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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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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川醒来时,晨光正穿过纱帘,在江槐侧脸上切出一道光痕。
江槐还在睡,半个脸埋进枕头里,手臂伸在被子外。
昨晚烫伤的地方重新包扎过了,纱布在晨光里白得刺眼。陆清川盯着那块白色看了很久,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纱布边缘。
熟睡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把手臂缩回被子里。
陆清川收手,轻手轻脚地下床。冲澡时水温调得偏低,冷水浇在皮肤上,让人清醒。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点淡青,但眼神很静——那种做了决定后的平静。
戒烟第二天。
其实不算难熬,至少现在不算。难的是以后,在会议室熬到凌晨时,在酒局上被劝烟时,在压力大到太阳穴突突跳时。
但想起江槐手臂上那个疤,什么都能忍。
陆清川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江槐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拆纱布。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惺忪:“早...”
“别动。”陆清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纱布,“我来。”
伤口恢复得还行,边缘还有些红,中心结了层薄薄的痂。陆清川从床头柜拿出新买的药膏,棉签蘸了点,小心翼翼地涂抹。
“痒...”江槐缩了缩。
“忍着。”陆清川动作没停,“今天别碰水。”
“那怎么洗澡?”江槐眨眼。
陆清川抬眼看他:“我帮你。”
江槐脸一红,小声嘟囔:“流氓...”
涂好药,陆清川换上新纱布,低头在包扎好的位置亲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好几次,像某种仪式。
“今天想做什么?”陆清川问。
江槐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外面好热,不想出门。”
“那就在家。”陆清川站起身,“我去做早餐。”
陆清川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三百多平,整面落地窗俯瞰半个凌城。开放式厨房里设备齐全,但他很少用,平时要么有阿姨做饭,要么带江槐出去吃。
今天破例。
江槐洗漱完溜达过来时,陆清川正煎鸡蛋。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晨光从窗外漫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
“哇...”江槐凑过去,下巴抵在陆清川肩上,“陆总亲自下厨,我面子好大。”
“闭嘴。”陆清川头也不回,“果汁在桌上。”
早餐简单但用心——溏心煎蛋,烤吐司,水果沙拉,鲜榨橙汁。江槐吃得眼睛弯弯:“好吃!陆清川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晚。”陆清川在他对面坐下,“看了食谱。”
江槐愣住,叉子停在半空:“昨晚?你昨晚不是...”
“你睡着后看的。”陆清川喝了口咖啡,“总要学点。”
江槐低头咬了口吐司,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陆清川看见他耳根红了。
吃完早餐,江槐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清川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再抬头时,江槐已经睡着了,平板滑到一边。
电影还在放,是部老爱情片。陆清川走过去,轻轻抽出平板,给江槐盖了条薄毯。江槐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脸埋进沙发靠垫。
陆清川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平板随便翻了翻。相册里多了几张照片——昨天在游乐园拍的,摩天轮上的自拍,还有一张是陆清川背着他时,江槐偷偷拍的侧脸。
手指滑动,看到更早的照片。十七岁的江槐,穿着校服,在篮球场边冲镜头比耶。十八岁生日,脸上沾着奶油,被陆清川搂着肩。二十岁毕业典礼,学士服歪歪扭扭,笑出一口白牙。
陆清川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摄像头。
江槐睡得很沉,晨光在他脸上跳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陆清川拍了一张,设置成锁屏壁纸。
刚设置完,手机震了。是助理。
【陆总,瑞士那边的手表到了,需要现在送过去吗?】
陆清川看了眼熟睡的江槐。
【嗯,送到公寓。】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陆清川去开门,门外是提着保险箱的助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陆总,按您的要求,三块都到了。”助理压低声音,“需要现在...”
“进来。”陆清川侧身。
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客厅打开保险箱。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躺着三块表——两块男表,一块偏小孩子表。设计都很简洁,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陆清川拿起其中一块男表,铂金表壳,黑色表盘,没有多余装饰。他走到沙发边,单膝跪下,轻轻托起江槐的左手。
江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
“送你个东西。”陆清川说,声音很轻。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江槐清醒了些。他低头,看见手腕上多了块表。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表盘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江槐坐起来,盯着手腕。
“对表。”陆清川举起自己的左手,同样的款式,只是表盘略大,“我一块,你一块。”
江槐眨眨眼,突然笑了:“陆清川,你这算不算...套牢我?”
“算。”陆清川坦然承认,“所以要戴好,不许摘。”
江槐举起手腕看了又看,表在他细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他凑过去,在陆清川唇上亲了一下:“喜欢。”
“还有一块。”陆清川示意助理。
第三块表被递过来——更小的表盘,玫瑰金表壳,镶着一圈细钻。表带是浅粉色的鳄鱼皮,娇嫩得像初绽的樱花。
“这是...”江槐愣住。
“给未来某个人的。”陆清川把表放回盒子,“先备着。”
江槐盯着那块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陆清川把盒子合上,递给助理:“收好。”
助理一行人离开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江槐还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表。
“清川。”他突然开口。
“嗯?”
“你花了多少钱?”
陆清川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不重要。”
“重要。”江槐转头看他,“我想知道。”
陆清川沉默了几秒,报了个数字。
江槐倒吸一口凉气:“三块表...这个价?”
