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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家状告否? 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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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一伙人拿着火把预备上山,陵脀看着山上燃起的大火,转头看向南宫胤。
南宫胤身披黑色大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看向山上的滚滚浓烟时,突然笑了出来:“我赌她会赢。”
陵脀对这句话摸不着头脑,没说什么,准备带人上山。
小路深处,一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陵脀定睛一看,正是让自己公子惦念许久的黎小姐。
只不过,周围人都被黎玉昭骇着了,只见黎玉昭的蓝裙上沾满血污与泥土,脸上的血迹甚至遮住了黎玉昭的半张脸,手上攥着的簪子往下一下一下地滴着血。
黎玉昭看见南宫胤愣了一下,旋即继续往城门走去。
走过南宫胤时,南宫胤抬手拉住她:“去哪儿?”
黎玉昭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毫无生机地回答:“找我阿兄,我们被下套了。”
说着,挣脱南宫胤往前走去。“你这样去不怕别人议论?”
黎玉昭听到这话,哂笑出声:“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议论?”
黎玉昭停下来,眼眶有些红:“南宫胤,我若是怕,就不会活着,也不敢活着下来了。”
“来不及了,南宫胤。”黎玉昭说罢转头继续朝城门去。
南宫胤不再说什么,只默默解下大氅,披在黎玉昭身上挡住那一身血污与不堪的回忆,拿出自己的手帕,细细擦掉她脸上大部分的血污。
“我陪你,黎玉昭。”
黎玉昭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有些不可名状的难过。
“谢谢你,南宫胤。”
夜已经黑了下来,路上只有两三行人,看见黎玉昭两人躲开身来。
来到贡院门口,黎玉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阿兄,我想你了,等你忙完我们回家吃饭!”
黎玉曜正看着眼前的标有朱砂的试卷犹豫不定,虽然南宫胤让他不要违背本心,相信他,可自家妹妹危在旦夕,他又岂能作势不管。
眼看就要下笔,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从贡院外传来。
黎玉曜惊喜地差点跑出来,按捺许久,眼眶含泪地完成剩下的事务。
黎玉昭喊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宫胤接住黎玉昭,看着眼前的少年,最终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抱起黎玉昭向黎府去。
容嫣韵担心黎玉昭,这些天来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今夜也如往常一般枯坐房中等着消息。黎府的后门被敲响,容嫣韵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跑向后门,大门被打开的一刻,容嫣韵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阿昭,这,这……”容嫣韵带着哭腔颤抖着手摸向黎玉昭,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胤。
南宫胤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不是她的血,她的伤在脖颈处。”
只是在描述黎玉昭的伤时,声音有些不可控的颤抖。
容嫣韵抬手擦去泪水,立马招呼人去找郎中。
夜深了,裴郎中看完病后与容嫣韵一同退出房内。
“世伯,阿昭如何了?”容嫣韵瞪着眼睛看向裴郎中。
裴郎中答道:“身上并无外伤,只是被人用力掐住脖颈有些窒息,加之心神不宁,忧思过重,需静养一阵,按时涂活血化瘀的药膏在脖颈处,按时喝药即可。”
容嫣韵稍稍放宽心,又叮嘱道:“多谢世伯,只是此事不宜外传,劳烦世伯帮忙不要外传。”
裴郎中点头:“我与你们父亲交情匪浅,不会乱说的。”
容嫣韵表示感谢,亲自将人送出府去。
南宫胤守在黎玉昭床边,细细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很好奇她那份洞悉世事的清醒,对家人无私的爱以及对自己的那份熟悉。
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忽然有些心疼眼前的女孩,他想问问她这些天她怕不怕,是怎么过的。
想起黎玉昭下山时的那副神态,他觉着十分不对劲,总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黎玉昭,到底是什么事情连你都无法接受……”
“玉英……”容嫣韵推门进来:“最近多谢你了。”
南宫胤恋恋不舍地转头,看向容嫣韵:“嫂嫂客气了,与我无关,我去迟了,是她自己逃出来的。”
容嫣韵坐到床边,浸湿帕巾,拧干后细细擦拭着黎玉昭额上的虚汗。
“好孩子,定是在那儿受了委屈,连觉都睡不安稳。”
容嫣韵带着浓重的鼻音,心疼地看向黎玉昭。
“对了……玉英,阿昭究竟被何人掳去,被掳去何处?”
容嫣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南宫胤道。
“城郊,黑熊寨……是崔济傳。”
容嫣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手仅仅捏住帕巾:“崔济傳这老贼,我们阿昭以后要怎么活啊!”
