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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设崩塌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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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旧货市场静得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丁一站在“老顾电子维修”的招牌下,第三次确认手机上的地址。锈迹斑斑的卷帘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和焊接电路板特有的松香味。
他今天确实穿了“随便点”——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工装裤,帆布鞋。按照顾仰山的指示,他还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三脚架、便携补光灯和录音设备。顾仰山说今天要拍一组“生活纪实vlog”,用于后续人设素材库。
虽然丁一认为在满地油污的维修铺拍vlog纯属行为艺术。
卷帘门突然哗啦一声向上卷起。
顾仰山站在门里,穿着沾了机油的蓝色工装背带裤,手里拿着电烙铁,脸上蹭了道黑印。他看到丁一,咧嘴笑了:“准时。我就喜欢跟数据控打交道,从不迟到。”
“守时是基本职业素养。”丁一走进店铺。
店铺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却塞满了跨越半个世纪的电器: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双卡录音机、拨盘电话、甚至还有一台需要上发条的电唱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旧塑料和岁月的气息。
柜台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放大镜修一块收音机主板。他抬头瞥了丁一一眼:“小山的同事?”
“算是。”丁一说。
“顾叔,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数据分析专家。”顾仰山放下电烙铁,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脸,结果把黑印蹭得更开了,“他能用数学模型预测一条微博能涨多少粉——虽然从来没准过。”
顾叔哼了一声:“预测?我修了四十年电器,都不敢说能预测哪个零件明天坏。人心可比电路复杂多了。”
丁一没有反驳。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台正在播放黑白电影的电视机上——雪花点很重,但画面里旗袍女子的轮廓依然清晰。
“这电视还能用?”他问。
“显像管老化了,但核心电路是好的。”顾仰山走过去,拍了拍电视外壳,“我小学时第一次来这儿,就是看顾叔修这种电视。他告诉我,图像信号就像人设——传输过程中会有损耗,会有干扰,但只要你懂解码原理,总能还原出原本的画面。”
丁一看向他:“您是在隐喻什么吗?”
“我在说电视。”顾仰山无辜地眨眨眼,“是你想多了,丁同学。”
顾叔从柜台后走出来,递给丁一一杯茶:“小山说你想看看‘真实的世界’?喏,这就是。坏了的电器,修不好的时光,还有我这个修了一辈子东西却修不好自己关节炎的老头子。”
茶是温的,有股陈年铁观音的涩香。
丁一喝了一口,突然问:“顾先生大学时在这里打工?”
“打了三年。”顾仰山蹲在一堆旧收音机旁边,开始拆其中一个的外壳,“时薪十五块,主要工作是分类零件、打扫卫生,偶尔帮忙焊点简单的电路。顾叔说我手稳,适合干精细活。”
顾叔补充:“还总偷我电容电阻回去做小玩意。有次用废旧主板做了个会闪光的徽章,戴着去参加什么...动漫展?”
“那是电路课作业。”顾仰山辩解,但耳根有点红。
丁一放下茶杯,打开背包拿出设备:“所以今天要拍的内容是?”
“拍我修东西。”顾仰山说,“不用剧本,不用台词,就拍我怎么把这些破铜烂铁变废为宝——如果变不了,就拍我怎么把它们拆得更碎。”
他抬起头,笑容在清晨的光线里干净得不可思议:“我想让粉丝看看,他们的偶像除了在镜头前假笑,还会干点别的。”
丁一沉默了。
他调好三脚架,打开补光灯,镜头对准顾仰山。取景框里,顾仰山坐在小凳上,低头拆卸收音机,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机油沾在他的手指上,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这画面和数据模型里的“顾仰山”完全不匹配。
模型里的顾仰山:社交媒体活跃度中等,话题度低,商业价值评级C+;
眼前的顾仰山:专注,放松,真实得像换了个人。
“顾叔,”顾仰山头也不抬,“我那台‘时光机’还在吗?”
顾叔从里屋搬出一台设备——乍看像老式磁带录音机,但外壳被改造过,加装了LED灯带和一块液晶屏。
“你的毕业设计,我当镇店之宝供着呢。”顾叔说。
顾仰山接过设备,打开开关。机器发出温和的嗡鸣,LED灯带像呼吸般明灭。他调试了几个旋钮,液晶屏上开始滚动代码。
“这是什么?”丁一问。
“一个...情绪可视化装置。”顾仰山说,“理论上,它能通过分析声音的波形、频率、振幅,把说话者的情绪状态转化成光效和图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机器的麦克风说:“今天天气不错。”
机器嗡鸣变化,LED灯带变成柔和的蓝色,液晶屏上浮现波浪状的曲线。
“我很生气。”顾仰山又说,这次故意压低声音。
灯带变红,急促闪烁,屏幕上的曲线变得尖锐。
丁一盯着机器:“准确率多少?”
