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黑料危机与危机公关 ...
-
顾仰山生日前三天,丁一的舆情监控系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是黄色预警,不是橙色预警,是刺眼的、不断闪烁的血红色——这种警报级别,丁一只在顶级流量塌房时见过。
他凌晨四点被警报声惊醒,睡衣都没换就冲进书房。屏幕上,七个数据面板同时飙红,警告信息疯狂滚动:
【爆】#顾仰山潜规则# 热度指数:9,873,452 上升速度:+1,543%/小时
【爆】#顾仰山剧组霸凌#热度指数:8,562,139 上升速度:+1,287%/小时
【热】#糊咖也配耍大牌#热度指数:7,431,085
【热】#顾仰山工作室装死#热度指数:6,892,453
丁一点开第一个话题。
置顶是一条九宫格长图,由知名爆料号“圈内纪委”发布。标题触目惊心:《起底“清流”糊咖顾仰山的真面目:从潜规则上位到剧组霸凌新人》。
长图内容详实得可怕:
第一张图:五年前,顾仰山参演电视剧《春风渡》时的剧组合影。照片里,顾仰山站在导演身边,笑容青涩。配文:“据剧组人员爆料,顾仰山靠‘特殊关系’挤掉原定男三号,获得此角色。”
第二张图:模糊的酒店走廊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一个身形像顾仰山的人影进入某个房间。配文:“拍摄期间多次深夜出入导演房间,次日戏份大幅增加。”
第三、四、五张图: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顾仰山和导演的对话,内容暧昧露骨;顾仰山在剧组群里的发言,语气嚣张;顾仰山让助理给新人演员“一点教训”的指示。
第六、七、八张图:几个“匿名剧组工作人员”的采访截图,控诉顾仰山耍大牌、改剧本、欺负新人。
最后一张图:顾仰山去年在机场对粉丝黑脸的抓拍,配文:“糊成这样的艺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丁一快速浏览完全文,第一反应是:假。
不是情绪化的“这不可能”,是数据层面的“假”。
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字体和微信默认字体有0.3像素的差异——普通人看不出,但丁一的图像分析程序立刻标红。
酒店监控截图的光影角度不符合物理规律,显然是合成的。
所谓的“剧组人员爆料”,行文风格高度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网民不会分析这些。
话题发布仅两小时,转发破十万,评论二十万,点赞五十万。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评论区已经被“糊咖还作妖”“滚出娱乐圈”“早就看他不顺眼”淹没。
丁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出顾仰山五年来的所有公开行程、剧组记录、合作方信息,开始交叉比对。
手机疯狂震动。不是消息,是来电。
第一个是冼小姐,顾仰山的经纪人,声音带着哭腔:“丁老师!你看到了吗?这、这怎么办啊?!”
第二个是龙二,语无伦次:“头儿!我们的系统检测到针对顾老师的集中攻击!至少有五百个营销号在同步发黑稿!水军规模估计上万!”
第三个是...
顾仰山。
丁一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静得像真空。
“丁一。”顾仰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看到了?”
“嗯。”
“真的吗?”
“什么?”
“那些爆料。”顾仰山顿了顿,“是真的吗?”
丁一沉默了两秒:“根据我的初步分析,93.7%的概率是伪造的。剩下的6.3%需要向您求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苦。
“《春风渡》那个角色,确实是导演临时换我上的。”顾仰山说,“但原因不是潜规则。是因为原定演员吸毒被抓,剧组紧急找人替补。我当时是备选名单里最便宜的一个。”
“酒店监控呢?”
“那段时间我外婆病危,我每天晚上拍完戏去医院陪床。医院就在酒店对面,走廊监控能看到我进出——但爆料人只截了我进酒店的部分,没截我十分钟后拿着保温壶出来的部分。”
“聊天记录?”
“假的。我微信头像是海绵宝宝,不是那个蜡笔小新。而且...”顾仰山顿了顿,“我从来不会用‘宝贝’称呼任何人,太肉麻了。”
丁一快速记录着。
“剧组霸凌呢?”
“那个新人演员...”顾仰山叹了口气,“确实和我有过冲突。他演戏不背台词,一直说1234567,我劝过他一次,他骂我多管闲事。后来他在片场摔了一跤,说是我推的——但当时有二十个人在场,都能证明我在五米外看剧本。”
“最后那张机场黑脸照?”
“那天我接到医院电话,说我外婆可能撑不过当晚。”顾仰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在机场等了三小时飞机,最后航班取消。粉丝围着我拍照,我...我确实没笑出来。”
丁一握紧了手机。
“丁一,”顾仰山轻声问,“这次,还能救吗?”