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大过天,若是传出去黎玉昭在山匪窝过了这些个日子,莫说日后婚娶,便是能不能再唾沫星子中活下去都是难题。
南宫胤的眼神再次望向黎玉昭:这一次你要怎么挺过去……
夜黑得看不清脚下的路,山上的树林边时不时有几声怪叫。
黎玉昭举着蜡烛走向一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房梁上吊满了白绫,一阵风吹来,吊在空中的身体随风摆动。
离黎玉昭最近的女孩铁青着脸,猛地睁开眼盯着黎玉昭道:“活下去!”
黎玉昭睁开眼睛,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额头上布着一层密密的虚汗。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黎玉昭苍白的脸上,黎玉昭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慢慢平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
容嫣韵呼吸均匀的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帕巾。
黎玉昭这些天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嗯……阿昭……阿昭你醒了!”容嫣韵看见黎玉昭醒来,抱住她,抬手测测额头温度后,便让她继续休息,她去拿早膳。
黎玉昭感到身体发虚,头还有些昏沉,半靠着床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信……”黎玉昭想起在黑熊寨里拿到的那封信件。
“来人,有没有人?”黎玉昭挣扎着想下床去找信封。
南宫胤推门而入,快步上前按住黎玉昭:“受伤了就别乱动。”
黎玉昭看到南宫胤,拉住他的袖子道:“信,我找到绑我之人给黑熊寨的信了!”
南宫胤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去找。”
南宫胤找到容嫣韵开口问道:“嫂嫂,你可有见到阿昭身上的信?”
容嫣韵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会:“见过,我……好像放在阿昭的妆匣里了。怎么了?”
“那封信,恐怕能定崔济傳的罪。”南宫胤沉下声答道。
容嫣韵立马挺起身,催促南宫胤去找。
南宫胤回到屋内,从妆匣中找到信笺。
“南宫胤你看,这下面的落款是一个‘余’字,你好好替我想一想,朝中可有姓余的官员?”
南宫胤摇头:“恐怕不是姓余的官员。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吗?”
黎玉昭摇头。
南宫胤继续道:“是从崔府下人口中得知的。”
南宫胤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信笺上的‘余’字,开口道:“这‘余’恐怕是崔济傳的心腹余洹的余。”
“崔济傳?余洹?”黎玉昭思索上一世对于崔济傳的记忆。
“门下省侍郎崔济傳?”
南宫胤问道:“你知道他?”
黎玉昭对于南宫胤倒是不在戒备,说出自己对于此人的印象:“此人怕是比你还坏,可你配得上‘枭雄’二字,可他,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南宫胤却是听到“枭雄”二字后,弯起嘴角,心里很是愉悦:“枭雄,你是在……认可我?”
黎玉昭回过神,南宫胤还没有造反,怎么能说他是枭雄?
黎玉昭找补道:“对,认可,您是圣人,是枭雄,是成大事者,小女子佩服佩服。”
黎玉昭说完便感觉有昧良心。
南宫胤听了倒是美滋滋的,嘴角怎么都弯不下去,笑着注视着黎玉昭。
黎玉昭心里有些发毛,想着换个话题。
“南宫胤……”黎玉昭忽然有些低落。
“我在。”
“我要状告崔济傳与山匪勾结,烧杀抢掠,威逼朝廷命官!”黎玉昭攥着南宫胤的袖子看向他。
此举就算不能扳倒崔济傳也足矣让他元气大伤,南宫胤应该立马答应下来才是,只是……
“黎玉昭,我……不是在意世俗偏见之人,只是这世俗偏见就立在此处,忽视不得……”南宫胤支支吾吾的试图让自己的措辞婉转一点。
黎玉昭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胤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道:“你要状告崔济傳,那你这些天在何处就得被公开,届时不管真相如何,你都算失了清誉,日后得遭受流言蜚语,难以婚嫁。”
黎玉昭听了这些话,面无表情,周身气场却是冷冷的。
她明白南宫胤所言非虚,可却还是有些胃里波涛翻涌,恶心!
“南宫胤,你知道我逃走的那天看见了什么吗?”
“一群女孩被掳上山当作泄欲的工具,明明可以逃了,却因为狗屁世俗偏见喝下药死了。一个小小的灶房,地上都是女孩的尸体,药瓶乱滚滚到我脚下。南宫胤,我要这样的世俗认可,喜欢有何用?”
黎玉昭越说心里越酸涩难受,说到最后,哽咽着抓起枕头扔出去。
南宫胤没想到黎玉昭竟看到这样的画面,一时无言以对。
他默默站起身,捡起枕头,拿给黎玉昭:“既是你想做的,便去做吧。”
黎玉昭接过枕头,低下头,一滴泪砸在被褥上。
南宫胤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黎玉昭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