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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讨厌你的三个原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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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的冬季潮湿多雨,从庄园酒店的直棂窗向外望去,只能看见阴沉的罗马松在细雨中宁静得伫立着。
邹淮尧看见辫哥传给他的视频时,已经过去了近8个小时。
他拿着手机,循环播放着那个滚烫的环抱,以及那个环抱背后暗藏的那种“我抓住你了”的笃定。
他一直知道,姚瑛和周茗洲的过去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紧密无间,即使他们两个已经多年没见面,即使自己早已经替代周茗洲站在了她的身边。但周茗洲像一根傲慢而执拗的刺,一直深扎在姚瑛心里的某个角落,让她疼痛、让她警醒、让她辗转反侧又无可奈何。
他把手轻覆在脸上,即使四下无人,他还是习惯性得遮盖住了自己的情绪。
最初相识之时,邹淮尧一直自恃身份,对姚瑛的前男友抱着隐晦的轻视和傲慢,这种不屑战胜了自己对他的敌意,给予了自己无往而不胜的快慰。
第一次感受到周茗洲对自己的威胁,是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夏天。
当时,邹淮尧刚刚结束一个煎熬而痛苦的工作,连续一个月日均5个小时的睡眠已经耗尽他最后的能量,当他结束10个小时的飞行,在希思罗机场看见姚瑛的时候,他已经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几步走上去丢掉行李,一手环住姚瑛的肩膀,一手拥着她的头,用整个自己包裹住了那个小小的人,他疯狂吸食着姚瑛身上那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我好累。”他说。
姚瑛近乎温顺得倚靠在他的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带着安慰和疼惜。
当他依依不舍得松开那个小小的身影的时候,抬头看见了她身后那个其貌不扬的人,他想起了姚瑛冰箱上贴的那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杜罗河浓郁而热烈得缓缓流淌,那对温柔而浪漫的情侣并肩而立。
此时,照片里的那个人穿着姚瑛的同色系纯棉半袖,吊儿郎当得站在她身后,他甚至没有企图把他们两个隔开。他只是站在那里无所谓得,怡然自得得微笑,好像只是短暂得、宽容得把自己的前女友借给他这个刚经过长途跋涉,筚路蓝缕的流浪汉。
“这是…?”
邹淮尧的心里升腾起微微的恼怒,但他也只是礼貌得笑起来,若无其事得和他打招呼。
“我是姚瑛的朋友。”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张嘴说话了,他抬手轻理姚瑛被微微弄乱的头发。
“言行不一,表里相违。”邹淮尧内心轻嗤一声,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伸出手“邹淮尧。”
周茗洲轻轻一握,“周茗洲。”
两个心口不一的男人一左一右得走在姚瑛的身边,更衬得姚瑛矮小而清瘦,姚瑛浑然不觉,轻车熟路得带他们走到uber的上车地点。
他们即将在伦敦待三天,等邓禾和宋钧到齐后,一起前往巴塞罗那,姚瑛的精神故乡。
办完入住后,三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邹淮尧心怀疑惑,又深知抢占先机的重要性,率先敲响了姚瑛的房门,
“姚瑛,我可以进去吗?”
门开了,那张秀气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鼻头圆润而狡黠,饱满的红唇微张着,大大的新月形双眼皮镶嵌在形状分明的杏眼上,整张脸单纯而幼态,却流露出让人渴望一探究竟的神秘和魅惑。
“怎么啦?”
邹淮尧没多解释,只是向内推开房门,与她擦身而过走进房间。
姚瑛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里面的衣服颜色清新而寡淡,只有几块桃红色的轻薄布料穿插在暗沉的色块里。
邹淮尧形状分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掩饰性得偏过头,走到白底黑色描边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轻靠在后面柔软的垫子上。
“姚瑛,你怎么把你前男友带来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前来的目的,探究的眼神聚焦在姚瑛的脸上,企图捕捉她面部细微的变化。
“他正好要去西班牙南部的阿尔罕布拉宫,等到了巴塞罗那,他和咱们呆一天,隔日就坐火车前往格拉纳达。”
姚瑛丝毫没觉得不妥,“他也不是跟着我过来的,我俩都分手一年了,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邹淮尧眉目微沉,启唇想要继续追问,但是刚刚蹦出一个“你…”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来啦!”姚瑛应声起身,她把咧着大嘴的行李箱合起来,那动摇人心的暧昧的桃红色也被一起掩盖。
邹淮尧看着她顺手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心中冒出了隐隐的难言的怒意。
门口传来男人清脆利落的声音,“姚姚,我饿了!”