丁一看向屏幕。话题热度还在飙升,#顾仰山滚出娱乐圈#已经冲上热搜第一。几个合作品牌迅速删除了顾仰山相关的宣传微博,正在洽谈的剧本项目也发来暂停沟通的消息。
按照常规危机公关流程,这时候应该:发律师函,澄清,买正向热搜对冲,等热度过去。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黑料太“完整”了,从时间线到“证据”到“证人”,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投入巨大。
“能救。”丁一说,声音异常冷静,“但需要您完全配合,而且过程会很痛苦。”
“多痛苦?”
“需要您把所有伤口都撕开,把最不愿意让人看到的隐私,全部公开。”
“包括我外婆的事?”
“包括。”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顾仰山说:“好。需要我怎么做?”
*** ***
上午八点,顾仰山工作室发布了第一份声明,很简短:“关于今日网络传言,均为不实信息。我方已委托律师收集证据,将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如丁一所料,这份标准声明被嘲上了天。
“就这?糊咖工作室只会发律师函?”
“有本事放实锤啊!”
“律师函警告哈哈哈,娱乐圈经典流程第一步”
上午九点,丁一启动了第一波反击。
他动用了所有营销号资源,开始发布顾仰山过往的正面内容:探访孤儿院的照片,默默资助贫困学生的记录,在剧组帮工作人员搬器材的视频...
但很快被黑评淹没:“糊咖也学会做公益洗白了?”“摆拍痕迹太重!”“建议查查资助的钱干不干净!”
上午十点,冼小姐打来电话,声音绝望:“丁老师,那部古装剧...黄了。制片方说舆论压力太大,不能用有污点的演员。还有两个广告代言也在走解约流程...”
丁一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黑料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澄清内容,比例大约是10:1。这意味着每十个看到黑料的人,只有一个可能看到澄清——而且还不一定相信。
“启动B计划。”丁一对着耳机说,“龙二,让你手下的人准备好。”
“头儿,真的要那样吗?”龙二声音发抖,“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
“顾仰山说可以。”丁一冷静地说,“那就做。”
上午十一点,顾仰山的个人微博突然开启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就这么突兀地开了。
直播间标题很简单:“说点真话”。
起初只有几百人,但很快,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涌入直播间,人数迅速突破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镜头前,顾仰山坐在自家沙发上,没化妆,没做造型,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睛有点红肿。
他看向镜头,沉默了几秒。
弹幕已经疯了:
“糊咖还有脸开直播?”
“解释啊!怎么不解释!”
“滚出娱乐圈!”
顾仰山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家好,我是顾仰山。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为了澄清——因为那些指控大部分是假的,小部分是被扭曲的真话。澄清没有意义,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永远不信。”
弹幕稍微安静了一点。
“所以今天,我只说三件事。”顾仰山拿出一个文件夹,“第一件事,关于《春风渡》的角色。”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合同复印件:“这是当年的演出合同。你们可以看到,我的片酬是每集五千块——同期同咖位的演员,市场价是两到三万。剧组选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关系’,是因为我最便宜。”
镜头拉近,合同条款清晰可见。
“第二件事,关于酒店监控。”顾仰山调出手机相册,“那段时间我外婆癌症晚期,在酒店对面的肿瘤医院住院。这是我每天去医院的陪护证,这是外婆的病历——抱歉,涉及隐私的部分我打码了,但医院公章和日期可以看到。”
照片一张张滑过:皱巴巴的陪护证,厚厚的病历本,医院走廊的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半...
“我每天拍完戏去医院,陪外婆说说话,帮她擦擦身体,然后回酒店拿换洗衣服,再回医院。”顾仰山的声音很轻,“爆料里的监控截图,截的是我回酒店拿东西的那几分钟。他们没截的是,我每次手里都拿着这个——”
他举起一个旧保温壶:“给外婆带汤的。”
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有点心疼...”
“如果是真的,那爆料的人太缺德了。”
“等等,这保温壶我奶奶也有同款。”
“第三件事,”顾仰山关掉手机,“关于剧组霸凌。”
他直视镜头:“那个新人演员,我确实说过他。因为他演戏不背台词,影响整个剧组进度。我说的是:‘如果你不想演,可以走,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这句话我承认说过,而且现在也不后悔。”
“至于他摔跤的事,当时片场有监控,我已经申请调取。如果调取成功,我会公布。”顾仰山顿了顿,“但我想说的是——在这个圈子里,坚持基本职业操守,有时候会被说成‘耍大牌’。如果这就是耍大牌,那我认。”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百万。
弹幕开始两极分化,支持者和反对者激烈争吵。
就在这时,丁一在后台操作,开启了直播连麦功能。
第一个连麦申请弹出——是那个爆料号“圈内纪委”。
顾仰山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接通。
对方显然没想到真的能连上,愣了几秒才开口,是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顾老师,你说爆料是假的,那你怎么解释那些聊天记录?”
