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读心小哑巴后》系里扶桑

37、失控 可否令唇如

　　蓝绾出差回来了。

　　刚一推开门便看见余淼坐在门口。

　　女孩松下了常年扎着的低马尾，长发披散着遮住半边脸，只有高挺秀气的鼻梁的轮廓显眼异常，长睫微微垂着，手上的动作从未挺过，一直在修正面前那幅画的细节。

　　戴着耳机，难怪没听见她进门的声响。

　　蓝绾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换鞋进屋。

　　脚步放得很轻，没能让女孩察觉到她的动作。

　　从前每次余淼都特别防备蓝绾偷看自己画画，有时候被看到了个角落还要将画纸拆下来，带回房间里。连上次在马尔代夫靠得那么近也只能看到个大概。

　　青春期的女孩都是这样的，蓝绾表示理解。

　　但今天，她一定得超不经意地看到。

　　蓝绾背着手走路，直到靠近余淼身后，看清楚了这幅画。

　　她的表情一愣再愣，睫羽似一只蝴蝶纷飞，但无论她挣扎多少次，那幅画里的蓝绾就是像活了过来一般。

　　是自己在马尔代夫阳台，和国内的助理交流着公关内容的那次。

　　她的心跳前所未有地急速加快，甚至要超过那次失控的亲吻，因为这幅画里的自己，眼神淡漠到失常，却握持着一根快要燃到指尖的烟。

　　余淼配上了一句话。

　　【可否令唇如吻烟般吻我】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却偏偏要出现在这张画上，位置显眼。

　　女孩的字迹清秀，高二时刻意练习过瘦金体，这样的一句话写得很洒脱，像是委屈了很久之后蓬勃而出的朝阳。

　　余淼轻轻叹息，取下了一边的耳机，仿佛知道蓝绾在她身后看一般，没有回头，打着手语回应她。

　　【姐姐，你回来了。】

　　蓝绾唔出声，嘴唇颤了两下，还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却发现余淼像是彻底沉浸在画画中一般，开始细化她的嘴唇。

　　一点一点，一笔一笔，专注到雷打不动。

　　但分明她绘画的习惯是从整体到局部，从外围到内部，如今却只着重细化嘴唇。

　　蓝绾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刚要抬起，端坐在画板前的余淼忽然起身。

　　背对着蓝绾，不顾自己会弄脏手指，不管这样一副精致的画会毁于一旦。

　　余淼抬手，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的唇面，大拇指停顿两秒，她终于微微回过头。

　　作画的人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作品，用五分悲情的眼泪偿还面前家长的体贴与关怀，随后——

　　微微附身，吻上盖住女人唇面的大拇指。

　　眼泪从余淼的下巴滑落，一点点滴在画纸上，只是三秒不到的时间，却诠释了她最诚实的想法。

　　而目睹全部过程的蓝绾内心警铃大作，不自觉地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是不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余淼听见了蓝绾的心里话，抿了抿唇，回过头看着蓝绾。

　　如今，与你平视，
　　如今，与你吻过，
　　如今，所有的爱都已变质。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余淼打手语，眼神里翻涌着一股不甘。

　　【你知道我喜欢你，早就知道，但是你要扭曲我对你的感情，将它说成是敬佩、亲近。】

　　蓝绾摇了摇头，叹息：“我没有说过。”

　　余淼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你是为这个哭的吗？”蓝绾原本想从包里翻出纸巾，但动作很快被吸了下鼻子的女孩制止。

　　蓝绾抬头，女孩的眼神热烈澄澈，告诉她：听我说完。

　　没有办法出声的哑巴，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爱，该用什么方式说明白那些藏在无数个夜晚里的胡思乱想，该用什么感激，雪夜里你带我回家的际遇。

　　哑巴，用一个又一个流连的眼神，爱你一次又一次。

　　用每个表情告诉你：我喜欢你。

　　余淼什么都没有再说，可又像是什么都诉诸于口了。

　　她被剥夺了言语示爱的权利，但却被赋予了更纯粹的眼睛。

　　倒影是你，喜欢是你，年少时的一切是你，希望未来的人生也能是你。

　　蓝绾知道现在的事态已然不可控，她抿了抿唇，轻轻出声：“淼淼……不可以……”

　　“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犹豫着，还是没有说那句话，可是粗心的蓝绾再次忘记。

　　余淼听得到。

　　【你只是年纪太小，分不清爱与依赖，我们不必酿成一场错误】

　　“所以，这件事不要再说了。”蓝绾知道余淼会反驳，于是干脆背过身，无论如何都不看她。

　　余淼眼前蓝绾的背影碎裂成一片片，在光影里模糊，在遥远的边界里晃动。

　　女孩呜咽着，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气音，将最简单的称呼拼了又拼。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拖累，余淼用尽全力留在蓝家，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对抗着来自血脉的诅咒，试图将蓝绾的名字喊出来。

