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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租下小院 纪未销终于 ...
乔麦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纪未销跟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全亮起来了。是那种老式的圆球灯,挂在电线杆上,光线昏黄温柔,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团暖色的光斑。
灯下飞着几只小虫,绕着光晕打转,翅膀在灯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巷子两边的小店还开着。水果摊的老板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机,面前摆着几筐橙子和苹果,橙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隔壁的小超市门口堆着几箱饮料,一只橘猫蹲在箱子上舔爪子,看见人经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舔。
烤红薯的炉子还冒着热气,炭火的红光从炉膛里透出来,把摊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红薯的甜香混着炭火的焦香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紧。
有个大妈站在门口收衣服,竹竿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她踮着脚够衣服的时候,整个人被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落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乔麦勉就在这烟火气里走着。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她的背影很放松,肩背舒展,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尾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纪未销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衣料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质感。开衫的扣子没系,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敞开又合拢,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
T恤的下摆收进牛仔裤腰,裤线笔直,衬得腿又长又直。
牛仔裤是深蓝色的,膝盖处有些微微发白,是洗过很多次才会有的旧感。
她走路的姿态很自然,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脚上的帆布鞋是白色的,鞋带系得随意,鞋边有些灰,有常走路的痕迹。
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这条小巷裹进一片温柔里。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被楼房隔得远了,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走了大约十分钟,乔麦勉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木门是老式的,漆成深棕色,漆面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纹理。门框两侧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发白,墨字还隐约可辨。
门上挂着一只铁质门环,圆形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到了。”乔麦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长柄铜钥匙,在她手里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听见“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乔麦勉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走到院子左侧,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又是一声“咔哒”,是开关的声音。
瞬间,整个院子亮了起来。
纪未销站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呈长方形,约莫五六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生着茸茸的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幽光。青砖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香樟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纹路。树枝向四周伸展,在院子上方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
香樟树上挂着两盏灯,是那种藤编的球形灯,灯光从藤条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些光影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无数金色的蝴蝶在地上飞舞。
四面是房子。正对着大门的是北房,三间并排,白墙黑瓦。墙面刷着白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
瓦是深灰色的,瓦当上刻着简单的纹样,檐角微微翘起,有种朴素的雅致。
东边是两间厢房,西边也是两间,都是同样的白墙黑瓦。整个院子被这些房子围合成一个完整的空间,像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香樟树的清香,青苔的潮湿,还有泥土被夜露浸润后的微腥。混在一起,却格外好闻。
纪未销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安静的小院,心底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悄然松动了些。
“这间是主房。”乔麦勉指着正对大门的那间北房,率先走了过去。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打开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整个房间都暖了。
这是一间堂房,大约十五平米。地面铺着青砖,与院子里的砖是一样的,只是更平整些,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青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青色,踩上去微微有些凉。
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是老式的八仙桌,桌面是整块的木板,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桌面上纹理清晰,一圈圈的年轮清晰可见。
四张椅子围着桌子,也是老式的,椅背雕着简单的花纹,坐板被坐得光滑发亮。
墙上什么也没挂,空空荡荡的,只留着几道浅浅的钉子印,是以前挂过东西的痕迹。
“夏天可以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乔麦勉站在堂房中央,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怀念,“我以前就这么吃的,搬个小桌子,对着香樟树,风一吹,特别舒服。”
纪未销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简单,干净,透着一股岁月沉淀后的宁静。
“屋子很不错,乔——”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乔麦勉回头看他,笑了笑:“乔姐,叫我这个好了。”
“好,乔姐。”
纪未销跟着她绕过桌子,推开堂房左侧的门。
这是一间卧室。
房间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温馨柔和。
靠墙是一张大床。木质的床架,深褐色的漆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床很大,足够躺两个人还绰绰有余。床上铺着床垫,裹着防尘罩,看起来虽然旧,但干净。
床旁边是一间衣柜,也是木质的,对开的两扇门。
柜门上嵌着一面镜子,镜子不大,但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清澈的光。镜面光洁,能清晰地映出对面的墙壁。
靠窗是一张书桌,木质的桌面,纹理清晰。书桌配着一把椅子,同样是木质的,椅背微微向后倾斜,坐上去应该很舒服。
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漆成深棕色,窗框上安着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院子的全景。
窗台上放着一盆盆栽,是那种小小的、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花香很淡,若有若无,混着房间里特有的木制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木头的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纪未销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床移到书桌,又从书桌移到窗外。窗外那棵香樟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绿,树叶轻轻晃动。
“这是我以前住的。”乔麦勉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东西都没坏,都还能用。”
纪未销回头看她:“你以前也在资政上大学?”