“假的。”顾仰山平静地说,“我的微信头像从2015年到现在,一直是海绵宝宝。需要我现在当场登录微信给你看吗?”
“那、那也可能是你换过头像...”
“我有每年备份聊天记录的习惯。”顾仰山说,“需要我把2018年《春风渡》拍摄期间的所有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你吗?当然,涉及他人隐私的部分我会打码。”
对方语塞。
第二个连麦申请——这次是个自称“《春风渡》剧组工作人员”的账号。
连麦接通,一个女声响起:“顾老师,我是当年剧组的生活助理小王,你还记得我吗?”
顾仰山想了想:“记得。你当时负责发盒饭,总是多给我一盒水果,说我太瘦了。”
女声有点哽咽:“对...顾老师,我看了爆料,实在忍不住了。我要说,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你当年在剧组,是最没架子的演员之一!帮我们搬器材,请全组喝奶茶,还给群演讲戏...这些他们怎么不写?!”
“因为不够劲爆。”顾仰山苦笑,“谢谢你,小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曾经合作过的化妆师、场记、甚至盒饭店老板,一个个连麦进来,为顾仰山说话。
直播间彻底炸了。
人数突破五百万,#顾仰山直播#冲上热搜第一。
但丁一知道,这还不够。
舆论只是开始松动,还没反转。
他给龙二发消息:“准备好,可以放了。”
直播间里,顾仰山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突然说:“其实今天,本来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
他顿了顿:“三天后是我生日,我本来订了蛋糕,约了朋友,还...还邀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丁一在后台,手指停在键盘上。
“但现在,这些可能都要取消了。”顾仰山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疲惫,“因为我知道,就算今天澄清了,明天还会有新的黑料。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想站着挣钱,就会有人想把你摁下去。”
他看向镜头,眼睛很亮:“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当年选了这条路,不后悔坚持那些‘傻乎乎’的原则,不后悔...成为今天这个‘糊咖’顾仰山。”
“因为至少,我能睡着觉。”他轻声说,“不用每天担心谎言被揭穿,不用算计谁、利用谁。我可能一辈子都红不了,但至少,我能堂堂正正地活。”
直播间寂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井喷:
“想哭了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认真听一个糊咖说话。”
“黑转路了,至少敢开直播正面刚。”
“那些爆料现在看确实漏洞百出。”
就在这时,直播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窗口。
是丁一操作的。
视频里,是罗瀚(影子)。
他坐在电脑前,没露脸,只有声音:“我是这次爆料事件的...技术支持。那些合成图片、伪造聊天记录,有一部分出自我手。”
直播间哗然。
“但我现在要说的是:我被人利用了。”罗瀚的声音很低,“雇我的人,要求我专门针对顾仰山制作黑料。我一开始不知道原因,后来查了才知道——顾仰山最近接触的一个电影项目,原定演员是某个流量小生。顾仰山的表现打动了导演,导演想换人。”
“所以,这场黑料风暴,本质上是一次...商业狙击。”
视频结束。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彻底爆炸。
#顾仰山被陷害# 空降热搜。
#娱乐圈黑公关#紧随其后。
#那个流量小生是谁#开始被扒。
丁一看着数据面板,红色警报一个个变黄,变绿。
舆论风向开始反转。
但他知道,还没完。
果然,十分钟后,冼小姐打来紧急电话,声音颤抖:“丁、丁老师...顾老师的外婆...刚刚去世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丁一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看向直播画面。顾仰山还坐在那里,看着弹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震动,是顾仰山发来的私信:
·顾仰山:直播可以结束了。效果应该达到了吧?
丁一盯着那句话,手指僵硬。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人,那个他刚刚在直播里提起的、用保温壶送汤的外婆,已经不在了。
最终,丁一打字:
·丁一:效果很好。您可以下播了。
·顾仰山:好。谢谢你,丁一。今天...多亏了你。
直播结束。
丁一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看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的字样。
他知道,顾仰山很快就会接到医院的电话。
他知道,那个刚刚在几百万人面前坚强冷静的人,很快就会崩溃。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面对那样的顾仰山。
乙方?合作伙伴?还是...