“出去吃饭吗?”姚瑛扭头问邹淮尧,“周茗洲又饿了。”这个“又”字被她微微拉长,透露出隐晦的埋怨和迁就。
邹淮尧的喉结滚了滚,“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姚瑛深知邹淮尧工作的特殊性,理解得点点头,出人意料得没有直接出门,而是扭身又回到行李箱里翻找起来,拿出来了一个棕色的纸袋和一个小巧的粉色绒面礼盒。她把这两个一起丢给邹淮尧,“送给你的礼物,”她笑,“最近辛苦了。”
她走到邹淮尧身边,轻轻抱住他,安慰地轻拍他的后背。
“最近在这里好好放松吧”
邹淮尧看见她白嫩的小臂轻轻环住自己的腰,看见她微微埋进他怀里的脸,看见她绸缎般顺滑的头发轻轻剐蹭自己的前胸,闻到那熟悉的枯木青苔般的香气。
他的脑海里警钟长鸣,内心却柔软得像绵软的绒毛,滚烫得像海边的篝火,他的心明明才填满,又好像已经完全破碎了。他好像站上千丈万丈高的悬崖,就在即将跌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时刻,被一只白嫩的手轻轻挽住,那只手的主人没有把他拉回生门,而是紧随他一起跌下,在他慷慨赴死的瞬间,紧紧拥住他,死死缠住他,深深嵌进他的骨血之中。
“走啦,姚瑛。”那温和的、诱人的、细腻的女孩被一支手臂从他身边拉走了。
邹淮尧看到海浪席卷而来又倒退而下,留下裸露干涩的沙滩,看见太阳升起又坠落,留下迷茫缺失的黑暗,看见冰雪冻结又融化,留下丑陋残缺的水痕。
他一把拉住姚瑛,“别走。”他听见自己说。
那个男人,那个长相令人作呕的男人,就那么讥诮地、洞悉一切地站在那里把他打量着,好像已经读懂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得、急不可耐得想要把她拥有。
邹淮尧深吸一口气,从回忆里把自己拉回来。
他拨通胖子的电话,
嘀、嘀、嘀三声,出人意料得很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胖子关切的声音,
“淮尧,罗马冷不冷?累不累?昨晚睡了多久?“
邹淮尧的眉梢染着疲惫,“四小时,”他不加停顿得接着问,
“胖子,片场那边怎么样?”
“别提了,”胖子叫苦不迭,“先是那个周茗洲迟到半个多小时,然后就是10分钟就能讲完的破事,他们两个硬是扯出来两个版本吵了半个小时,这是虐待老人!”
“什么意思?”邹淮尧也有些奇怪,“怎么会是两个版本?”
他简单思索了一下,又追问道,“今天的问题是什么?”
“我讨厌你的三个原因。”
邹淮尧讶然,“姚瑛怎么定了这个问题?”
胖子比他还惊讶,“不是…你怎么知道姚瑛是主编?”
“哎,你知道也不奇怪。”胖子按了按眉心,“不说这个,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别说还原真相了,现在拍出来的就是两个人互扯头花的闹剧。”
“谁叫你还原真相了,”邹淮尧缓慢起身走到窗边,“各执一词的罗生门不好看吗?”语气里带了些旁观者清的通透。
胖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一喜“我真是老糊涂了,懂你意思了好哥们,先挂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啊。”
邹淮尧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依然暗沉的天,每个曾被热浪席卷的城市,都终将迎来它自己的雨季。
8小时前。
何可一把按住周茗洲的肩膀,“我说了,你们录制期间不能见面,周茗洲我警告你,别在我的片场撒野。”
“何制片人,我也告诉你…”周茗洲的眉毛傲慢得挑起来,那张利落贵气的脸盈满怒意和不耐。
“让你说话了吗,只要进了这个门,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何可把燃着火光的烟一把甩到地上,甩了甩自己复古外翻的卷发,她上前一步猛得贴近周茗洲的脸,浓密上翘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上,阳光色的皮肤配上细长深邃的眼睛,好像昭和时期的女星站在周茗洲面前。
周茗洲的表情像是被鲸鱼咬了一口,那张不屑的脸怒意不再,他几乎是逃窜着跌回自己的椅子,脊背撞得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辈子桀骜不驯,唯独怕一种人,拥有意式风情的东方女人。
刚才何可所展现出来的女性魅力简直是直击他的痛点,让他想起曾经在日本读初中时,被他混血的、一身东方骨相裹着西西里岛热情的老师叫到家里洗内衣的事。
周茗洲的脸先是涨成了猪肝色,下一秒又褪得惨白如纸。他扯着嘴角想挤出个笑来,肌肉却僵得不听使唤,最后只耷拉着眉眼,活脱脱像只被拔光毛按在案板上的的呆鹅。
“都听你的,好姐姐。”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顺乖巧,“我们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录制,可以吗?”
姚瑛和何可并排站在门外,此时正是休息时间,何可又点燃了一根细长漆黑的香烟,浓郁的烟草香四溢。
姚瑛好奇又惊叹得盯着湖边那个独自抽烟的难得落寞的身影,
“这么快就调教好了?”
何可自己也没有头绪,她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白烟,“倒像是他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姚瑛讶异得远眺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又回头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个大气舒展、一身风情的女制作人。
“不会吧…”姚瑛哑然失笑。
“不管怎么样,希望这个大少爷能稳当几天,他真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何可细长的黑眉挑起,流露出不满。
姚瑛轻笑,“他简直是规矩天生的克星,但说不定你也是他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