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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资政上午 上学好无聊 ...

  •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的地上,纪未销的眼睫毛微颤,他坐起身,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穿着的那件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敞,锁骨的弧度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黑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刚睁开的深琥珀色眼睛格外清亮。

      他坐在床边,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摸索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现在是六点半左右,他看到一条消息通知,是银行卡入账提示,系统提示入账五万魂元。

      今天是三月一号,看来凌较在月初就会给他打五万元。

      纪未销放下手机,靠回床头。晨光从窗格照进来,细细的光线在床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他看着那道光。

      但现在除了必要的花销还是节省一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变得奢侈了,他对凌较的依赖将会更深。

      昨晚去小巷子里随意吃了点就回来了,用客房的旧被子睡了一晚。

      明天是周天,刚好去买点生活用品。

      纪未销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地板是深色实木,触感温润,早晨的温度让脚底感到一丝清爽的凉意。

      衣服在学校的宿舍里没有带过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睡衣,顿了一秒。索性昨天衣服没出汗,他将昨天的衣服穿好,浅灰色的棉质上衣,深色长裤。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动作利落干净,肩膀的线条在衣料下微微牵动。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纪未销主修政治经济学,辅修行政学,所以今天还有课。

      纪未销已经穿好了鞋,他走进盥洗室,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他弯腰,双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感受着微微凉的水在脸上流过,纪未销直起身,看向镜中。镜中的少年一张令人屏息的脸。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颊边,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

      眉形清秀,眉峰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睫毛长而密,此刻被水沾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一起,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瞳孔是深琥珀色,此刻映着晨光,清澈见底。

      他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黑发柔软,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他看了两眼,没有刻意压下去,就让它们那么垂着。

      纪未销计划着今天的行程:今天上午上两节课,下午去图书馆补笔记,顺便把还在宿舍里的衣服带回来。

      几撇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纪未销的额头上,他将头发捋到了后面。

      纪未销关掉水龙头,几步就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石缝里生出茸茸的青苔,在晨光下泛着墨绿的幽光。墙角一丛细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细长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正是月季花开的时节,阵阵淡雅的幽香弥漫在院子里。那几株月季种在院墙下,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瓣上凝着露水,晶莹剔透的。

      昨天在小店里买了些面包,但单吃面包就太干巴了,正好院子有厨房,随便烧点热水配着喝好了。

      纪未销绕过粗壮的香樟树,推开厨房的门。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灶台是白瓷砖贴面的,上面放着个热水壶。他跨过门槛,拿起灶台上的热水壶,去接了一点自来水,烧了些开水。

      他拿着杯子和热水壶,走到院子里,把热水壶和杯子放在石桌上,又去拿来了昨天买的面包。

      石桌是青石凿的,表面磨得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拿起面包,小口吃着。

      纪未销一口面包,一口水。面包着实有些干,他咀嚼时下颌线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院墙外的天空。

      天空是那种初春特有的淡蓝,有几缕白云像轻纱一样飘在空中。

      他吃完面包,把杯子洗好放回橱柜。

      纪未销走回卧室。

      卧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房间。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拿起唯一要带的书包。

      这个书包还是凌较给他的,用来装回来时他带走的个人物品。

      书包是黑色的,质地精良,背带调节得刚好。他的书都在学校没带走,此刻书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份之前打印的资料。

      出门时是早上七点左右,去学校的路上只有零星的人。

      巷子很安静。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偶尔有一两家早餐店开了,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

      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菜,铃铛响了两声。有孩子在巷口玩耍,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有个大姐站在门口择菜,菜叶扔在地上。有个大哥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炉子里的炭火红通通的,冒着热气。

      这种普通的、日常的、鲜活的气息,让纪未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走了将近十五分钟,他就到了学校大门前。校门是古制式,灰砖门楼,飞檐起翘,在晨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写着“兰江市资本主义政治大学”几个大字,笔力苍劲,填着石绿。

      来上学的学生比较多,即使今天是周六。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校门里出来,有人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纪未销穿过校门,沿着主道往里走。主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

      新叶已经长成,绿意盎然,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流动的水纹。

      他往宿管办公室走,他的东西应该在那。

      宿管办公室在一楼楼梯拐角处,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宿管值班室”几个字。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热水壶蒸汽、茶叶渣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却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登记本、快递、没来得及发的信件、半杯喝剩的茶水。

      桌角放着一个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板,密密麻麻的钥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和编织袋。

      箱子有大有小,有些用胶带封着,有些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书、衣服、杂物的边角。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白纸,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名字和日期。

      其中一个箱子上,写着

      “纪未销”。

      宿管阿姨姓陈,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嗑着瓜子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露出一个熟稔的笑。

      “呀,你回来了。”

      纪未销推门进来时,陈阿姨已经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瓜子屑。

      “陈阿姨好。”纪未销站定,微微点头。

      “好啥呀好,你这孩子,咋回事儿啊?”陈阿姨上下打量他,“前几天学校通知说你停学了,让我把你床位清出来。好好的怎么就停学了?”