朋友?
手机又震了。是顾仰山:
·顾仰山:医院来的电话。外婆走了。
简单的几个字。
但丁一能想象出屏幕那边的人,是什么表情。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丁一:地址给我。
·顾仰山:?
·丁一:我现在过去。
·顾仰山:不用。你还有工作要处理吧。舆论还没完全稳定...
·丁一:地址。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定位发过来。
是肿瘤医院。
丁一抓起外套,冲出门。
夜色已深。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丁一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冷。
赶到医院时,顾仰山一个人坐在住院部门口的花坛边。
他没哭,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路灯下像一尊苍白的雕塑。
丁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播的时候,外婆可能正在走。”顾仰山突然说,声音很轻,“我在说那些澄清的话时,她在离开。”
丁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后留的话,是让护士转告我:‘小山,别哭,外婆去看外公了。你好好演戏,外婆在电视里看你。’”顾仰山笑了,笑得很破碎,“可是外婆,我演的都是烂剧啊...你看不到的...”
他终于哭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
丁一坐在他身边,第一次感到语言的无力。
数据可以分析舆情,可以预测趋势,可以制定策略。
但数据无法安慰一个失去至亲的人。
他最终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顾仰山的背。
动作生疏,僵硬,但很用力。
顾仰山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丁一僵住了。
但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落下,轻轻回抱。
夜风吹过,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依然残酷,依然喧嚣。
但在这个角落,有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学着如何安慰。
很久之后,顾仰山松开手,擦了擦脸: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丁一说。
“今天...真的谢谢你。”顾仰山看着他,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不要说那种话。”丁一打断他,“事情还没结束。黑料虽然澄清了,但你的形象受损是事实。接下来需要重建公众信任,这需要时间。”
顾仰山点头:“我知道。但至少...至少外婆不用看到那些骂我的话。”
他站起来,看着住院部大楼:“我上去办手续。你...要一起吗?”
丁一也站起来:“嗯。”
走进大楼时,顾仰山突然说:“丁一。”
“嗯?”
“生日聚会...取消了吧。”顾仰山说,
“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庆祝。”
“好。”丁一顿了顿,“但蛋糕...还是可以吃的。”
顾仰山转头看他。
“抹茶味的。”丁一说,“你答应过的。”
顾仰山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虽然笑容里还有泪光:“好。那就...我们两个人吃。在我家,谁也不请。”
“好。”
办理手续,联系殡仪馆,处理各种杂事...丁一全程陪着。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帮忙,查资料,打电话,处理那些顾仰山此刻没心力处理的琐事。
凌晨三点,所有手续办完。
两人走出医院,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我送你回去。”丁一说。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
顾仰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快到顾仰山家时,顾仰山突然说:“丁一,你说...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恶毒的事?就为了一部戏的角色?”
“人性复杂。”丁一看着前方的雨幕,
“有的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呢?”顾仰山问,“你做水军,制造虚假数据,是为了什么?”
丁一沉默了很久。
“最初是为了钱。”他说,“后来...是为了证明,虚假的数据也可以用来做真实的好事。比如帮真正有实力但没资源的人获得机会,比如用舆论压力推动社会问题解决...”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很矛盾,很虚伪。但这就是我选择的生存方式。”
顾仰山点点头,没再追问。
车停在公寓楼下。
顾仰山下车前,突然说:“三天后,晚上七点。我家。蛋糕我会准备好。”
“好。”
“你会来的,对吧?”
“会。”
顾仰山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容,虽然很疲惫:“那...晚安,丁一。”
“晚安。”
看着顾仰山走进大楼,丁一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的灯亮起,又熄灭。
手机震动,是龙二发来的舆情报告:
“头儿,舆论基本控制住了。那个流量小生的工作室刚刚发了声明,否认与黑料有关,但网友不买账。顾老师的路人缘反而涨了,很多路人转粉...”
丁一关掉报告,没有回复。
他抬头,看着那扇暗下去的窗户。
突然想起顾仰山在直播里说的:“我可能一辈子都红不了,但至少,我能堂堂正正地活。”
丁一启动车子,驶入雨夜。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精密的计算、严谨的数据模型,在这个真实而粗糙的世界面前,有些...渺小。
但也许,渺小也没关系。
因为至少现在,他知道该为什么而计算。
为了那个会在雨夜哭的人。
为了那个即使被全世界误解,也要堂堂正正活着的人。
为了三天后,那个抹茶味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