灰的云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短暂。学校路上有许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有人站在路边聊天,笑声在傍晚的风里飘散。

      悬铃木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言遂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谁和谁吵架了,哪个教授又布置了变态的作业,食堂新出的菜有多难吃。纪未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走到宿管办公室门口,纪未销抬手敲了敲那扇贴着打印纸的门。

      没人回答。

      他等了几秒,正要再敲,言遂已经直接推门进去了。

      “没人就直接进嘛,客气什么。”言遂头也不回地说。

      宿管办公室里依然烟尘陡乱。房间不大,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登记本、快递、没来得及发的信件、半杯喝剩的茶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和编织袋。空气里混杂着热水壶蒸汽、茶叶渣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的暖湿气息让人呼吸一滞。

      确实没有人,可能是宿管阿姨去吃饭了。

      言遂蹲在一堆纸箱边,翻找着是否有纪未销的东西。他的动作大大咧咧,丝毫不介意灰尘沾上他那件亮蓝色的卫衣。

      纪未销走上前,目光扫过墙角那些贴着名字的纸箱。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箱子上,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他的名字——“纪未销”。他弯下腰,双手用力将那箱子抱了起来。

      “好了。”他对着言遂说,示意他不用再找了。

      言遂抬起头,看见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箱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随意而自然。

      “就这么一点?”他问。

      “是的,就这么些。”纪未销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抱着箱子的姿势很稳,仿佛那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言遂跟上去,张开手臂比划着:

      “这么小的箱子,我的东西要是装成箱子可能要装三四箱。”

      他的手臂张得很开,夸张地比了一个很大的范围,脸上带着点炫耀的笑。

      纪未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你的院子在哪里来着?”言遂问。

      “在东槐巷,离这里十五分钟。”

      “东槐巷啊,诶,我知道那有一个菜市场,大道菜市场,我们等会去那里买菜。”言遂说着。

      “行,先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再去菜场买菜。”

      两人走出校门,往高楼大厦的反方向走去。那是老城区的方向。

      虽然是老城区,但也整洁。地面早就换成了柏油路,人行道和车行道分开。人行道两边都是摊位,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卖日用杂货的,林林总总。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但路灯都打开了,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摊位上挂着的灯泡也亮着,有的白炽,有的暖黄,有的甚至还是那种老式的圆球灯。光线交织在一起,在食物的热气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炭火的红光从炉膛里透出来,将摊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炸串的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水果摊的老板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机,面前摆着几筐橙子和苹果,橙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人群熙熙攘攘,有下班的年轻人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老人牵着小孩慢慢散步,有情侣手挽手停在摊位前挑选小吃。说话声、笑声、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而鲜活的市井交响。

      “再往里边走五分钟差不多就到了。”纪未销带着言遂站在巷子拐角处。

      巷子里就没那么多人了。青石板路向前延伸,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卷帘门半掩,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一两家已经关了门,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傍晚的风吹过,巷子两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飘散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新,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城区的烟火气息。

      言遂摸索着口袋里,他低头找寻了一会,抽出来一把皱巴巴的魂元。

      “那你去放东西,我先去买菜,刚好我带钱了。”言遂提议道。

      他将那把皱巴巴的钱在手里拍了拍,脸上带着“看我有先见之明”的表情。

      纪未销看着他手里那团皱得不成样子的钱,沉默了一秒。

      “好的,我放完东西就来找你。”

      言遂挥了挥手,向着另一边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那件亮蓝色的卫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纪未销收回目光,双手用力扣住箱子,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不窄,只是地上是青石板路,有些坑洼。那些石板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他得注意脚下,以防被绊倒。

      箱子有些沉,他换了个手,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回响。

      走了约莫五分钟,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木门是老式的,漆成深棕色,漆面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纹理。门框两侧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发白,墨字还隐约可辨。门上挂着一只铁质门环,圆形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纪未销放下手中的箱子,从书包里拿出钥匙。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长柄铜钥匙,在他手里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听见“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门开了,小院还是宁静的样子。

