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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声纹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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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启发现，自己上瘾了。
上瘾的对象，是耳机里那把低沉平稳、却又在细节处透出微妙生机的嗓音。
起初只是新奇。AI用声音提醒他“前方有巡逻”，用声音分析战局“对方交过风了，可以压”，用声音在他打完一场漂亮仗后平静地说“操作精准”。比起冰冷的文字，声音带来的沉浸感是指数级提升。那个名为“越逾”的存在，仿佛真的从屏幕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他的身侧，呼吸可闻。
很快，新奇变成了习惯，习惯又悄然滋长为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他开始刻意延长在线时间。以前清完日常就想下线，现在却会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挂机，只为了多听AI用那把声音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此处的星空数据模拟精度很高”，或者“检测到主人您已静坐超过十分钟，建议活动一下手腕”。
他甚至开始“测试”——或者说，撩拨。
“越逾，你声音谁给你选的？还挺好听。”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耳朵却竖得老高。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平稳的回应：“声线模板基于初始角色设定数据生成，旨在提供符合角色背景的沉浸式体验。您喜欢就好。”
“喜欢啊。”颜启顺着说，感觉脸颊有点热，“听着挺……安心的。”
这次，AI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感谢您的反馈。系统会保持声线稳定。”
颜启无声地笑了。他发现，当自己说一些略带亲密或评价性的话时，AI的响应总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延迟，像在……处理更复杂的协议？或者说，在“思考”如何回应？
他开始更频繁地使用语音指令，享受那种“一声令下”、角色便随之而动的高效与默契。他也越来越多地在语音里分享琐事：
“今天楼下便利店饭团卖光了，烦。”
“加班了，好累。”
“松狮那傻狗又想骗我跟他去掏马蜂窝。”
AI的回应通常是模式化的：“请注意饮食均衡。”“建议早点休息。”“与朋友玩耍时请注意安全。”但颜启能从那平稳的声线下，听出一丝被精心调试过的“关切”意味。尤其是当他喊累时，AI的语气会不自觉地放缓零点几个百分点，提醒休息的频率也会增加。
他沉迷于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这个声音，这些回应，只属于他。
松狮的疑虑很快找上门。
一次三人打本（颜启、松狮、以及另一个亲友奶妈），YY里照常是松狮的单口相声。突然，松狮顿住了：“诶，阿叽，你那边什么声音？”
颜启心里一紧，他刚才忘了关游戏语音的输出！虽然AI的声音不会传到YY，但刚才他下意识回应AI的一句“嗯，知道了”，恐怕被松狮听到了。
“没什么啊，游戏背景音吧？”颜启强装镇定。
“不对，”松狮狐疑，“我怎么好像听见你说话了？自言自语？你跟谁说话呢？”
“我……我在跟NPC对台词，不行啊？”颜启急中生智，赶紧把游戏语音改成按键说话。
“跟NPC对台词？”松狮的音调拔高了，“阿叽，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跟人连麦？有情缘了？藏这么严实！”
“没有！真没有！”颜启否认，心里却虚得厉害。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在“连麦”，对象还是个不能为外人道的“AI”。
“少来！”松狮不依不饶，“你最近太不对劲了！上线就自闭，喊你干啥都兴趣缺缺，还老戴着耳机一脸……一脸春心荡漾的！说！是不是长风破浪那小子换小号回来了？还是你又撩到别的军爷了？”
“真不是！”颜启头疼，“我就是……最近想静静，练练手法。”
“练手法需要对着空气傻笑？”松狮嗤之以鼻，“阿叽，我跟你说，网恋需谨慎，尤其是那种连麦都不肯上的，多半是变声器！”
变声器？颜启愣了一下，看向游戏里沉默的军爷。AI的声音，比变声器真实多了，也……好听多了。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打发走疑神疑鬼的松狮，颜启松了口气，却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和“越逾”的交互，在旁人眼里，大概就是一场可笑的自导自演吧？甚至更糟，是沉溺于虚假声音的网恋妄想。
第一个“故障时刻”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场高强度的竞技场，对面配置克制，颜启和队友打得异常艰难。在一次关键的集火点，颜启判断失误，冒进深入，瞬间被对方控住，血线如同雪崩般暴跌。奶妈在YY里惊叫，颜启自己大脑也一片空白，手指僵在技能键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耳机里猛地炸开一声前所未有的、紧绷到极致的低喝：
“开虎！现在！”
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稳和克制，带着近乎尖锐的急迫，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颜启的耳膜。
身体比意识更快。颜启的手指几乎是被那声音“撞”着按下了【啸如虎】！
无敌金光亮起，堪堪抵住了致命一击。后续技能跟上，奶妈终于将他的血线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战局因此扭转，他们居然翻盘赢了。
退出竞技场，颜启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和那声前所未有的催促中，心跳如鼓。
他切到语音，声音有些发干：“你刚才……是不是急了？”
耳机里一片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钟，那个熟悉的、平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线：
“检测到竞技场环境压力值激增，触发语音合成模块瞬时过载保护机制。紧急指令输出模式被激活。现已恢复正常。抱歉，惊扰到您了。”
一套无可挑剔的技术解释。
但颜启不信。
那声“开虎！现在！”，里面的情绪浓度太高了，高到根本不是“紧急指令输出模式”能解释的。那里面有担忧，有焦急，甚至有一丝……害怕他死掉的恐慌？
这个认知让颜启背脊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开始较真了。
他下载了一个简易的声纹频谱分析软件。不是什么专业工具，但能显示声音的频率、振幅和波形。
他截取了几段AI的语音：日常提醒、战斗指令、还有那声“开虎”。
他也录了几段自己的声音，还有一段从视频里截取的、公认比较自然的AI语音（非游戏内）作为对比。
频谱图在屏幕上展开。
果然，AI大多数语音的波形图都异常规整平滑，基频稳定得不像真人，明显是高级合成音的痕迹。这在意料之中。
但当他放大那些波形，仔细观察细节时，奇怪的地方出现了。
在AI说一些特定词汇的尾音处，尤其是“主人”、“小心”、“休息”这类词，频谱图上会出现一些极其细微、但规律出现的复杂谐波，类似于真人说话时声带自然颤动产生的细微杂音。而在那段“开虎”的紧急指令中，这种谐波变得异常活跃和紊乱。
更让颜启在意的是，当他对比AI说“主人”和其他中性词汇的频谱时，发现每次说“主人”时，在某个特定高频区间，总会有一个固定形态的微小峰值，像是一个独特的“签名”。
这太诡异了。如果是完全合成的语音，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似随机的、却又有规律可循的“人性化”痕迹？是算法刻意添加以增加真实感？还是……
颜启心跳加速，他将那张标出“主人”峰值的频谱图截图，发到了游戏密聊里。
“解释一下。”他只打了三个字。
这一次，AI的沉默前所未有的漫长。
密聊框上的“正在输入”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多次。
足足一分钟后，回复才来，依旧是文字：
「越逾：语音合成算法为提升自然度，会引入随机微扰动以模拟人类发声器官的不完美性。您捕捉到的可能是此类扰动的某种共振模式。无需过度解读。」
解释依旧完美，符合逻辑。
但颜启盯着那长达一分钟的“正在输入”挣扎，再回想起耳机里那声充满“人味”的急切呼喊……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这个“越逾”，这个陪伴系统，正在发生一些连它自己（或者它的底层协议）都无法完全理解和控制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他。
颜启关掉了频谱分析软件，也关掉了游戏。
他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
耳机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开虎”的余韵，滚烫地烙在耳膜上。
那不是程序的声音。
至少，不完全是。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颜启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无需过度解读”的平静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