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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日子就 ...

  •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不紧不慢,像窗台上那两盆最初的绿萝,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半面墙,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林澍说该修剪了,周树说再等等,等它们再长长,剪下来的可以插瓶里。林澍说屋里瓶子已经够多了,茶几上、书桌上、窗台上到处都是。周树说那正好,绿萝配桂花,好看。林澍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周树他妈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来,开头总是问周树有没有好好吃饭,结尾总是说让小林接电话。林澍接过电话,叫一声阿姨,那边就絮絮叨叨地说半天——注意身体,别太累,周树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骂他。林澍说他没有欺负我,他妈说那就好,那你们好好的。挂了电话,周树问我妈又跟你说什么了,林澍说让我别被你欺负,周树喊冤,林澍嘴角弯了一下,从茶几上的玻璃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沈夜偶尔会来。有时候是路过,有时候是专程。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一罐茶,一瓶酒,或者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点心。三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橘猫每次都跳上沈夜的腿,蜷成一团,沈夜就一边摸着猫一边说你们这猫又胖了。周树说没有,毛厚。沈夜看看林澍,林澍说确实胖了。周树瞪眼,林澍低头喝茶,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猫是真的胖了。橘色的毛油亮油亮的,肚子圆滚滚的,跳不上窗台了,就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绿萝,尾巴甩来甩去。周树给它买了个猫爬架,它闻了闻,转头跳上沙发,蜷在林澍腿上。林澍说白买了,周树说没事,放着吧,万一哪天想爬了呢。林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它跟你一样懒。周树假装没看懂,去厨房做饭了。

      夏天的时候,周树在阳台上支了个小桌子,傍晚两人就在那里吃饭。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楼顶上有鸽子飞过,楼下烧烤摊的烟雾升起来,混着晚风,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气。周树做了几个小菜,拍黄瓜、糖拌番茄、凉拌鸡丝,还有一锅绿豆汤。林澍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橘猫蹲在桌边,仰着头等投喂,周树给它撕了一小条鸡丝,它叼着跑到角落里吃了。

      “大师,”周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你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以后。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

      林澍端着绿豆汤,想了想:“你还在做饭,我还在看书。猫更胖了,花更多了。沈夜偶尔来蹭饭。你妈还是每个月打电话。”

      “就这样?”

      “就这样。”

      周树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林澍的手很暖,指尖还有绿豆汤的凉意。晚风吹过来,桂花的叶子沙沙地响,绿萝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摆。

      “这样挺好的。”周树说。

      “嗯。”林澍说,“挺好的。”

      秋天又来的时候,窗台上的桂花开了满枝。今年开得比去年多,金灿灿的小花挤在绿叶间,香得整条走廊都是。林澍剪了几枝插在瓶里,放在茶几上。周树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家里的桂花开了”。评论里一堆人问“家里”是什么意思,他挑了一个回了句“就是家里”,然后锁了屏幕,去厨房做饭。

      周树他爸学会用微信了,第一条消息发给了周树:“好好对人家。”周树回了个“知道了”,截图发给林澍看。林澍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天晚上,他主动给周树他爸发了一条消息:“叔叔,天凉了,注意身体。”周树他爸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冬天,又下雪了。这次比去年大,鹅毛一样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把整座城市都盖成了白色。周树站在窗前看雪,橘猫蹲在他脚边,也仰着头看。林澍走过来,把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说别站太久,冷。周树说你也看会儿,好看。林澍就在他旁边站下来,肩并着肩。

      雪越下越大,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绿萝的叶子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绿色。桂花苗的枝条上挂着雪,像开了一树白花。周树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厨房拿了一个碗,接了一碗雪,端回来说要做雪糕。林澍说那是脏的,不能吃。周树说小时候都这么吃。林澍说那是你小时候,现在空气污染严重。周树哦了一声,把碗放在窗台上,说那就看看。林澍看着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冰淇淋出来,放在他面前。

      周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路过超市。”

      “专门给我买的?”

      “给自己买的。”林澍坐到沙发上,拿起书,“不想吃就还我。”

      “吃吃吃。”周树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是草莓味的,冰凉酸甜,一直甜到心里。他靠在沙发上,吃着冰淇淋,看着窗外的雪,旁边是翻书的声音和橘猫的呼噜声。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不需要更多。

      除夕那天,两人又回了周树家。他妈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炖鸡汤,还有林澍爱吃的腊肉。他爸开了瓶好酒,给周树倒了一杯,给林澍也倒了一杯。林澍说不会喝,他爸说少喝点,过年高兴。林澍就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眉头皱成一团,周树他妈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周树帮他妈收拾碗筷。他妈在厨房里小声问他:“你们俩,定下来了?”