“嗯。”陆清川很平静,“值得。”
“值得什么?”江槐眼睛睁得圆圆的,“这就是个看时间的...”
“不只是看时间。”陆清川打断他,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是标记。你戴着我送的表,就是我的人。走到哪,别人都知道。”
江槐脸红了,但嘴上不饶人:“封建思想。”
“就是封建。”陆清川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所以认命吧,江槐,你这辈子都被我套牢了。”
午饭是阿姨过来做的。四菜一汤,精致得像餐厅出品。江槐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腕。
“这么喜欢?”陆清川给他夹菜。
“喜欢。”江槐老实承认,“但太重了,戴着吃饭都不方便。”
“习惯就好。”陆清川说,“以后还会更重。”
“什么更重?”
“戒指。”陆清川轻描淡写,“已经在设计了。”
江槐筷子差点掉桌上:“什、什么戒指?”
“婚戒。”陆清川抬眼看他,“不然呢?”
江槐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还没答应嫁给你...”
“你会答应的。”陆清川语气笃定,“迟早的事。”
江槐瞪他,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自大狂。”
“嗯,你的自大狂。”
下午陆清川有个视频会议,江槐就在书房陪他。说是陪,其实是在旁边玩手机——但必须待在视线范围内,这是陆清川的要求。
会议是全英文的,对方是瑞士的制表师,在讨论陆氏旗下某个奢侈品线的合作。江槐听不懂太多,但能听出陆清川语气里的强势和掌控力。
工作中的陆清川和平时不一样。更冷,更锋利,像出鞘的刀。江槐偷偷看他,看着看着脸就红了——他想起昨晚,陆清川也是用这种语气,在他耳边说“叫出来”。
“江槐。”
突然被点名,江槐吓了一跳:“啊?”
“过来。”陆清川对着摄像头说了句“稍等”,然后看向江槐。
江槐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陆清川拉住他的手,对着摄像头展示了一下:“我未婚夫。手表就是他戴的那款。”
屏幕那头传来善意的笑声和祝贺。江槐脸爆红,想抽手,但陆清川握得很紧。
“很漂亮。”视频里一个白发老头笑着说,“陆,你的眼光很好。”
“当然。”陆清川毫不谦虚。
会议继续,但江槐的手一直被陆清川握着。指尖在手心轻轻划着圈,是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江槐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陆清川关掉电脑,转身把江槐拉到腿上。
“干、干嘛...”江槐手撑着他肩膀。
“刚才在想什么?”陆清川的手掌贴在他后腰,“脸那么红。”
“没想什么...”江槐眼神飘忽。
“撒谎。”陆清川低头,鼻尖蹭过他耳廓,“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
江槐身体一僵。陆清川低笑,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贴着皮肤往上滑。
“陆清川...现在是白天...”江槐声音发颤。
“所以?”陆清川吻他脖子,“我碰我的人,还要挑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陆清川的动作停在了某个位置。他拉开些距离,看着江槐的眼睛:“想继续吗?”
江槐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睛湿漉漉的。
陆清川懂了。他抱着江槐起身,走向卧室。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洒满一床碎金。江槐被放在床上时,突然小声说:“窗帘...”
“不拉。”陆清川解开他衬衫扣子,“让太阳看看,你是谁的人。”
这句话像某种开关。江槐身体软下来,任由陆清川动作。衬衫被剥掉,裤子褪下,晨光里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只有某些地方泛着淡淡的红——昨晚留下的痕迹。
陆清川的手指划过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疼吗?”
江槐摇头,伸手拉他:“你过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清川...”江槐手指抓着他后背。
“嗯。”陆清川应着,“说,你是谁的人?”
“你的...都是你的...”
“乖。”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江槐意识模糊时,听见陆清川在耳边说:“下周陪我去个拍卖会。”
“...嗯?”
“给你拍个礼物。”陆清川吻他汗湿的额头,“戴在脖子上,和手表配一套。”
江槐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陆清川满意地笑了笑,动作终于慢下来,变成温柔的缠绵。
结束的时候,江槐手臂上的纱布有点松了。陆清川小心地拆开,伤口完好,没碰到水。他重新涂药,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清川。”江槐闭着眼,声音沙哑。
“嗯?”
“那块女表...是给女儿的,还是儿子的?”
陆清川动作顿住。他看向江槐,江槐还闭着眼,睫毛颤着,像蝴蝶翅膀。
“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陆清川反问。
“女儿。”江槐小声说,“想给她穿小裙子,扎辫子...”
“那就女儿。”陆清川把纱布贴好,“等她长大了,把表给她,告诉她,这是爸爸们在她出生前就备好的。”
江槐睁开眼,眼眶有点红:“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我不知道。”陆清川躺下,把他搂进怀里,“但我愿意等。等一辈子也行。”
江槐把脸埋进他胸口,很久没说话。陆清川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闭眼,却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用等那么久。”
陆清川心跳漏了一拍。
“毕业就领证。”江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然后...然后就可以领养孩子了。”
陆清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
“好。”吻毕,陆清川抵着他额头,“毕业就领证。”
阳光洒满房间,表在两人手腕上闪着温润的光。江槐想,套牢就套牢吧。
反正,他也从没想过要逃。
被陆清川用鎏金的枷锁锁一辈子,好像是件...挺不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