      院子呈长方形,约莫五六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生着茸茸的青苔,在暮色里泛着墨绿色的幽光。青砖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香樟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纹路。树枝向四周伸展,在院子上方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香樟树上挂着两盏灯,是那种藤编的球形灯,此刻还没亮起,只在暮色里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四面是房子。正对着大门的是北房,三间并排,白墙黑瓦。墙面刷着白灰,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瓦是深灰色的,瓦当上刻着简单的纹样,檐角微微翘起,有种朴素的雅致。

      东边是两间厢房,西边也是两间,都是同样的白墙黑瓦。整个院子被这些房子围合成一个完整的空间,像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香樟树的清香,青苔的潮湿,还有泥土被夜露浸润后的微腥。混在一起,却格外好闻。

      纪未销抱起箱子,用膝盖顶开了门。他穿过院子,走进北房中间那间堂屋。

      堂屋大约十五平米,地面铺着青砖,与院子里的砖是一样的,只是更平整些,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青砖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暗青色,踩上去微微有些凉。

      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是老式的八仙桌,桌面是整块的木板,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四张椅子围着桌子,也是老式的,椅背雕着简单的花纹,坐板被坐得光滑发亮。

      纪未销把东西放在门边的地上。箱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堂屋里却格外清晰。

      东西先放这儿,别让言遂等久了。

      他转身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他反手将门带上,门轴又是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咔哒”一声,锁舌落回锁孔。

      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了,天边只剩一线橘红,正被迅速涌上来的深蓝吞没。小巷的路灯已经全亮起来了,是那种老式的圆球灯,挂在电线杆上,光线昏黄温柔,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团暖色的光斑。灯下飞着几只小虫,绕着光晕打转,翅膀在灯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纪未销一路小跑出小巷子。他的脚步很快,却依旧稳当,浅灰色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亮。

      他跑到巷口时,一辆眼熟的黑车驶停在路边的路灯下。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是那种低调的、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漆面。车型线条流畅,沉稳内敛,与这老城区的烟火气息格格不入。

      纪未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深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像有看不见的触手悄然缠上心脏,越收越紧。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真实。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紧紧地盯着那辆车,神经绷得紧紧的。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那步伐已经不如刚才那般轻快,多了一丝僵硬。

      车门被打开了。

      纪未销想要当作没看见,继续正常的往前走。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看向巷子另一端的灯火通明,看向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了那扇正在打开的车门。

      随着车门被推开,他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拎起,悬在半空。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款风衣,风衣的衣摆随着他下车的动作轻轻摆动。他站定在路灯下,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纪未销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张脸太熟悉了。

      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平直的嘴唇,以及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这段距离,即使只是路灯昏黄的光线,纪未销也能想象出那双眼的颜色,是极深的墨蓝色,像风暴来临前最深的海域。

      但只是一瞬间,纪未销就意识到

      不是他。

      不是凌较。

      那个人长得很像凌较,眉眼轮廓都有八九分相似,但感觉上完全不一样。他的站姿更放松,周身的气场也更温和,没有凌较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但和凌较这么像,这有些...

      还没等纪未销理清思绪,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纪未销熟悉的人。

      凌较。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没有系扣,敞着,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色衬衫。风衣的剪裁极好,完美地贴合他的身形,勾勒出宽阔的肩线、收紧的腰身。衬衫的领口挺括,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锁骨。

      他站定,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条热闹的巷子,笔直地、精准地,落在纪未销身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轮廓光。那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分明的线条,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刀锋削过,嘴唇薄而平直。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白日里浅一些,却依旧深不见底,像最深的海域被阳光穿透表层,露出底下幽暗的蓝。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与这老城区的烟火气息格格不入。他像一个误入凡间的神祇,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落在纪未销身上,平静,专注,仿佛这整条巷子、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存在,只有这一个少年值得他看。

      纪未销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巷子里的喧闹,远处小贩的叫卖,身边行人的脚步声,全都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只能看见那个人。只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很平静,没有压迫,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那样看着他。

      凌较就那么看着他,微微抬着下巴,姿态从容,仿佛在等他走过去。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夜风吹过,吹动他风衣的衣摆,吹动他额前几缕不驯服的黑发。

      但那双眼睛,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依旧是那个眼神

      洞悉一切,掌控一切。

      纪未销站在原地,没有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小院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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