      “嗯。”周树说,“定下来了。”

      他妈眼眶红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的。小林这孩子,我看着就好。”

      “我知道。”

      客厅里,林澍和周树他爸坐着看电视。他爸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拍着林澍的手说:“周树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但他心善,对人实诚。他认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林澍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他带你回来过年,我们高兴。”他爸说,“以后每年都回来,这儿就是你家。”

      林澍低着头,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谢谢叔叔。”

      窗外的鞭炮声炸响了,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周树从厨房跑出来,在林澍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林澍的手很暖,指尖有茶水的温度。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周树说。

      “新年快乐。”林澍说。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窗户映得五彩斑斓。周树他爸靠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他妈在厨房里煮饺子。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手握着手,看着窗外的烟火。新的一年又来了。不知道是第几个一起过的新年,但周树觉得,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又每一次都像最后一次。像第一次一样新鲜,像最后一次一样珍贵。

      年后回到家,周树发现窗台上的绿萝冻坏了几片叶子。他心疼地剪掉枯叶,给它们浇了水。林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没事的,春天会长的。果然,三月的时候,新的叶子就从剪口旁边冒出来了,嫩绿的,小小的,像一个个握紧的拳头,慢慢地展开。

      春天来的时候,沈夜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盆兰花,说是朋友送的,他养不活,放他们这里。周树说我们也养不活怎么办,沈夜说你们连绿萝都能养成那样,兰花肯定没问题。周树看了看窗台上那一片绿萝和桂花,觉得也是。兰花放在茶几上,和桂花摆在一起,高高低低的,还挺好看。

      沈夜喝了杯茶,逗了会儿猫,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间屋子——窗台上的绿萝和桂花,茶几上的兰花,沙发上的橘猫,还有并肩站着的两个人。阳光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笑了笑,说挺好的,然后关上门走了。

      周树站在窗前,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师,”周树说,“沈哥一个人,不寂寞吗?”

      “他有他的路。”林澍说。

      “那他会遇到陪他的人吗?”

      “会的。”林澍看着窗外,“迟早会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绿萝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桂花苗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那盆兰花的花苞已经鼓起来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开。

      周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澍的那个凌晨。凌晨三点,楼道昏暗,他打开门,看到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年轻人,神色淡淡地说驱鬼一次十万。那时候的周树,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人身边,站在这间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屋子里,握着这人的手,看春天的风吹过窗台。

      “大师,”他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那时候怎么那么凶?”

      “我什么时候凶了?”

      “你说‘驱鬼一次十万,现金还是扫码’,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那叫专业。”

      “现在呢?”

      “现在……”林澍想了想,“现在也一样。”

      “不一样。”周树笑着握紧他的手,“现在你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澍的耳根果然又红了。他抽出手,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书,假装在看。周树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橘猫跳上来,蜷在两人之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窗台上的绿萝在风中轻轻摇摆,桂花苗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盆兰花的花苞悄悄地鼓起来,估计明天就能开了。

      “大师,”周树说,“你说以后每年的桂花,都会开得比去年多吗?”

      “会的。”

      “绿萝也会越长越长吗?”

      “会的。”

      “猫也会越来越胖吗?”

      “那得问你。”

      周树笑了,从茶几上的玻璃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林澍。草莓味的。然后自己又剥了一根,牛奶味的。两人含着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和花。

      “大师,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年。”

      “嗯。”

      “后年也是。”

      “嗯。”

      “每年都是。”

      林澍转过头,看着他。阳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每年都是。”他说。

      窗外有鸽子飞过,鸽哨的声音在风中悠长地回荡。楼下的孩子们在笑,有人在弹钢琴,曲子是《茉莉花》,断断续续的,但很好听。阳光慢慢地移动,从窗台移到花上,从花上移到两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像一层永远不会落下的纱。

      周树靠在沙发上,握着林澍的手,闭上眼睛。林澍也靠在沙发上,握着周树的手,也闭上眼睛。橘猫在两人之间打着呼噜,桂花的香气在屋里飘荡,绿萝的叶子在风中摇摆,兰花的花苞在阳光中悄悄地绽放。

      一切都很慢,一切都很暖,一切都在继续。

      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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