      她的目光在纪未销脸上转了一圈。那少年站在门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镶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冷白的肤色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眉眼清隽,身姿挺拔。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停学了?陈阿姨心里嘀咕。

      纪未销没接话,只是问:“陈阿姨,我的东西?”

      “哦对,东西!”陈阿姨转身指着墙角的箱子,“都给你收着呢!你看,就那个,你的名字。”

      她走过去,把那箱子拖出来。箱子不大,标准的快递纸箱,边角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黄色的胶带。箱子顶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在这儿放了好几天。

      “书啊本子什么的都在这儿了。”陈阿姨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编织袋,“衣服和生活用品在袋子里,我给你塞一起了。你看看少不少?”

      纪未销蹲下来,撕开封口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课本和笔记本。

      《政治经济学原理》《资本主义财政学》《行政学导论》《兰江经济发展报告汇编》......一本本摞着,边角有些折痕,但都还在。笔记本也都在,封面上用标签写着课程名称和日期。

      他翻了翻,抬起头:“都在。谢谢陈阿姨。”

      “客气啥!”陈阿姨摆摆手,“你那床铺,第二天就住进来个新生,我也没办法。东西给你留着就行。”

      纪未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阿姨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纪未销抬头。

      “咱这学校,你也知道,有钱有势的多了去了。你一个孩子,没背景没靠山的,说不定就.....”陈阿姨一副“我懂”的表情,“阿姨不多问,你自己小心点。”

      纪未销没接话,只是说:“陈阿姨,我拿几本书就行。剩下的东西,晚上再来搬。”

      “行啊,放这儿没事,我帮你看着。”陈阿姨痛快地答应了,“你晚上几点来?我六点下班,下班前你过来就行。”

      “六点前。谢谢陈阿姨。”

      纪未销从箱子里抽出今天上课要用的几本书——《行政学导论》《公共政策案例分析》——和两个笔记本。他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

      陈阿姨忽然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书包呢?我记得你有个黑色的书包,挺新的。”

      纪未销脚步一顿。

      “那书包.....”陈阿姨想了想,“好像是被卢斗苏拿走了。就你那室友。他说你跟他说的,他帮你收着。怎么,他没给你?”

      纪未销沉默了一秒。

      书包里有他的几本老笔记本,有几本常用的参考书。

      “知道了。”他说,“我去找他。”

      “行,那你快去,别耽误上课。”陈阿姨挥挥手。

      纪未销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疾不徐,正在往教学楼方向去。

      走到巷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纪未销——!”

      他回头,看见言遂正快步追上来。言遂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他跑得有些急,呼吸微微急促,跑到纪未销身边时,还喘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言遂跑到他身边,喘了口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也挺早啊?周六都不睡懒觉?”

      纪未销被他拍得微微侧了下身,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习惯了。你怎么也这么早?”

      “别提了,我主修课调课到今天,八点半,老师点名,我不敢迟到啊。”言遂抱怨着,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

      “对了,你昨天住哪里的啊?”

      “租了个院子,挺好的。安静,离学校也近。”

      “小院子?”言遂眼睛一亮,

      “下次我去蹭饭啊!你做饭吗?还是外面吃?”

      纪未销看了他一眼,

      “外面吃。”

      “那也行啊,一起一起。”言遂毫不客气,

      “你是会安排的。一个人住小院子,多舒服。不像我,宿舍四人寝,吵得要死。”

      他笑着锤了纪未销一下,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

      阳光从悬铃木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言遂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纪未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前几天那个老头又吹了一节课的‘资本的人格化’,什么积累啊循环啊,听得我脑仁疼。”言遂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吐槽着金融系教授,

      “今天又要上他的课,我快要炸了。”

      “教授讲的是资本怎么通过人格化的载体实现自我增殖。”纪未销随口接话,声音平稳清晰,“你理解为资本家只是资本的执行职能就行,本质上不是人指挥资本,是资本指挥人。”

      言遂愣了一下,然后“卧槽”了一声:“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懂了。但你平时上课都这么听的吗?我怎么就听不出这层意思?”

