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花期》月饼烧鸡

5、第5章

　　在学校礼堂里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当温言终于领到那叠厚厚的资料和美术用品时，感觉自己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他冷着脸走出喧闹的礼堂，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逼近正午十二点。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胃里却并未传来饥饿的信号。或许是站得太久，疲惫感压过了食欲。他没有点外卖，也没有走向人声鼎沸的食堂，而是径直回了宿舍。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温言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画板，独自来到了校园河边。这里僻静，只有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和潺潺的水流。他寻了处树荫，熟练地架好画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跳跃，他微微蹙眉，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光线。

　　调色，起稿，铺大关系。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能抚慰他心灵的乐章。今天天气晴好，风势微弱，颜料干得比平日慢些，给了他更多调和色彩的时间。在他专注地调和着明亮的柠黄，为画中的烈日增添最后一抹光辉时，指尖不慎蹭到一点黏腻的颜料，而他浑然未觉，顺手抹了一下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黄色痕迹。

　　他画得忘情，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眼前的画布之上。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了河岸边的青草气息，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清冽而微醺的酒味，与他周身甜美的依兰花香悄然交织。

　　温言若有所感，轻轻转过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恰到好处地为他遮挡住了一些斜射过来的阳光，在他的画布上投下一片舒适的阴影，仿佛……只是为了让他能画得更舒服些。

　　温言微微一怔，抬头便撞入了一双沉静的眼眸中。

　　是纪淮安。

　　他依旧穿着上午那身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的画作。见温言望过来，纪淮安唇角微扬，冲他露出一个清浅却足够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

　　“画得很好。”

　　他的声音比在食堂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温言的瞳孔因惊讶而微微睁大，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自在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头偏开，避开了那道专注的视线，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接下来的好几笔都显得有些僵硬，险些破坏了原本和谐的构图。

　　就在他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时，身旁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纪淮安俯下身来，靠近了他。一股更清晰、更浓郁的清冽酒香，伴随着Alpha独特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显然极其克制，笼罩了温言。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覆上了他握着画笔的那只手。

　　温言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纪淮安掌心和指腹那层习琴或练擒拿留下的薄茧，正轻轻擦过他手背敏感的关节和皮肤。微糙的触感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两只手叠在一起，纪淮安的手心几乎完全包裹住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姿势看起来……莫名有些暧昧。

　　“这里，”纪淮安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阳光最盛处，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握着温言的手，引导着笔尖，重新蘸取了那抹饱满明亮的黄，在画布上那轮象征着青春与热烈的骄阳中心，果断而精准地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一笔，如同点睛之笔，瞬间点亮了整个画面。

　　做完这个动作，纪淮安才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温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提醒道：

　　“专心一点。”

　　……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淌。

　　当温言落下最后一笔，终于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抽离，抬起头来，满意地审视着眼前完成的作品时，他才恍然惊觉，天色已近黄昏。

　　破碎的夕阳如同被剪断的瑰丽丝缎，温柔地铺满了整条蜿蜒的小河，河面波光粼粼，像是洒满了金粉。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柳树下，河岸边，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纪淮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温言的心头，并不沉重，却清晰可辨。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毫无来由的念头彻底甩出大脑。

　　不多时，他收拾好画具，洗净了画笔。正当他背起画板，准备返回宿舍时，腹部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温言迟缓地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正准备强忍着不适先去吃点东西，一转身，却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他脑海中盘旋的身影。

　　纪淮安正从不远处向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附近那家知名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

　　“一天没吃饭了吧？”纪淮安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地将纸袋递了过来，目光落在他因为腹痛而微微发白的脸上，“你能吃蛋糕吗？甜食能稍微缓解一下低血糖。”

　　温言怔怔地接过那个尚存余温的袋子，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小的电流感。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卖相极佳的草莓奶油蛋糕，甜腻的奶油香气与清甜的草莓果香瞬间逸散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了并肩而立的两人。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映在铺满暖金色光芒的小路上。那条路，在温言的记忆中，仿佛从那一刻起，被照亮了很远，很远……

　　后来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温言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洗漱的时候，他的脑袋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并非因为疲惫，而是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填满。唇齿间，那奶油的甜腻仿佛还未散去，丝丝缕缕，萦绕不绝，其间，似乎还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而迷人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