乔麦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时候资政还不叫资政。”
还不叫资政的时候。纪未销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也没有再问。
“有浣洗室吗?”他问。
这个房间他很满意。设施齐全,采光通透,床够大,书桌够用,窗外还有那么好的景致。最重要的是,它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有。”乔麦勉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纪未销跟着她走出卧室,穿过堂房,来到堂房右侧的一扇门前。乔麦勉推开门,打开灯。
浣洗室很宽敞。
大约十平米,地面铺着浅色的防滑地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洁净的光泽。
靠墙是站立淋浴室,用玻璃门隔开,里面装着花洒,锃亮的不锈钢管在灯光下闪着光。旁边是一个白色的浴缸,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躺进去泡个舒服的澡。
洗手台是白色的陶瓷,台面宽大,上面嵌着一个同样白色的洗手盆。水龙头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洗手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面光洁,能照见整个浣洗室。
纪未销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拧开水龙头。
水“哗”地流出来,他用手试了试水温,凉的。他又往热水方向拧了拧,等了片刻,水温慢慢热了起来。
热水器是好的。
他关掉水,转头问:“可以洗热水澡?”
“当然。”乔麦勉靠在门框上,语气理所当然。
纪未销点点头,直起身:“可以了。房子很不错。”
乔麦勉笑了:“不去看看厨房和厢房了?”
纪未销想了想:“去看看吧。”
有些东西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比较好。
乔麦勉带他走到东侧。这边有两间并排的厢房,都是白墙黑瓦,与北房风格一致。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打开灯。
这是一间空房。
大约二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砖,墙壁刷得雪白。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几道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窗外院子的景色。
“这一间是空着的。”乔麦勉说,又指了指隔壁,“旁边那间原来是杂物间,现在搬空了。这两间共用一间卫生间,配置和主卧的一样。”
纪未销走到隔壁那间看了看,确实如她所说,已经搬空了,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墙上留下的几道痕迹。
“西厢房呢?”他问。
“西厢房也是两间。”乔麦勉带他穿过院子,走到西侧,“一间是客房,一间是停自行车的。”
她推开客房门,打开灯。
这间大约二十平米,比东厢房那间小一些。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木质的床架,床上空空的,只有一张床垫,裹着防尘罩。
床边是一张桌子,木质的桌面,纹理清晰,桌上什么也没有。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同样空着。
窗户对着院子,能看见香樟树的树冠。窗台上什么也没放,只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原本就没人住,所以没装空调。”乔麦勉站在门口,“还行吧?”
纪未销点点头:“挺好的。”
他又去看了隔壁那间停自行车的。里面空着,只在地上留着几道车轮的痕迹。
“西厢这两间也共用一间卫生间,和东厢的一样。”乔麦勉补充道。
“再去看看厨房?”纪未销问。
“走。”
厨房在东南角,靠近大门的位置。
乔麦勉推开木门,打开灯。
厨房很宽敞,大约二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砖,被油烟气浸润得有些发暗,但打扫得很干净。
靠墙是老式的灶台,砖砌的,上面架着两口大铁锅。灶台表面抹着水泥,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灶口还留着烧柴的痕迹,黑洞洞的,仿佛还能看见当年跳动的火焰。
旁边是煤气灶台,两个灶眼,上面放着两个炒锅,锃亮的不锈钢在灯光下闪着光。煤气罐立在旁边,崭新的,接口处还包着塑料膜。
水池是水泥砌的,表面贴着白瓷砖,宽大深凹。水龙头是新的,不锈钢的,擦得锃亮。水池旁边放着一口大水缸,陶制的,表面泛着深褐色的釉光,缸里空空的,但内壁还残留着水渍的痕迹。
碗柜是木质的,两开门,柜门上嵌着纱网。乔麦勉打开柜门,里面空空的,只有几层隔板,擦得干净。
“水缸是用来装院子里的井水的?”纪未销问。他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口井,以为只是装饰。
“对。”乔麦勉点头,“井水冬暖夏凉,洗菜洗碗特别舒服。但要记得烧开了再喝。”
她指了指煤气灶台,“这个是后来加的,嫌烧柴麻烦。也没把老灶台拆了,留着当个念想。”
纪未销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穿过香樟树,带着树叶的清香和井水的微凉。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安静的小院,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的奔波、失望、疲惫,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了。
本来以为要住酒店了。
结果找到了房子。
真是幸运。
乔麦勉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她抬起头,看着香樟树上挂着的那两盏灯,灯光透过藤编的灯罩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我现在住在繁禾区,不常回这里。回来也只是打扫打扫卫生,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两盏灯上移开,看向四周的房子。
“主卧柜子里没东西。客房柜子里有一床旧的,你可以先用着。”她收回目光,看向纪未销,“之后要长住的话,最好自己买新的。”
她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虚假的客套。
纪未销看着她,又看了看这个安静的小院。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那些青砖,那些白墙,那些黑瓦,都在这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这里是个好地方。
是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乔姐,”他开口,声音平静,“这院子,租金多少?”