“校内展览时测过,基础情绪识别率68%。”顾仰山关掉机器,“后来我想优化算法,但出道了,没时间了。”
他抚摸着机器外壳,声音低下来:“顾叔说这玩意儿不实用,没人需要一台机器告诉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我觉得...有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机器更诚实。”
店铺里安静了几秒。
丁一突然开口:“对着它说‘我是个好演员’试试。”
顾仰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丁一,你学坏了。”
但他还是打开机器,对着麦克风,用平时在镜头前的语气说:“我是个好演员。”
机器沉默了两秒。
灯带开始混乱地闪烁——红黄蓝绿交替,像故障的霓虹灯。液晶屏上的曲线纠结成一团乱麻。
最后,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所有灯光熄灭,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分析失败:信号自相矛盾
三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顾叔第一个笑出声,笑得直拍大腿。顾仰山也笑,笑得趴在维修台上肩膀颤抖。
丁一站在镜头后,看着取景框里笑得毫无形象的两个男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刻,没有任何数据模型能预测。
*** ***
拍摄进行到上午十点,丁一的内存卡满了。
他换卡时,顾仰山正在修一台七十年代的电子琴。琴键已经发黄,但接上电源后,居然还能发出失真的音色。
“想听什么?”顾仰山问。
“您随意。”丁一说。
顾仰山想了想,弹起一首老歌。不是流行金曲,甚至不是完整的旋律,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的琶音。但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得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仪式。
顾叔靠在柜台边,闭着眼睛打拍子。
阳光从卷帘门缝隙钻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光柱,灰尘在光里跳舞。
丁一突然意识到,这是顾仰山人生中完全空白的一页——没有媒体报道,没有粉丝窥探,没有经纪人安排。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而非“顾仰山”这个符号,真实存在的证据。
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
丁一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
是舆情监控系统的紧急警报。
他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屏幕亮起,红色警告标志疯狂闪烁。
【警报:主体“顾仰山”关联负面话题正在极速发酵】
【话题:#顾仰山童年黑历史#】
【数据概览:2小时内讨论量激增12万,负面情绪占比74%】
【源头:知名娱乐爆料号“圈内显微镜”于今晨8:47发布长文+视频】
丁一点开链接。
那是一段画质模糊的VHS录像,显然由家用摄像机拍摄。视频里,大约十二三岁的顾仰山穿着夸张的亮片演出服,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上,正声情并茂地朗诵——
“啊!我的梦想!我要成为舞台上最亮的星!照亮每一个寂寞的夜晚!”
声音是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动作浮夸到令人尴尬。朗诵到高潮处,他甚至单膝跪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让我燃烧吧!为艺术燃烧!”
视频标题:《你们要的“真实”顾仰山——从小就是个戏精》
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啊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哈哈哈哈!”
“原来中二是遗传的(不是)。”
“突然觉得现在这个糊了的顾仰山顺眼多了...”
“难怪演技烂,感情用力过猛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说实话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楼上滤镜太厚了吧,这明显是表演型人格啊”
丁一迅速浏览数据:话题正在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扩散,已经有三家媒体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起底顾仰山的“演员梦”:从小戏精到真糊咖》《过度表演是病,得治》。
“怎么了?”顾仰山注意到丁一的脸色。
丁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
顾仰山盯着屏幕上的视频,表情从茫然到惊讶,再到...忍不住笑出来。
“这视频...居然还在啊。”他喃喃自语,“我以为早被我妈销毁了。”
“您不着急?”丁一问。
“急什么?”顾仰山放大视频,仔细看了看,“拍得还挺清晰的。你看我当时那个表情,多么投入,多么真挚——虽然现在看确实尬得能抠出城堡。”
顾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不是你小学六年级参加‘未来之星’比赛那段吗?我记得你拿了三等奖,奖品是个会唱歌的闹钟,你兴奋得三天没睡好觉。”
丁一看着这两个人,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先生,这是负面舆情,需要立刻处理。”他试图让声音保持专业,“根据模型,如果不在四小时内控制住,您的公众形象会进一步受损,可能影响正在接触的两个广告代言。”
顾仰山关掉视频,抬头看丁一:“所以你的建议是?”