      纪未销没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卢斗苏这两天老打听你。”言遂又说。

      纪未销脚步没停,侧头看他:“打听我什么?”

      “就问你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回学校的。我看他那样子,肯定没好屁。”言遂耸耸肩,“你自己小心点啊,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知道了。”纪未销点点头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言遂的课在另一栋楼。

      纪未销上楼,找到303阶梯教室。

      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教室照得明亮。黑板是深绿色的,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

      桌椅是老式的木制桌椅,桌面被无数学生磨得光滑,有些上面还刻着字。

      他推门进去,在靠窗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窗外的悬铃木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纪未销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等着上课。

      今天的课讲“公共政策执行中的效率问题”。

      刘教授走上讲台,没有立刻打开讲义,而是先在黑板左侧写下一行字:

      “效率——公共行政的核心命题”

      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

      “各位大四了,辅修行政学的课程也到了最后阶段。今天我们不谈基础概念,谈一个你们将来在工作中会反复面对的问题——当政策落地时,效率从哪里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纪未销握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专注地听着。

      刘教授在黑板右侧写下

      政府失灵的几种表现
      1. 信息不对称(这种括号里的是给亲爱的读者们的备注,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官僚体系无法掌握全部信息)
      2. 激励不足(没有利润驱动,缺乏创新动力)
      3. 预算软约束(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4. 寻租空间(权力可能被滥用)

      “这些问题,公共选择理论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结论是什么?”她看着台下,“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我们要做的,是在两种不完美之间做选择。”

      她在黑板中央画了一条线,左边写“政府主导”,右边写“市场主导”。

      “这条线,就是你们将来工作中要不断调整的位置。”

      纪未销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都用符号标注出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刘教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案例标题:

      案例1:兰江市池桦区垃圾清运服务改革(魂历7192—7197)

      “池桦区原来的垃圾清运是区域管局下属事业单位负责。每年财政拨款5000万,清运覆盖率85%,市民满意度67%。7192年,他们做了一项改革——将全区划分为四个片区,通过公开招标引入四家私人公司,签了五年特许经营协议。”

      她在黑板上写下数据对比:

      改革前(事业单位)
      年成本:5000万
      覆盖率:85%
      满意度:67%

      改革后(私人公司竞标)
      年成本:3500万(下降30%)
      覆盖率:97%
      满意度:88%

      “数据摆在这里。为什么私人公司能做到?”她问。

      一个同学举手:“因为有竞争。”

      刘教授点头:“对。但还有一个深层原因——激励结构的改变。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做得好不好,对他的收入影响不大。但私人公司的利润直接取决于成本控制和客户满意度,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优化路线、提高效率、减少投诉。”

      纪未销继续记录,偶尔停下笔,若有所思。

      刘教授继续写第二个案例:

      案例2:兰江市金纸区中心医院改制(8115-8125)

      “金纸区中心医院是区级公立医院,8115年之前年年亏损,每年财政补贴2000万,但医疗质量投诉率一直居高不下。8115年,他们引入一家私立医疗集团,采取‘托管模式’——医院产权仍归政府,但经营权交给私人集团,签了十年合同。”

      对比:

      前:
      年财政补贴:2000万
      患者满意度:71%
      医生平均收入:8000/月
      专家流失率:15%/年

      后:
      补贴:0(自负盈亏
      满意度:89%
      均收:15000/月
      流失率:3%

      “这里要注意一个细节。”刘教授在黑板上写下:

      托管模式——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

      “产权还是政府的,但经营权交给市场。这种模式的好处是——既保留了公有资产的性质,又引入了市场的激励机制。医生收入翻倍,患者满意度上升,财政还省了2000万。三方共赢。”

      一个同学强答,

      “因为效率提升了。以前可能人浮于事,现在精简了冗余人员,优化了流程,同样的工作量,收入就上去了。”

      刘教授点头:“还有一个原因——定价机制的调整。托管后,医院可以针对高端服务自主定价,比如VIP病房、专家门诊,用这部分利润补贴基础医疗。这叫‘交叉补贴’,是市场化的典型手段。”

      纪未销抬起眼,目光落在黑板上。交叉补贴。这个思路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第三个案例。”她继续写。

      案例3:兰江市繁禾区外国语学校转制(7020-7033)

      “繁禾区外国语学校原本是公立名校,每年财政拨款3000万,招生名额有限,学区房炒到天价。7030年,他们做了一项改革——转制为‘公办民助’,即政府出土地和校舍,引入私人教育集团负责运营,学费市场化,同时保留一定比例的‘公费生’名额给片区学生。”

      对比:

