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拉娃

2、第二章

　　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高星从沙发上坐起身，看见只有晏士兰一个人，她松了一口气。

　　晏士兰手里提了几个口袋，她跟高星打过招呼，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两天住得习惯吗？收拾房子很辛苦吧？我本来是准备过几天再弄的。”

　　“不辛苦，你吃饭了吗？”

　　晏士兰坐到沙发上脱掉外套，一边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我给你买了几件穿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高星皱了皱眉：“不用买，我都带得有。”

　　她径直去厨房里端菜，晏士兰也跟了进来：“那就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吃饭时，晏士兰问高星想好名字没有，高星摇摇头：“需要照字辈取吗？”

　　“字辈？”晏士兰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高星说的是什么，摆手道：“不用，你跟我姓，喜欢什么就取什么。”

　　“那什么时候去改名字？”

　　“后天去，正好是周一。”

　　吃完饭，晏士兰让高星试试衣服，高星其实不喜欢这样，小镇有很多父母外出打工的孩子，大人们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必然是带着几身新衣服回来，像是奖励，又像是弥补。

　　不过买都已经买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试穿了一遍，晏士兰显然十分满意。

　　“这儿的冬天不比东镇，你那身衣服出门得冻出病来，”她拉了拉到高星脚踝的羽绒服下摆，“你也别仗着年轻不怕冷，小心过了三十岁，膝盖这些地方关节疼。”

　　高星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奇怪，明明没怎么相处过，却能这么自然地关心一个人，仿佛她们没怎么分开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母爱”？

　　“你现在多高？测过吗？”

　　“一米六六。”

　　晏士兰站起来跟高星比了比，高星只到她耳朵附近：“你才没满十七岁，还能长，多吃多运动，千万别减肥耽误发育。”

　　高星把外套脱下来：“好。”

　　“我买的牛奶你拿出来喝没？”晏士兰左右看了看，见牛奶放在电视机旁边没有拆，“你怎么不打开，本来就是买给你喝的。”

　　“忘了。”其实是不想随便动屋子里的东西。

　　“放在那儿想不起，那就放在显眼点的地方。”

　　晏士兰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最后她让高星把衣服鞋子都拿去放好，然后进卧室和卫生间里转了一圈。

　　高星跟在她后面，见她皱眉翻着自己挂在衣柜里的衣服：“衣服慢慢买吧，你这些都该扔了。”

　　“只是旧了，还能穿。”

　　“你都洗得脱线了，要扔。”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晏士兰拿起高星的几本书翻了翻。

　　“一般。”

　　“你现在高二，不行就报补习班吧，学习这个东西不能马虎。”

　　高星有些诧异地看着晏士兰，是她的错觉吗，晏士兰给人的感觉像是经济条件还不错。

　　“虽然一般，年级前三。”

　　晏士兰有些看不上地摇摇头：“东镇那种地方，教学条件能好哪儿去？”

　　等她进了卫生间，高星准备去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晏士兰说：“你以前一直用的这种卫生纸？”

　　卫生纸也要讲究？

　　高星不是很理解地走过去，看见晏士兰手里拿着一卷她在火车上用剩下的纸：“这个纸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晏士兰不自觉拔高了音量，“女孩子那里很娇嫩，你用这种卫生纸，太粗糙了，要买好点的。”

　　她说着又往高星的房间里走：“你用的卫生巾是哪种？拿出来给我看看。”

　　高星呆滞了，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坦荡地提起这些，就连同龄的女孩们私底下都要含糊地拐弯抹角，她也一直默认这些事情非常私密、隐晦，只能自己慢慢总结经验。

　　晏士兰看她一眼：“不好意思？你先拿来给我看看。”

　　高星清了清嗓子，诚实道：“暂时没有。”

　　“那过几天我带你去超市买，还有纸巾，要跟你好好讲讲。”

　　“......好。”

　　时间还早，晏士兰让她穿上衣服跟自己出去转转，出了居民楼，街道上行人不少，两边的店铺都很热闹。

　　“我们去蒸桑拿吧，带你体验体验。”

　　高星不知道蒸桑拿是怎么个蒸法，但她知道这肯定要花钱，只是晏士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大堂装修得非常气派，高星坐在棕红色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粉色手环，眼睁睁看着白衬衫黑西装的大长腿服务员将她的运动鞋拿走。

　　说不尴尬还是有一点尴尬，她不知道进门要换鞋，更不知道换下来的鞋子会被人如此郑重地拿走。

　　高星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穿晏士兰给她买的新鞋出门了，至少里面不会放一双绣着吉祥富贵的红色鞋垫。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那双鞋垫显得如此上不得台面，好在她不是什么敏感纠结的人，眨眼就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白衬衫黑西装的女服务员领着她们穿过明亮的走廊，紫色的布帘子前站着又一位白衬衫黑西装的女服务员，都是一样的年轻漂亮。

　　她朝晏士兰和高星微笑着撩开帘子，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女士，里面请。”

　　高星摸摸鼻子，她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奇怪的体验，仿佛自己是什么贵重的客人。

　　帘子后有一块很大的重紫屏风，晏士兰领着她绕过去，两个穿紫色长装的女人守在另一块帘子前，见她们进来，礼貌地朝她们笑了笑。

　　高星注意到她们每人身前都有两个蓝色的框，她正猜想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们又是为什么在那儿站着时，就看见那块帘子从里面掀开，走出来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这吓了高星一跳，她立刻移开视线，亦步亦趋跟着晏士兰，再不敢东张西望。

　　外面有人在镜子前吹头发，晏士兰走到里面的几排柜子前：“你的手环是多少？”

　　“087.”