“坐下慢慢说。”乔麦勉走到香樟树下,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
石凳是青石的,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泛着温润的暗青色。石凳旁边还有一张石桌,同样是青石的,桌面平整,刻着棋盘一样的纹路。
纪未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微凉,隔着薄薄的裤料传来,却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有种踏实的安稳感。
乔麦勉靠在石桌上,姿态放松。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院子我原本没打算租。”她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当留个念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香樟树的树干上。
“但你...”她转回头,看着纪未销,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却并不让人反感,“你是资政大学的学生。我觉得你也不像是那种会糟蹋房子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从唇角漾开,却让她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要是真想租,一个月一千二。水电你自己付,押一付一,随时可以搬。”
一千二。
这个数字让纪未销愣了一下。
太便宜了。
相较于下午看的那些房子,
八千多的公寓,四五千的合租单间,两千八的隔断间,
这间便宜得不像话。
“乔姐,”他开口,语气认真,“这个价格,太便宜了。”
乔麦勉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真切的意外和好笑。
“别人都嫌贵,你倒是嫌便宜。”
“我说的是实话。”纪未销也笑了,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的表情,“这个位置,离我学校近;这个面积,这么大;这个环境,这么好。一千二太低了。”
他顿了顿,迎上她的目光:“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低吗?”
乔麦勉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灯光。她靠在石桌上,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你是市区的房子看多了,才觉得这间便宜。”她说,语气笃定,“老城区都是这个价格。你出去问问,东槐巷这一片,整租一个小院,一千二到一千五,都是正常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不是我租便宜了,是你看贵了。”
纪未销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干净,澄澈坦诚,像一潭清水,能一眼看到底。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神情放松,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太巧了。
这个念头还是从心底冒了出来。
今天遇到的事,都太巧了。
在巷子里被叫住,恰好有人要租房,恰好有这么一个院子,恰好离学校近,恰好价格便宜得不像话。
但他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乔麦勉的理由很充分,老城区就是这个价。她没有刻意推销,没有催促,没有任何中介的油滑。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他需要这个地方。
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不是凌较的宅子,不是临时的旅馆,而是他自己的、能关上门就与世隔绝的地方。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谢谢乔姐。”
乔麦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纪未销想了想,又问:“乔姐,这院子是整租给我,还是只租北屋?”
他需要弄清楚。如果只租北屋,那厢房怎么办?谁来管理?
乔麦勉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整租。五间房,院子,厨房,全归你用。”
她挥了挥手,那动作随意而笃定。
“我一个人,又不来住,分租给几个人太麻烦。你全拿着,想怎么用怎么用。”
纪未销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那那些空着的厢房....”他又问,“我需要锁起来吗?还是可以随便用?”
