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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 雨把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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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水彩画，未来大厦的玻璃幕墙流淌着蜿蜒的水痕。
竞标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黎烬感觉胃里像塞了块浸透冰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没动，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雨线斜斜地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
“黎总。”助理林薇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寻烬科技中了。”
空气里有股凉意，混着空调冷气和雨天的潮。黎烬没转身，只从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绷紧的表情。
“数据差多少？”
“报价低百分之八，效能模型……”林薇顿了顿，“高出十一个点。”
黎烬扯了下嘴角。该说真不愧是他么。
会议室空下来后，她才走到长桌前。精致的茶点无人问津，空气中还悬着刚才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余温。她的黑色文件夹旁，躺着张格格不入的黄色便签。
就两个字，钢笔写的，力透纸背：
第一个
黎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胃部的钝痛像被这两个字捅了一下，骤然尖锐起来。她伸手，用力按住上腹，指尖陷进衣料。
“这——”林薇脸色变了。
“扔了。”黎烬声音很平，听不出起伏。她把便签揉成团，动作利落，纸团划了道弧线落进垃圾桶。
动作干净得似乎在嫌弃什么脏东西。
地下车库比楼上更冷。机油味混着潮湿的混凝土气息往鼻腔里钻。林薇去开车，黎烬靠在柱边等。顶灯的光线昏黄，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
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时，不紧不慢。
黎烬没回头，直到那人走到光里。
荆寻今天没穿正装。烟灰色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像两潭结了薄冰的井。
“黎总，”他开口，声音里有种刻意的松弛，“走这么急？”
黎烬这才转过身，手从胃部挪开，插进西装口袋。姿势有点痞，肩膀松垮着，眼神却锐得像刀。
“不然呢？”她挑眉，“留下来给荆总鼓掌？”
荆寻笑了。那笑容很温润，像精心打磨过的玉。
“那倒不用。”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一种完全陌生的、昂贵的气息，覆盖了所有记忆里属于少年荆寻的味道。“我就是想看看，输给我的黎总，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一样什么？”黎烬下巴微抬，眼底淬着冷光。
“一样……”他拖长声音，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脸颊，却在最后一厘停住，“一样不肯服软。”
黎烬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分。两人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服软？”她嗤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般的质感，“荆寻，五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车灯就在这时划破昏暗。林薇把车开了过来，光束像舞台追光打在他们身上。
荆寻收回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第一个。”
黎烬动作顿住。
“这只是第一个。”他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们慢慢玩，黎姐。”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咬得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旧伤疤。
黎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点邪气的笑。
“行啊。”她转身拉开车门，动作潇洒利落，临上车前回头瞥他一眼，“那你可得准备好——别玩到一半，又像当年那样……”
她没说完，但荆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黎烬重重靠进椅背，闭上眼。胃疼像潮水一阵阵往上涌，她咬着后槽牙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加密信息。
她点开，是调查员发来的初步报告。关于荆寻五年里的行踪空白，关于那些复杂到诡异的资金流向，最后附了张图——
一个扭曲的天平图案，一端下坠，一端被荆棘缠绕。
天平。
黎烬猛地想起父亲笔记本角落里的涂鸦。她一直以为是父亲思考案件时无意识的笔触。
胃疼骤然加剧，像有只手在胃里狠拧。她额角渗出冷汗，却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咬着，尼古丁的苦味在舌尖漫开。
“黎总？”林薇从后视镜看她。
“回公司。”黎烬声音有点哑，“把寻烬科技的老底，再翻一遍。”
“全部？”
“全部。”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连他们保洁阿姨的工资单都别放过。”
车驶出车库，汇入霓虹初上的车流。雨还在下，车窗外的城市像隔了层毛玻璃，迷离又冰冷。
手机又震。她低头，是张照片——垃圾桶里那个黄色纸团，被人拍了下来。
下面附了行字：
游戏开始了，烬。
黎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摁灭手机，随手扔在座椅上。
她摇下车窗，让雨丝和潮湿的风灌进来。然后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
猩红的光点在昏暗车厢里明灭。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侧脸线条在烟雾里显得锋利又疲惫。
车驶进烬锋资本的地下停车场时，雨势正大。黎烬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没打伞，就那样走进雨里。白衬衫很快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线条。但她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像个不认输的少年。
电梯镜面映出她湿漉漉的样子。头发粘在额角，妆有点花，眼神却很亮，像淬了火的铁。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扯了下嘴角。
五年了。
该清账了。
不管是他，还是那些藏在暗处、操纵着天平的东西。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荆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枚深蓝色的旧袖扣。
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他身后，办公桌上摊着份文件。标题是《“忒弥斯”组织观察记录：实验体D-07近期动向》。
最后一页，贴着黎烬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正在打电话，眉头微蹙，左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
荆寻的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窗外，雨越下越大。
两栋楼，两扇窗，两个人。
和一场早在五年前就写好了剧本、却无人知晓序幕早已拉开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