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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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吉时。
卯时刚过，柳叶巷七号院外便已围满了人。
起初只是左邻右舍好奇张望。
这处安静的小院今日张灯结彩，院门贴上了大红喜字，屋檐下挂满了红绸灯笼，就连那堵昨夜被撞破、连夜修补好的院墙，此刻也披上了鲜红的绸缎，将一切不堪遮掩得干干净净。
随着天色渐亮，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们并非受邀宾客，只是被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吸引而来。
城东商府到柳叶巷，十里长街尽数铺上红毯，两侧每三步站一名身着红衣的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更令人咋舌的是，沿街每隔一段距离便设一处“喜钱台”，有专人守在那里，凡是上前说一句吉祥话的百姓，都能领到用红纸包裹的铜钱。
“恭喜商东家大婚！”
“祝东家与正君百年好合！”
“早生贵女，家业兴旺！”
吉祥话一浪高过一浪，铜钱如流水般散出，整条街都沉浸在狂欢的喜庆中。
百姓们欢天喜地，不在乎商东家是谁，他们只知道今日说句好话就能得钱，这是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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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设在商府正门前宽阔的广场上，此刻摆满了桌椅，茶点瓜果一应俱全。
受邀而来的，有江南各大布行的东家、绸缎庄的掌柜、与商记有往来的供货商，还有一些平日里与商洵月有过交集的江湖人士、地方官员。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却不时瞟向主座的方向。
“李掌柜，你与商东家相交多年，可知她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女子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同伴。
被称作李掌柜的女子苦笑摇头：“我虽与商东家有生意往来，可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见面都在茶楼雅间，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哪知道她会突然……”
她顿了顿，看向广场入口处那列肃立的红衣护卫，眼神复杂：“还摆出这么大阵仗。”
“何止是大阵仗。”另一人插话，声音更低，“你们可看见刚才过去的那几辆马车？拉的都是商记库房里压箱底的好料子——云锦、蜀绣、苏缎，一匹匹往外搬，像不要钱似的。这哪是娶正君，分明是在昭告天下，她商洵月富可敌国！”
“昭告天下……”有人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忌惮，“她隐姓埋名近十年，今日突然公开身份，就不怕……”
“怕什么？”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劲装、腰间佩剑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正是漕帮在江南的分舵主，姓孙。
孙舵主随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商洵月既然敢公开，就说明她有这个底气。你们没看见那些护卫？个个太阳穴微鼓，脚步沉稳，都是练家子中的好手。还有暗处那些气息——少说有上百人。”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怕谁？”
众人哑然。
一夜之间调动如此人手，十里长街布置得滴水不漏，众目睽睽之下散财如流水。
这样的人，早已不是他们能揣测、能抗衡的存在。
“只是……”李掌柜犹豫着开口，“她为何偏偏选在大婚之日公开？娶个正君而已，何至于此？”
孙舵主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掌柜，你也是女子，若是真心喜爱一个人，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又怎会介意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个人，是你的。”
她说得直白，在场几个年长的女子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一些年轻些的，则忍不住交头接耳：
“听说那位燕公子生得极好，把商东家迷得神魂颠倒……”
“何止是好，简直是祸水！商东家为了他，连身份都公开了，以后怕是有得麻烦。”
“就是，不过是个男子，值得吗？”
议论声虽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站在角落的赵青耳中。
她面色沉静，心中却冷笑。
值得吗？
昨夜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东家的回答，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是他。”
简简单单四个字，堵住了所有质疑，也斩断了所有退路。
赵青抬眼看向广场入口。
吉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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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巷七号院内，燕骄远坐在镜前，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喜娘在为他做最后的整理，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正君今日这身嫁衣当真绝色，待会儿东家见了，定会移不开眼……”
燕骄远听着，唇角不自觉上扬。
这件嫁衣是商洵月亲手做的，绣着他最爱的兰草，尺寸分毫不差，衬得他腰身纤细，肤色胜雪。红盖头也是上好的绸缎，轻薄却不透，垂下来时，只能朦朦胧胧看见外头晃动的光影。
今天，他终于要嫁给她了。
名正言顺，八抬大轿，昭告天下。
“吉时到——！”
门外传来司仪高昂的唱喏声。
紧接着，鞭炮声炸响，锣鼓喧天，喜乐齐鸣。
燕骄远被喜娘搀扶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院门。
每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院门外，人声鼎沸。
他透过红盖头朦胧的光影，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人群，听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祝福。
这阵仗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商洵月不是向来低调吗？
怎么今日……
“骄远。”
商洵月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落进他耳中。
燕骄远脚步一顿。
喜娘搀着他跨过门槛，来到院外。
红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巷口，两侧站满了人。
红毯尽头，一匹通体雪白、鞍辔饰金的高头大马静静伫立，马上之人一身喜服，金线绣着祥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即使隔着红盖头，燕骄远也能认出那是商洵月。
是她。
是他的妻君。
商洵月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商洵月伸手，从喜娘手中接过燕骄远的手。
“我来接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燕骄远点点头，盖头下的脸早已红透。
商洵月牵着他，走向那顶停在巷口的八抬大轿。
轿子通体朱红，轿身雕花描金，轿顶缀着流苏，奢华得令人咋舌。
轿帘掀开，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软垫，熏着淡淡的兰草香。
商洵月扶着他坐进轿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坐稳，我们回家。”
她的气息拂过耳廓，燕骄远浑身一颤，乖乖点头。
轿帘放下，遮住了外头的视线。
轿子被稳稳抬起，开始前行。
燕骄远坐在轿中，听着外头震天的锣鼓和欢呼。
他偷偷掀开轿窗一角，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十里长街，人山人海。
百姓们簇拥在道路两侧，争先恐后地说着吉祥话，护卫们将喜钱一把把撒出，铜钱在阳光下划过道道金光，落进一双双伸出的手中，引起阵阵欢呼。
更远处，一列看不到尽头的车队正缓缓跟随。
一箱箱用红绸包裹，沉甸甸的，不知装了多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燕骄远看得有些呆了。
女子娶夫本是寻常事。
可如此盛大的婚礼，不惜代价的排场，昭告天下的姿态，却是闻所未闻。
她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