　　“……不用说了，淼淼……”

　　可是她不听、不看，不要她。

　　对于余淼来说，让蓝绾听见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手语，可这种表达需要通过视觉冲击来达成，如今她背对着自己，完全逃避了所有对话的可能。

　　而这种逃避，是一定会发生的。

　　不在今天，便可能是明天、后天，直到一点点解离所谓情感，当成是一把薪火后无光的炭灰，直到我们真的只是家人，只是姐妹，不再有任何一份掺杂爱情的关心体贴。

　　余淼停止从喉咙里发出自己都厌恶的声音，转过身将画板上的画拆下来，静止的空气中流通了撕碎纸页的刺耳声响，眼泪砸在碎纸上。

　　女孩失控的行为没能得到蓝绾的制止。

　　直到纸张变成无数片，再也没可能拼起来。

　　蓝绾这才转身，

　　微微低下头，看那张被吻过的画铺陈一地，看平日里最听话的小孩为了让自己爱她而歇斯底里，看自己，明明心痛到窒息还要假装平静。

　　“没有必要，毁掉你的画。”

　　她这样轻的语调，尾音呢喃得如同叹息。

　　余淼踩在那些碎纸上，一步步向蓝绾靠近，站在她面前，泪痕已经干涸在脸上，随着表情变化而扯动皮肤。

　　蓝绾柳叶眉轻皱，眼里还是闪过一丝神伤。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是自己的错，是那个吻，将一切都变了模样。

　　蓝绾的想法全部被余淼听去。

　　女孩闭上眼，轻而缓地呼吸，她想告诉蓝绾：不是因为那个吻。

　　她开始打手语，眼神很坚定。

　　蓝绾无处可逃。

　　女孩说：我知道你觉得我是把对你的喜欢和依赖混淆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觉得我是认真地在喜欢你，你觉得我没有将你当做一个陌生女人那样喜欢，只是自然而然地依赖你，学不会真的爱。

　　【难道不是吗？】

　　余淼吸了吸鼻子。

　　又说：我们没有血缘，没有领养手续，只有朝夕相伴的日夜，只有我颠倒的思念与爱，只有你藏不住的心事时时刻刻在我心里重复上演。

　　余淼颤抖着手牵起蓝绾的拇指，像小时候那样左右晃了晃。曾经那是，想要安全感的信号。

　　蓝绾张了张唇，向来自诩巧舌如簧的一张嘴，如今变作摆设。

　　很久，她的声音颤抖。

　　“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那样很自私的。”

　　是啊，很自私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自私的。爱得太用力了会很伤元气，喜欢得太满会很伤自尊，这个度在哪里，蓝绾至今都找不到，于是她宁愿放过这一段不可以存在的感情，换余淼回头是岸。

　　爱上她是不对的。
　　是对余淼说的，亦是对自己。

　　余淼弯了弯唇角，眼睛红透，直勾勾地盯着蓝绾，手上的动作偶尔会间断，却通过不断变幻的表情传达到了全部的意思。

　　无论是情绪，还是真话，她想让蓝绾权衡利弊的时候多听一听她的感受。

　　余淼：我还能回头吗？你总是说我的人生有无限可能，我会遇见新的人，会遇见比你更好，更值得我依赖、爱慕的人，可最好的就在我眼前了。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上前握住姐姐游移不定的手，缓着内心的疯狂，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a……ai……”

　　爱。
　　真的，爱。

　　蓝绾的眼眶温热，明明红了眼圈，却还要抽回手，平静地喊她：“余淼。”

　　这个名字是她给她取的，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在雪夜里捡到这个迷糊的女孩。

　　如今与自己齐眉高，用着超越一切声音的方式说爱。

　　说，她们相爱。
　　爱有什么用。

　　她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看过我的人生路吗？你知道过去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现在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的爱会毁掉我和你。”

　　“……我的，也是。”

　　余淼摇头，想说，没有，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姐姐却偏过头，不忍心再看她。

　　“我的事业，家庭，你的学业，未来，全部都会分崩离析。”

　　“……以后这件事不用再提起来了，九月份开学我去学校给你办住校手续，如果你不愿意住学校，也可以。”

　　“我搬出去住。”

　　“这段时间彼此冷静吧。”

　　蓝绾彻底背过身，回到房间里，给余淼留下了一个利落的背影。

　　余淼低头看着一地狼籍，眼底里的绝望忽闪来去。

　　是啊。
　　自私的人应该是自己，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