“标准危机公关流程:第一,通过工作室发声明,称视频系恶意剪辑,已委托律师处理;第二,安排几个营销号转移视线,发布您最近的正面物料;第三,您本人发一条自嘲式微博,将‘黑历史’转化为‘反差萌’。”
丁一调出一份刚写好的应急方案:“具体话术我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准备好。现在需要您配合的是——”
“我不发声明。”顾仰山打断他。
丁一顿住。
“我也不发自嘲微博。”顾仰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段视频是真的,我确实参加过那个比赛,确实说了那些尴尬的台词,确实以为自己能成为‘最亮的星’。为什么要否认?”
丁一深吸一口气:“因为公众不需要真实,他们需要故事。而您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增加一个‘从小浮夸’的故事线。”
“那他们需要什么故事?”顾仰山问,声音很平静,“一个从小天赋异禀、努力上进、只是时运不济的故事?丁一,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走到那台电子琴前,按下一个琴键,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从小就很喜欢表演,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哪怕台下只有我爸妈和三个打哈欠的评委。我喜欢掌声,喜欢被注视,喜欢创造另一个自己。这很虚荣,很肤浅,但这就是我。”
顾仰山转过身,看着丁一:“你让我做‘真实的人设’,现在真实来了,你又要把它包装成别的东西?”
丁一沉默了。
数据模型在他脑海里飞速运转:如果承认视频,负面情绪会持续多久;如果否认,可信度损失多少;如果转移视线,成功率几何...
但所有模型都基于一个前提:顾仰山是个需要优化的产品。
而眼前这个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想怎么做?”丁一最终问。
顾仰山笑了。他走到丁一的摄像机前,调整角度,然后打开录制。
“大家好,我是顾仰山。”他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刚看到网上那段视频,对,是我,小学六年级,学校文艺汇演。朗诵的题目叫《我的梦想》,老师写的稿子,要求必须声情并茂——我显然执行得很到位。”
他顿了顿:“说实话,现在看确实挺尬的。但我不觉得羞耻,因为那就是十二岁的我,一个相信站在舞台上就能照亮世界的、傻乎乎的小孩。”
“那个小孩后来确实成了演员,虽然没成为‘最亮的星’,但也算是...努力发着光的萤火虫吧。”顾仰山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你们让这段视频重见天日,让我想起当初为什么开始。如果你们觉得好笑,尽管笑——我自己看了都笑出声了。”
录制结束。
丁一看着顾仰山:“就这样?”
“就这样。”顾仰山关掉摄像机,“发我微博。不用修,直接发。”
“风险很大。”
“我知道。”
“可能会掉粉。”
“那就掉吧。”
“广告代言——”
“如果他们因为我十二岁的事就取消合作,”顾仰山平静地说,“那也不是我想合作的品牌。”
丁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摄像机,导出视频,简单调了色,加了字幕。整个过程花了七分钟。
“我可以发,但有个条件。”丁一说。
“什么?”
“允许我在您发微博后,做一轮数据引导——不控评,不删帖,只是让更多‘理解这种感受’的普通人看到这条视频。”丁一调出一个页面,“根据我的分析,25-35岁群体对‘童年尴尬回忆’的共鸣度最高,而这部分人恰好是消费主力。”
顾仰山挑眉:“这不还是营销吗?”
“这是...基于真实的传播优化。”丁一说,“您已经选择了真实,我的工作是让这份真实被正确的人看到。”
两人对视。
“成交。”顾仰山说。
视频在中午十二点整发布。
丁一坐在维修铺的小板凳上,用笔记本电脑监控数据。顾仰山和顾叔在里屋煮泡面——顾叔坚持要请丁一吃“镇店之宝: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肠”。
最初半小时,评论区被“哈哈哈哈”淹没。
但一小时后,风向开始变化:
“谁小时候没干过几件现在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的事🙈”
“居然有点感动...至少他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虽然糊了点。”
“对比现在那些端着架子的流量,这种坦然好难得。”
“其实他朗诵得挺认真的,虽然尬,但比现在某些演员念数字强。”
两小时后,#谁的童年不尴尬#登上热搜,顾仰山的视频被当作典型案例转发。
三小时后,某一线女星转发了这条微博:“我小学演课本剧演一棵树,全程背对观众[微笑]”——话题彻底出圈。
丁一看着数据面板:负面情绪占比从74%降到31%,新增粉丝中25-34岁占比68%,品牌方甚至发来消息:“顾老师的真实很打动我们,希望合作细节尽快推进。”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面好了!”顾仰山端着三碗面走出来。
泡面热气腾腾,上面铺着煎蛋和火腿肠,撒了葱花。在这堆满旧电器的维修铺里,这简陋的一餐却有种奇异的温馨。
三个人就着小板凳吃面。
顾叔问:“小丁啊,你小时候有没有这种黑历史?”