“随便用。”乔麦勉答得干脆,“东边那间客房有床,你朋友来可以住。西边那间空着的,你想当书房当储藏室都行。堆杂物的那两间,里头有些旧东西,你要用就把东西挪一边,不用就放着。”
她说得痛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些安排。
纪未销听着,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些。
“行。”她说,“签个合同。”
乔麦勉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又掏出一支笔。
她把纸摊开在石桌上,那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她又拧开笔帽,趴在石桌上开始写字。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和灯光交织着落在她身上,将她握笔的手照得格外清晰。
写完后,她直起身,将那张纸递给纪未销。
纪未销接过来,借着灯光仔细看。
纸上的字迹很随意,但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拖泥带水的干脆。
“租房协议”四个字写在最上面,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条款:
出租人:乔麦勉
承租人:纪未销
地址:兰江市金纸区东槐巷11号
房屋范围:本院内北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厨房一间,以及院落全部
租期:自即日起,按月续租
租金:每月壹仟贰佰魂元整
押金:壹仟贰佰魂元整
支付方式:押一付一
其他费用:水电费由承租人自理
备注:房屋内现有家具物品均可使用。承租人应保持房屋整洁,不得转租。
最下面是签名栏,出租人、承租人、日期,空着。
纪未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简陋。没有公章,没有骑缝章,没有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
但该有的都有。
房屋范围写得很清楚,“北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厨房一间,以及院落全部”。五间房加院子,全在里面。
租期、租金、押金、支付方式,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看向乔麦勉:“就这个?”
乔麦勉点头:“就这个。我一个自由职业的,也没什么公章。你信我,就签;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说得坦然,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思。
纪未销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简陋的协议。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慢慢漫上眼角眉梢。在月光下,在那张清冷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明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在那张纸上,承租人栏,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纪未销。
他的字迹舒展有力,落在纸上,与乔麦勉那随性有力的字迹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签完,他将协议和笔一起递给乔麦勉。
乔麦勉接过去,在出租人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依旧随意有力,透着一股干脆利落。
签完,她把协议折好,递给他一份。
“你拿着。”
纪未销接过,折好,小心地放进内袋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乔姐,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乔麦勉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扫我吧。”她说,调出自己的收款码,把手机递过来。
纪未销举着手机扫了一下。
“押一付一,两千四,对吧?”
“对。”
他按下确认。
乔麦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到账提醒:入账2400魂元。
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好了。”
纪未销也收起手机。
两人相对而坐,月光从香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细细碎碎的一层银。
乔麦勉看着他,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审视,带着一种“这孩子有点意思”的意味
“你倒是痛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学生都习惯月底结账。”
纪未销摇头:“签了协议就是定下来了。”
他说得平静,但意思很清楚,协议签了,钱就该付。
乔麦勉点点头,没再多说。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她问。
纪未销想了想:“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先住一晚旅馆。”
“行。”乔麦勉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枚一枚地摘下来,“钥匙你先拿着。”
她把钥匙递过来。
纪未销接过,摊在掌心数了数。两把大门钥匙,一把主卧的,一把厨房的。厢房的钥匙各一把。
一共八把钥匙,都是那种老式的长柄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那我先走了。”乔麦勉拍拍手,向门口走去,“回头见。”
她推开院门,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没关,留了一道缝,能看见外面巷子里昏黄的路灯。
纪未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穿过香樟树的声音,只有树叶沙沙的轻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声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八把钥匙沉甸甸的,硌着掌心。
他又抬起头,环顾四周。
北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两间,厨房一间,以及院落全部。
从现在起,都是他的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过脸颊。那风带着香樟树的清香,带着井水的微凉,带着青苔潮湿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邻近七点。
还没吃晚饭。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推开门,走进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
巷子里的灯还亮着。水果摊的老板还在刷手机,那只橘猫已经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箱子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烤红薯的炉子还冒着热气,炭火的红光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昏黄的灯光,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忽然觉得这个傍晚,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找到了房子。
签了协议。
付了钱。
明天就可以搬进来。
他在巷子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有一家面馆还开着,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吃面。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我记着要去改什么东西,但是忘了要去改什么了,之后再说吧。
没写到乔麦勉的真实身份,下章就知道了。但金纸区老城区的房子可没有这么便宜的。
纪未销上学那段我都不知道写到什么程度,幸好是晋江审核,我这种写资政放在别的网站怕是过不了,资政也不是极端右翼,还是讲点基本的,对各种主义都是客观评价,但主要讲的是经济,政治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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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租下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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