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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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最偏僻的西厢院被彻底封锁了。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口日夜有护卫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就连送饭送药的下人，也只能将东西放在院门外三尺远的石台上，敲一声铜铃，便匆匆退开，不敢多留片刻。
因为院里住着一个……“怪物”。
这是下人们私下里的称呼。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又成了江南最大笑话的“正君”燕骄远，如今染上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凶猛异常的疫病。
高烧不退，浑身布满猩红可怖的疹子，模样狰狞得看不出原本昳丽的容颜，更可怕的是……这种病传染性极强，接触过他的人，无一幸免，接连暴毙。
第一个被请来诊治的老大夫，在为他施针的第三天，便高烧暴毙，死时浑身红疹，面目全非。
第二个大夫更谨慎些，穿戴了特制的防护衣具，隔着帘子问诊，可五日后，依旧没能逃过一劫。
紧接着，是那些负责熬药、送水、打扫的下人——他们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很快便蔓延成猩红的疹子，高烧，咳血，最终在痛苦中咽气。
前后不过七八日，西厢院里便抬出了十几具尸体。
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商府内部蔓延。
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惊恐，连路过西厢院都恨不得绕道走，仿佛那扇紧闭的朱门后，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恶鬼。
没有人敢再靠近。
也没有人……觉得燕骄远还能活下来。
这种前所未见的凶猛疫病，连经验丰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接连殒命，一个本就病弱的人，怎么可能撑得过去？
他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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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商洵月不这么想。
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这么想。
她将燕骄远安置在西厢院最里间的卧房里，亲自封锁了院落，处理了所有接触过他的尸体。
然后，她留了下来。
独自一人。
“东家，您不能这样！”赵青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时，直接冲进书房，脸色煞白，声音里带着愤怒，“那疫病有多凶险您不是不知道！连大夫都死了！您怎么能……怎么能亲自去照顾他？！”
商洵月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是她从前搜罗来的古籍，记载了一些罕见疫病的方子。
听见赵青的话，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不去，谁去？”她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让……”赵青想说“可以让死士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死士也是人。
也会被传染，也会死。
东家不会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可您……”赵青声音发颤，“您若是也染上了……”
“那就染上。”商洵月打断她，合上医书，站起身，“我底子比他们好，武功也高，或许……能撑得久一点。”
撑得久一点？
那之后呢？
若是连东家也……
赵青不敢想下去。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通红：“东家，属下求您了……不要冒险。那个人……他不值得您这样对他！”
不值得。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商洵月心里。
她知道赵青说得对。
燕骄远骗过她，伤过她，逃走过，甚至……差点害死她。
他确实不值得。
可……
商洵月闭了闭眼，脑中浮现的，却是除夕那夜，他将她推出去挡刀时，眼中那份慌乱却毫不犹豫的决绝；是她失忆后，他编造谎言时，眼中那份小心翼翼又带着算计的试探；是她恢复记忆后，他跪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说“对不起”时，眼中那份刻骨的悔恨和……爱。
不值得。
却……也放不下。
“起来吧。”她睁开眼，声音依旧平静，“我意已决。这段时间，商府的事，你全权处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厢院。”
“东家！”赵青还想再劝。
“下去。”商洵月语气冷了下来。
赵青浑身一颤，看着东家那双平静却冰冷的眼睛，终于还是……不敢再说。
她缓缓站起身，深深一揖，转身退下。
背影沉重，像压着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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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走进了西厢院。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窗户紧闭，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燕骄远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可依旧在剧烈地颤抖。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渗出细小的血珠。
脸上、脖颈上、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猩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有些已经溃破，流出黄浊的脓水，触目惊心。
他呼吸微弱，却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病魔的桎梏。
商洵月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
被子下，燕骄远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衣襟敞开着，露出大片布满疹子的胸膛。那些疹子已经蔓延到了腹部，甚至……更往下。
没有一块好皮。
像被烈火灼烧过，又被撒了一把毒盐，溃烂，流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商洵月的心，在那一刻，狠狠抽了一下。
这个曾经昳丽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魄的人，如今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像一场……命运的嘲弄。
商洵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转身，走到外间。
那里备好了热水、药材、干净的布巾，还有……她特意调制的药膏。
她卷起袖子，开始熬药。
动作熟练，从容，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其实没有。
她从前从不做这些事——熬药，喂药，擦拭身体，照顾病人。
可这半年，她在济疫所见多了，做多了，也就……会了。
药熬好了，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她端着药碗走回床边，将燕骄远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浑身滚烫，像抱着一团火。
商洵月一手扶着他，一手拿起药匙，舀了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
燕骄远没有意识，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染湿了衣襟。
商洵月皱了皱眉，放下药匙，直接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俯下身，捏开他的下巴，将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唇齿间交换，一部分被他咽下，一部分……还是流了出来。
商洵月没有停，一口一口，直到一碗药喂完。
她将他重新放平，打来热水，拧干布巾，开始替他擦拭身体。
从脸颊，到脖颈，到胸膛，到手臂……一寸一寸，仔细而耐心。
那些溃烂的疹子碰不得，她便用最轻柔的力道，避开那些伤口，只擦拭完好的皮肤。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布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直到他身上的汗渍、脓水、药渍，都被擦拭干净，皮肤恢复了短暂的清爽。
她拿起药膏，用玉片挑起一些，轻轻涂抹在他那些溃破的疹子上。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触到伤口时，燕骄远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商洵月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心中那片平静的湖水，终于……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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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商洵月的手背上，起了几颗细小的、猩红色的疹子。
不痛不痒，却……触目惊心。
她知道，自己被传染了。
可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奇怪的是，她的症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凶猛爆发。
没有高烧，没有寒战，只是偶尔咳嗽，身上那几颗疹子也没有蔓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手背上，像几颗不起眼的朱砂痣。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真是因为武功底子好，内力深厚，抵抗力比常人强。
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倒下之前，她必须……让燕骄远活下来。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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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
燕骄远依旧高烧昏迷，身上的疹子溃烂得更加厉害，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跳也时快时慢，像随时会停止。
商洵月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燕骄远，你要是敢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狠厉的决绝：
“我就把你葬在商府后院的狗窝旁边。让你死了，也只能当条……没人要的野狗。”
说完，她直起身，重新端起药碗，继续喂药。
动作依旧从容，眼神依旧平静。
可握着药碗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