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68、意外

　　意外的礼物与选择的重量
　　六月，江城的栀子花开到最盛时，余佳慧开始感觉不对劲。
　　先是早晨刷牙时的恶心，然后是容易疲惫，再然后是……月经迟了两周。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确认。直到在药店买了验孕棒，看到那两条清晰的红线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怀孕了。
　　在她刚从芬兰回来，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在她和涂珩计划要两年后才要孩子的时候。
　　这个意外的孩子，来得太突然，太不是时候。
　　余佳慧拿着验孕棒，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基金会正在筹备的“中芬教育创新实验室”，想起和涂珩刚刚搬进的新家还没完全整理好，想起她答应要带芬兰的教育专家参观中国的乡村学校……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都可能因为这个意外的生命而被打乱。
　　“佳慧？你在里面吗？”涂珩敲门。
　　余佳慧慌忙把验孕棒藏起来，打开门：“怎么了？”
　　“看你进去这么久，以为你不舒服。”涂珩打量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可能有点。”余佳慧含糊地说，“我去躺一会儿。”
　　她逃也似的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她该高兴吗？应该的。这是她和涂珩的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
　　但为什么，她心里更多的是慌乱和不安？
　　那天晚上，余佳慧失眠了。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涂珩。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
　　这两年，他一个人在国内撑起了一切——工作，家庭，还有对她的牵挂。她回来时，发现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阴影也重了。
　　如果现在告诉他怀孕的事，他会怎么想？会高兴吗？还是会像她一样，感到措手不及？
　　余佳慧不知道。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确认了——怀孕六周，一切正常。
　　“恭喜你，要做妈妈了。”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你看，这是胎心。”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在跳动。扑通，扑通，扑通……那是生命的声音。
　　余佳慧盯着那个跳动的光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涂珩的孩子。
　　从医院出来，余佳慧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边。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滔滔江水，心里乱成一团。
　　要，还是不要？
　　要的话，意味着她至少要暂停工作半年到一年。意味着“中芬教育创新实验室”的项目可能要推迟甚至搁置。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节奏，要被打乱。
　　不要的话……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涂珩血脉的延续。而且，父母和外婆都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舍得吗？
　　手机响了，是涂珩。
　　“喂？”她接起，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哪儿？基金会的人说你今天没去上班。”涂珩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在江边。”余佳慧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佳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涂珩，你能不能来江边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等我。”
　　二十分钟后，涂珩的车停在江边。他下车，快步走过来，看见余佳慧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余佳慧摇摇头，把医院的检查单递给他。
　　涂珩接过，看了一眼，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余佳慧，又低头看检查单，又抬头看她。反复几次，终于确认了自己看到的。
　　“这是……你怀孕了？”
　　“嗯。”余佳慧点头，“六周了。”
　　涂珩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惊喜，有不知所措。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你……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余佳慧老实说，“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我刚从芬兰回来，基金会那边……”
　　“我知道。”涂珩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计划，有很多想做的事。这个孩子打乱了你的安排。”
　　他顿了顿：“但佳慧，我想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要，我们一起面对。不要，我也理解。”
　　余佳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爸妈那边……外婆那边……”
　　“我去跟他们说。”涂珩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决定。他们可能会失望，但最终会理解的。”
　　“可是……”余佳慧看着他，“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涂珩沉默了。许久，他说：“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但是……”
　　他看着她：“我更想要你幸福。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余佳慧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她想起芬兰的雪，想起赫尔辛基的图书馆，想起那些她还没实现的梦想。
　　但也想起那个跳动的胎心，想起涂珩眼里的期待，想起父母和外婆的盼望。
　　选择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那天晚上，两人彻夜长谈。
　　“如果我留下这个孩子，至少一年内，我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工作。”余佳慧说，“‘中芬实验室’的项目可能就要推迟。”
　　“我们可以调整计划。”涂珩说，“你可以做总负责人，具体执行交给团队。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可是基金会那边……”
　　“基金会现在已经很成熟了。”涂珩说，“小陈他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你可以退到二线，做战略指导。这样既能照顾身体，又不完全脱离工作。”
　　他说得很理智，很周全。但余佳慧知道，真要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而且，”涂珩握住她的手，“我会调整我的工作。减少出差，尽量多在家陪你。公司那边，我可以培养几个副手，分担我的工作。”
　　余佳慧看着他：“你已经很忙了，再调整的话……”
　　“为了你和孩子，值得。”涂珩说，“佳慧，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找到平衡。”
　　那一夜，余佳慧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决定。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她对涂珩说，“虽然时机不对，虽然会打乱很多计划，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舍得。”
　　涂珩的眼睛亮了，他紧紧抱住她：“好，那我们就要。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决定做出来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余佳慧的孕吐很严重，几乎吃不下东西。她不得不减少工作时间，很多会议都改成了线上。
　　基金会那边，小陈虽然能干，但有些重大决策还是需要她拍板。而“中芬实验室”的项目，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不得不推迟启动。
　　这些变化让余佳慧很焦虑。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全力以赴。但现在，她不得不慢下来，不得不把很多事交给别人。
　　更让她焦虑的是涂珩的变化。
　　为了多陪她，为了分担她的压力，涂珩开始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他减少了出差，尽量准时下班回家。但这样一来，他的工作压力就更大了。
　　余佳慧经常看见他深夜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看见他早饭时还在回工作邮件，看见他眼下的阴影越来越重，人越来越瘦。
　　“涂珩，你别太拼了。”她心疼地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涂珩总是这么说，“你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就行。”
　　但余佳慧知道，他有事。只是他不说，不想让她担心。
　　七月的一个晚上，余佳慧起夜，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看见涂珩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她轻轻走过去，想叫醒他回房睡。但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里，竟然有了几根白头发。
　　他才三十二岁啊。
　　余佳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充满了愧疚。
　　如果不是她怀孕，如果不是她要留下这个孩子，涂珩不用这么拼命。他可以有更从容的工作节奏，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压力。
　　“佳慧？”涂珩醒了，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来了？不舒服吗？”
　　“没有。”余佳慧擦擦眼泪，“看你这么晚还不睡，担心你。”
　　“我没事，马上就睡了。”涂珩关了电脑，站起身，“走吧，去睡觉。”
　　躺在床上，余佳慧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涂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怀孕，你不用这么辛苦。”
　　“傻瓜。”涂珩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共同的责任。”
　　他顿了顿：“而且，看着你一天天变化，感受着宝宝在长大，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余佳慧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是啊，所有的选择都有代价。所有的成长都有疼痛。
　　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爱。
　　要了，就要承担。选了，就要坚持。
　　“涂珩。”她轻声说。
　　“嗯？”
　　“等孩子出生了，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们要好好补偿彼此。去旅行，去看世界，去好好享受生活。”
　　“好。”涂珩说，“我答应你。”
　　“还有，你要答应我，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窗外的栀子花还在开，香气透过窗户飘进来，温柔而持久。
　　就像他们的爱，经历了风雨，经历了等待，经历了选择，依然坚韧，依然芬芳。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选择，更多的成长。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爱。
　　有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
　　这就够了。
　　永远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