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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温言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出食堂。午后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可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午后的列日,夏日树上的蝉鸣,与温信冉不容置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宿舍楼下。花坛里,晚期的栀子花仍在散发着最后的馥郁,洁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然而温言此刻却无暇欣赏这片风景,他只觉得那香气甜腻得让人发慌。

      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般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仰起脸,望向天空那轮依旧炽烈的骄阳。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眼眶一阵酸涩发热,眼尾处未干的泪痕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映出些许猩红的痕迹。

      “吱呀——”
      陈旧的铁门发出疲惫的呻吟,缓缓洞开。温言低着头,沉默地走进去,没有回位于三楼的寝室,而是径直沿着楼梯,一步步走向那鲜少有人踏足的顶楼天台。

      七楼的风带着未经阻挡的凉意,瞬间包裹了他。温言没骨头似的靠在那道锈迹斑斑的铁制护栏上,任由那冷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他通红着一双眼,无神地俯瞰着这片占地极广的校园。

      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着。
      或许掠过了远处那片在夕阳下即将泛出金光的“天仙林”;
      或许扫过了那栋红色的食堂屋顶——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是一种近乎坦然的漠然,仿佛刚才与母亲那场不愉快的通话,以及食堂里发生的一切,都已是与他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上了浓墨重彩。橙色、黄色、还有一抹瑰丽的紫红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绚烂的画卷,温柔地映照着校园里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同学。这温暖的光景,却愈发反衬出天台上的冷清与孤寂。

      温言顺着护栏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双手插入柔软的发丝,紧紧攥住。薄薄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随即又无力地撇下。他单薄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嚎啕大哭更显得压抑和绝望。

      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夜幕开始降临。温言却依旧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塑。

      许久,他才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但里面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宣泄后的疲惫与空洞。晚风凉飕飕地吹来,拂乱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

      温言双手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血液不畅,在他猛然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骤然麻黑一片,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自己,手掌却在空中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个温暖而有力的臂膀及时地从身后揽住了他,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温言诧异地、带着未褪的惊慌抬头望去。
      纪淮安那张清隽却此刻带着明显担忧的脸庞,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纪淮安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深深地望着温言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然后,在温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缓缓伏下了头……

      距离越来越近,温言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他……这是要亲他?!
      “啊……”温言因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唇,瞳孔下意识地睁大。

      就是这个瞬间,纪淮安精准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含住了他那微微颤抖的下唇。

      没有进一步的侵略,只是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带着安抚的暖意。纪淮安的鼻尖轻轻擦过温言湿凉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超乎他的想象。上次在画室河边写生偶遇时,他无意中触碰到温言的手,虽然中指因长时间握笔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但手背和指尖的其他部位却依然柔软。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他默默关注了许久的omega,脸上和唇上的触感,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纪淮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将鼻尖更凑近了一些,加深了这个带着怜惜与安慰意味的吻。

      当这个短暂的亲吻结束时,温言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他眨了眨有些迷茫的眼睛,原本苍白的唇瓣因刚刚的厮磨而泛起了嫣红的水光,微微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

      纪淮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因为刚刚动情的亲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去见谁了?回来之后……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言,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温言刚吐出一个字,纪淮安便已伸出手,将他整个人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搂进了怀中。高挺的鼻尖近乎贪婪地埋进温言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藏匿在其中、若有若无的依兰花香——那是独属于温言的信息素,此刻却带着一丝悲伤的气息。

      怀抱的温暖似乎瓦解了温言最后的心防。他靠在纪淮安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疲惫:“我去见温信冉了……她,又提到了我爸。”

      纪淮安的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地给予支持。

      “他走了好多年了。”温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那次……他强行标记了温信冉,有了我。在我……三岁那年,温信冉恨透了他,开车把他……”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语消散在风中,但纪淮安已经明白了那未尽的惨烈。

      “从那次以后,”温言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虽然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温信冉就极其厌恶Alpha……她不让我和任何Alpha接触。”

      纪淮安听着怀中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撕开血淋淋的过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鼻腔被酸涩的情绪堵住。

      他努力张了张嘴,一向思维敏捷、言辞得体的他,此刻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人就这样在渐深的夜色中沉默相拥,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

      许久,纪淮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退开一些,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擦过温言湿润的眼角,然后捧起了少年那带着泪痕、却依旧绯红的脸颊。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温言,如果没有人来爱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温言的脸颊,声音温柔而郑重,“那就换我来爱你。”

      温言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他这是…在…….?!
      巨大的冲击让温言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纪淮安。

      过了好一会儿,那话语中的温度才仿佛终于传递到了他的心底。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眨了眨眼,原本苍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
      突然,他踮起脚尖,仰起脸,在纪淮安那双带着紧张和期待的唇上,飞快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随即,他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媚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故意用上了轻松的语调:
      “可是,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哦,男朋友~”

      现在,轮到纪淮安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羞涩涌上心头,他的脸颊、耳根瞬间涨得通红,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

      后来那一整夜,他们以崭新的“恋人”身份,并肩坐在天台边缘,裹着纪淮安带来的外套,看着夜幕中渐渐亮起的星辰。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依靠着彼此,分享着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夜越来越深,凉意渐重。等到纪淮安发现时,温言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疲惫的安宁。

      这个时间,温言的宿舍楼早已门禁,肯定是回不去了。
      纪淮安几乎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温言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走下天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单人寝室。

      (而此时,在另一栋宿舍楼里——)
      莫凡盯着温言空荡荡的床铺,满脸问号:“???我那么大一个闺蜜呢?说好回来一起吐槽专业课老师的呢?”

      (而第二天清晨,在纪淮安整洁的单人寝室内——)
      温言在桑娇维塞红酒气息(纪淮安信息素味道)的被窝里醒来,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茫然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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