　　晏士兰看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柜子道：“你是这个柜子，拿手环碰一下把锁打开，然后把衣服和东西都放进去。”

　　高星把柜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她问：“要换的衣服在哪儿？”

　　晏士兰抬手将上衣脱掉：“等洗完澡出来再换这里的衣服。”

　　高星见她伸手去解内衣，忙转过头不去看，又不知道怎么办，她没跟人一块洗过澡。更何况，一想到刚才那个赤裸裸走出来的人，她就觉得难以接受。

　　晏士兰把柜子锁好，见高星还在原地不动：“怎么了？”

　　高星也很无奈，她看晏士兰表现得如此习以为常，自知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但心里又一时没办法适应，更何况她身上......

　　“可以不洗澡吗？”

　　晏士兰推了推她：“不洗澡怎么蒸桑拿？”

　　高星从小最讨厌扭扭捏捏的人，但现在她无比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表现得扭扭捏捏。

　　这时，有人头上裹着毛巾过来开柜门，高星撇了一眼那人身上的衣服，果然是紫色短装，跟吹头发那些人穿得一模一样，这就有点麻烦了。

　　晏士兰看出高星的不自在：“那我先进去，你脱完衣服自己过来？”

　　高星不敢看她，盯着柜子上的编号道：“我不想洗，我去外面等你吧。”

　　“不行。”

　　争取了两分钟，也叫高星见识到了晏士兰的强势，她只好妥协，确认晏士兰消失在帘子后面才开始脱衣服。

　　两个负责毛巾和浴服的女人正在低头聊八卦，忽然一阵急风袭来，她俩只觉得眼前一花，布帘子轻轻荡了起来。

　　高星以最快的速度窜进去，赌的就是没人能看清自己。

　　是淋浴，花洒与花洒之间隔着距离，虽然一样难以接受，但比起高星刚才幻想过的最坏场景，这已经算不错了。

　　她甚至以为，会是一群人围在一个池子里大眼瞪小眼，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雾气缭绕的视野里全是模糊的白花花的□□，高星目不斜视地走向一个无人的位置。

　　明明让自己不要乱瞟，可眼角余光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左边那个人......她好高，腿也好直，怎么会有那么直的腿，简直像是没有膝盖的关节一样，线条流畅得匪夷所思。

　　高星双手交叉握拳于胸，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她的目光难以克制地盯着对方的后膝窝。

　　如果这个人能够转身，那她正好可以看看这双腿的膝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惜直到她进入隔间也没能看到，高星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伸手去开花洒，鼻端忽然有些异样，抬手一抹，一片血红——流鼻血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高星嘀咕着，一边拿手沾水在额头和后脖颈上用力拍打，一边在心里反思——难道我是个变态？

　　为了不光溜溜的撞上晏士兰，她三下五除二就洗好钻出去。

　　给她递毛巾的女人瞅了她几眼，没说什么。擦干身体，给她递浴服的女人又瞅了她几眼，还是没说什么。

　　高星：“......”

　　她简直头皮要炸开，幸好晏士兰没在。

　　高星的头发很多也很长，全都披下来堪比半件毛衣，本来她是要留着拿去卖的，可惜来檀县之前没卖成，那些人嫌她的天生自然卷，价格压得很低。

　　头发多，吹起来就慢，晏士兰拿毛巾搓着头发过来，一眼就看到她胳膊腿上大片大片的青紫：“你身上这些，怎么弄的？”

　　哎，就知道躲不过去，高星把吹风机关掉，从镜子看她：“骑车摔的。”

　　晏士兰狐疑地把她整个人扳过来检查，看完露在外面的身体，又要掀开衣服看其他地方。

　　高星急忙躲开：“别看了，就只有这些。”

　　晏士兰不信：“那你不给我看？”

　　“我不习惯这些。”

　　“那你，”晏士兰也从镜子里看高星，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但还是问，“是不是跟人打架弄的？”

　　差不多吧，挨了奶奶一顿揍，又跟朝她扔炮仗的男生打了一架，但这能说吗？

　　“真是骑车摔的，加上又在坡上滚了一圈，就这样了。”

　　讨厌撒谎的人，同样也讨厌麻烦。

　　不知道晏士兰信没信，反正她没再多说什么，把自己的头发吹干后，拉了个吹风机过来帮忙一起吹高星的头发。

　　“头发这么长，读书的时候多耽误事，改天我带你去剪短一点。”

　　“我不剪。”

　　“头发太长人就变笨，它会吃你的营养。”

　　高星面无表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