丁一想了想:“我小学参加数学竞赛,因为太紧张,把‘设未知数为X’写成了‘设未知数为囍’,因为前一天刚参加完亲戚婚礼。”
顾仰山一口面差点喷出来:“然后呢?”
“然后我得了解题思路分,但过程分全扣。”丁一说,“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意识到,符号错误会导致系统性崩盘。”
顾叔摇头:“你们这些小孩,都想太多。”
吃完饭,顾仰山送丁一出去。
午后阳光正好,旧货市场开始热闹起来,摊贩们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旧物。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顾仰山突然说。
“谢什么?”
“谢你没有坚持要我发声明。”顾仰山说,“也谢谢你...肯陪我来这种地方。”
丁一停下脚步,看着顾仰山:“顾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明明可以做一个更...配合的艺人。按部就班,听从安排,也许不会大红,但至少安稳。为什么非要走这条难走的路?”
顾仰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试过那条路。”他说,“刚出道时,公司给我安排了完美人设:努力,谦逊,有天赋但低调。我照着演了三年,演得很累,结果还是糊了。”
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既然演完美也会糊,那我宁愿糊得真实一点。至少晚上睡觉前,我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
丁一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市场出口,丁一的车停在路边。
“下周《糊咖的自我修养》第二期录制,”顾仰山说,“主题是‘互换人生’——每个嘉宾要体验另一个嘉宾的职业。我被安排去体验动物园饲养员。”
丁一:“很适合您。”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顾仰山笑了,“所以,下周也请多指教了,丁老师。”
丁一开车离开后视镜里,顾仰山还站在市场门口挥手。
手机震动,是龙二:
·头儿!顾老师那条微博数据爆炸了!而且有人扒出来,他小学那个比赛,三等奖奖品是个闹钟,他后来把这个闹钟改装成了定时浇水装置,送给了学校的植物角!现在话题#顾仰山从小就是技术宅#也上来了!
·丁一:知道了。
·龙二:还有还有!顾老师刚在粉丝群说,下周要去动物园当饲养员,问有没有粉丝想去看!结果报名人数超标了!动物园说可以考虑开专场!
·丁一:...
·龙二:头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顾老师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我们啊?他自己就挺会整活的。
·丁一看着那条消息,想起顾仰山在维修铺弹琴的样子,想起他说“宁愿糊得真实一点”时的表情。
他打字回复:
·丁一:他需要。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在他玩脱的时候,用数据告诉他底线在哪里的人。
·龙二:头儿,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宠?
·丁一:这是专业术语。下班吧,今天加班费双倍。
·龙二:好嘞!头儿最好了!
丁一放下手机,等红灯时,他点开顾仰山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就是那个视频,评论区已经变成大型童年尴尬回忆分享现场。顾仰山在热评里回复:“谢谢大家陪我一起尬,突然觉得不孤单了🐶”
丁一看着那个狗头表情,笑了。
绿灯亮起。
他踩下油门,车载音响自动播放到上次的音乐——是顾仰山在维修铺弹的那段旋律,他不知什么时候录了下来。
简单的琴音,重复,但莫名让人平静。
丁一忽然想,也许数据模型永远无法完全预测人性。
因为人总会在你以为他会往左的时候,突然往右。
然后在你准备好应对他往右的时候,他又开始转圈。
而你要做的,不是强行纠正他的轨迹。
是学会在转圈的时候,帮他计算离心力,确保他不会飞出去。
手机又震了。
·顾仰山:到家了吗?
·丁一:在路上。
·顾仰山:今天那碗面,鸡蛋是我煎的,看出来了吗?
·丁一:看出来了。形状很...抽象。
·顾仰山:那是艺术!你这种数据控不懂!
·丁一:嗯,不懂。但味道不错。
·顾仰山: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丁一:龙二述客观事实。
·顾仰山:行吧。下周动物园,记得穿耐脏的衣服。熊猫甩粪的距离比你想象中远。
·丁一:这...也是经验之谈?
·顾仰山:我上周刚去“实地考察”过。
丁一放下手机,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
他突然觉得,这份工作或许比想象中有趣。
不只是因为数据。
也因为那个总在数据之外,制造意外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