      前:
      财政拨款:3000万/年
      招生规模:800人
      升学率:78%
      教师平均收入:9000/月

      后:
      财政拨款:0(土地校舍仍属政府)
      招生规模:2000人(含500公费生)
      升学率:94%
      教师平均收入:20000/月

      刘教授在黑板上写下重点:

      公办民助模式:
      政府:出土地、出品牌、保公平(公费生名额)
      市场:出资金、出管理、出效率

      “这种模式现在很普遍。政府不用花钱,还能保留对教育公平的掌控;市场赚了钱,还提升了教育质量;家长多了一个选择——有钱的可以买服务,没钱的还有公费名额。”

      她顿了顿:“当然,也有争议。有人说这是‘教育产业化’,拉大了阶层差距。你们怎么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同学举手:“但政府保留了公费生名额,就是保障了基本公平。有钱人愿意多花钱买更好的服务,这是他们的自由。不能因为别人有钱,就不让他们享受更好的教育吧?”

      另一个同学补充:“而且转制后学校规模扩大了,公费生名额比转制前的招生总数还多。实际上是更多人享受到了优质教育资源。”

      刘教授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在黑板上写下:

      争议:效率和公平
      但效率提升本身,是否可能扩大公平的边界?

      刘教授看了看时间,正要进入下一个环节,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教室,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专注记笔记的身影上。

      “纪未销。”她点名。

      纪未销抬起头,眼神清亮,没有慌乱。

      刘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新的案例标题:

      案例4:环山区旧城改造困局

      “环山区有一条老街区,区政府想改造,但财政吃紧,预算缺口1.2亿。有两种方案:方案A,申请市级财政拨款,等两年;方案B,引入社会资本,搞商业开发,但居民担心拆迁补偿问题。如果你是政策设计者,怎么在‘政府主导’和‘市场主导’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教室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考察的是综合运用能力。

      纪未销站起来,略一沉吟,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急不缓。

      “刘教授,我想从三个维度来设计。”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框架,同时用手比划着,像是在黑板上写字:

      “第一,资金维度。环山区财政缺口1.2亿,如果完全依赖市级拨款,按照兰江市财政惯例,池桦区、繁禾区这种税收贡献大的区优先级更高,环山区排名靠后,等两年是乐观估计。所以必须引入社会资本,但不能是简单的商业开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产权维度。居民担心的核心是‘被拆迁、补偿低’。可以考虑‘产权入股’模式——居民以房产评估价值入股改造项目,改造后商铺、公寓的租金收益按股分红。这样居民从‘被动接受补偿’变成‘主动参与收益’,抵触情绪会大幅下降。”

      “第三,运营维度。引入专业商业运营公司,签十五年长期协议,负责街区招商、管理、推广。政府出政策——比如税收减免、简化审批,作为对企业的‘隐形出资’。企业有利润驱动,会认真做;政府不用出钱,还能收税。”

      “这套方案的核心是,政府不出钱但出政策,居民不出地但入股,企业出钱出管理但享受长期收益。三方利益捆绑,风险共担。如果设计得好,改造后街区商业价值提升,政府税收增加,居民分红增长,企业也有稳定回报。”

      “环山区财政缺口的问题,可能不需要等两年。”纪未销最后总结。

      他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后排有人小声惊叹。

      “给我一百年我也想不到,现在听完变成九十九年。”另一个声音压低说。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回头看了纪未销一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纪未销站在那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黑发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眉眼清隽,身姿挺拔。那双向来清冷的深琥珀色眸子,此刻因为思考和表达而微微发亮,像是盛着光。

      刘教授站在讲台上,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真切的笑意。

      “纪未销同学的回答,可以作为这节课的收尾。”她在黑板上写下他刚才提到的几个关键词:

      产权入股、政策换资本、长期运营协议、三方利益捆绑

      然后转向全班:

      “你们刚才听到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不是‘政府好还是市场好’的站队,要在具体情境下,设计出能让多方共赢的制度安排。”

      她看向纪未销,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纪未销,你刚才提到兰江市财政的优先级问题,池桦区、繁禾区税收贡献大,这是兰江市的实际情况。环山区确实排名靠后。你平时关注这些?”

      “之前做过兰江市各区财政收支的分析。”纪未销点头。

      “坐下吧。”刘教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纪哥,你平时都看些什么资料啊?教教我呗。”纪未销坐下。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回头可以给你列个书单。”纪未销看了他一眼。

      “真的?谢谢纪哥!”那男生眼睛一亮。

      下课铃响了。

      “休息十分钟,下节课我们讲PPP模式中的风险分配问题。”刘教授合上讲义,走出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资政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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