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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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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临风居灯火煌煌,烛芯燃了又添,竟是彻夜未灭。
清晨丫鬟进去伺候时,发现地上散落着团团废纸,瞧着格外凌乱。
温安正伏在案头,提笔蘸墨,不断着写着什么。一旁的沈氏早已趴在桌案上沉沉睡着,她的肩上披着一件墨色披风。
见此情形,丫鬟一时不敢发出声音。
温安抬起头,随意地挥挥手,打发丫鬟出去。
“老爷。”
小厮宝山走进来,“今日……”
温安并未答话,只低头写着手中东西。
片刻后才抬起头,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宝山:“将这个折子呈至御前。”
“是。”
宝山接过折子,领命离去。
说话声惊醒了一旁的沈氏,她缓缓直起身子,肩上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老爷?”
沈氏并未留意到披风,她急急的望向丈夫。
“我刚写了请罪折子。命宝山送至御前。”
无论此事是意外与否,误了差事,辜负了圣上的旨意,便唯有领罪请罚的份。
沈氏闻言松了一口气,起身捡起地上的披风,又絮叨起来:“总之啊,老爷这些日子只管卧榻静养,妾身保准将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写好折子后,温安仿佛也去了一桩心事,闻言低低笑出了声:“那就有劳云娘了。”
温安攥住妻子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眼底漾着的,是化不开的脉脉温情。
沈氏的两颊飞起一团红云,羞涩的垂下了头。
“爹,娘!”
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软糯的尾音。
沈氏一惊,慌忙将手抽了出来,后退了几步。温仪景一无所知,迈步进了正屋。
“女儿给爹娘请安。”
温仪景身着一袭天青绫罗长裙,外罩一件藕粉色薄纱褙子,乌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温安似有些不悦的看了女儿一眼。温仪景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看着这满地的纸团,狼藉不解的问道:“爹娘这是怎么了?”
“昨晚爹爹摔了一跤,摔断了腿。”
“啊!”
温仪景满脸懊悔,“都是女儿的错,非让爹爹大晚上去看我。”
“皎皎胡说什么,你爹自己走路不长眼,岂能怪到你身上?”
唯恐女儿自责,沈氏忙出声安抚。
温安哭笑不得,看向女儿道:“此事与你无关,是爹爹自己走路不小心。”
温仪景小心翼翼的问道:“昨日听娘说,皇上命爹爹离京办差,如今……”
“朝中贤能那么多,也不是非爹爹不可,景娘不用担心。”
温安不欲让女儿自责,轻描淡写道。
温仪景似松了口气,也未再提及此事,而是笑着与父母闲话家常。
“老爷,夫人,四小姐来请安了。”
四小姐温银沙,乃是张姨娘所出。
温安与沈氏成亲后,一直琴瑟和鸣。他对妻子情深意笃,一门心思守着她过安稳日子,从不染二色。
在沈氏怀温仪景的时候,迫于曲氏的压力,不得不将陪嫁丫鬟开了脸抬为姨娘,也就是如今的张姨娘。
温安本不愿去张姨娘的屋子,沈氏却道:“老爷就当是为了我,不然,我如何与婆母交代?”
温安无法,只能在张姨娘的屋子里睡了一夜,没想到春风一度后,便有了温银沙。
温安对这个庶女不甚喜爱,将其与张姨娘打发在一个较远的小院子里住着,平日也是不管不问。
沈氏口中再大度,也不愿意看见丈夫与别的女子生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晃,平日虽未苛待温银沙,却也不甚关心。
“爹,娘,快让四妹进来吧。”
一旁的温仪景出声打破了沉默。前世他与这个庶妹无甚来往,哪怕是二哥与母亲搬去了安平县之后,她与温银沙虽同住在靖南侯府,却也少有交流。
她是沈氏所出,满含着父母的期待与希望,一出生便被温安与沈氏捧在掌心。
而温银沙的到来是一个意外,不被温安所期待,沈氏虽说并未亏待她们母女,但心中也是恼怒不喜的。
不过这个妹妹虽胆小怯懦了些,但心思纯良,前世温安的死讯传回京南侯府,张姨娘也很快上吊随之而去。
温银沙痛失双亲,却仍默默跟在温长庚与温仪景身后伺候沈氏,沈氏缓过劲后,对温银沙的态度也亲善起来。
她虽然对这个妹妹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这一世,仍然希望她能够平安喜乐。
“女儿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给三姐请安。”温银沙走了进来,敛了衣摆,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问安。
温安随意挥挥手,示意温银沙起来。
“娘,女儿听说四妹如今人和张姨娘住在一个院子里。四妹已经十岁了,是不是该有一个自己单独的院子?”
温氏乃是名门望族,族中人丁兴旺,只是早已各立门户,并未聚居一处。按族中规矩,少爷小姐年满七龄,便要迁出主院,各居一院,学着打理自己的起居琐事。
只是到了温银沙这儿,沈氏迟迟未提起此事,张姨娘乐得不与女儿分别,也装聋作哑。
温银沙一脸惊喜的看了三姐一眼,心中满含期待。
沈氏咳嗽一声,笑道:“此事倒是我疏忽了,银娘看中了哪处院子,只管张口。”
温银沙忙应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沈氏点点头,此事便算定下了。
“今日多谢三姐。”
离开临风居后,温银沙一脸感激的对温仪景道。
温仪景笑了笑:“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你已经十岁,早该有自己的院落。母亲事忙,一时疏忽了,你别放在心上。”
温银沙忙道:“三姐说笑了,我感激母亲还来不及呢。”
“又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温银沙回到住处后,张姨娘一脸讥讽的看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