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陪睡玩偶 我不是一个 ...
-
余淼总觉得这位林姐想歪了，她这句话的意思，应该不单单指的是她们是lesbian。
还有怀疑自己和徐静雯有点什么的嫌疑。
因为她接下来又在心里说：后座这两位小孩坐在一起还真是养眼啊。
“林姐，你是海城人吗？”徐静雯挑了挑眉，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还没等到回复，轻轻戳了戳余淼的手臂。
余淼走了会神，还是被徐静雯强行唤醒。
驾驶座的林姐瞥了眼她们，语气有些无奈：“嗯，是海城人，只不过本家在柳城，偶尔还是要回老家看看表妹。”
这段话，倒是让三个人都听不懂了。
本家，表妹，这个表妹这么重要吗？
“那你们呢？”林姐笑了笑，改换左手开车，另一只手就悄悄碰着副驾驶女孩的指尖，缠绵地绕了个圈。
彭有慧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她轻轻翻转掌面，将手心朝着林姐。
女人开始写字。
余淼也听到了。
是：每，天，都，要，说，一，句。
我，爱，你。
余淼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盗走别人的心声，最尾还弄得心底升起欣慰，看着彭有慧的侧脸，她忽然明白了真正幸福的人是什么模样。
可是这和蓝绾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完全不同。
她会亲自己，会有眼神失焦的那一刻让自己的所有澎湃与欣喜上泛化作浪涌。她会照顾自己，会在无数个夜晚里自言自语说着些自己没能理解的话，随后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走到深夜里。
她当着自己的家长，成为自己所喜欢、爱慕、敬佩、想要成为的人。
可是她的眼睛里面总是暗含着担忧，从来只会点到即止。
爱是被吐出来的，是因为容器承载不住了，才露出来了那么一点点。
余淼开始想，这份爱里是否有八成都是日渐亲近所产生的习惯，露出来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
爱与爱情一字之差，却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
余淼轻声叹了口气，视线飘到窗外。
风吹乱了树，人走得很快，迅速变成了仅此一眼的游行。
太可惜了，姐姐。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学不会选择。我不要笼统的答案，我要自私的答案。
世界上的某个沼泽地，生出了一对性格迥异、相对而生的双头蛇，她们终日叹息，一个想要树上的苹果，一个想要去地底的自由王国，最后，分歧越来越大。
直到一把剑砍断了两种意识的连接，她们重获自由。
得到苹果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去到自由王国。
因为门只开一次，那个人也无法再回头。
苹果很快腐烂，自由王国也变成了囚牢。
一个是物理意义上的分解，一个是心理状态的糜烂，这两者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她们原本可以一起摘苹果，再去到所谓自由国度的，所有的选择不过是因为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对方，或者有更重要的东西替代了彼此。
所以余淼选择让蓝绾看见自己，就算最后会面临无可挽回的结局，她也想要拼尽全力。
余淼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她收回飘得太远的思绪，回复：【还在车上，快到家了。】
补充上一个Q版蓝绾的表情。
【好】
余淼眨眨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等着下一条消息钻过来。
没有。
反而是身边的徐静雯开始找她搭话：“淼淼，你看看我这个照片拍得怎么样，有没有把你三分之一的甜美拍出来？”
正赶上余淼有些郁闷的时候，但她还是觉得这种情绪万不能影响到身边人。
余淼用了几秒钟做心理准备。
但明显，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徐静雯的拍照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可是她不能这么说。
余淼扯了扯嘴角，在手机上打字。
还不错。
徐静雯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在逐渐放松下来后偷偷瞄了眼旁边一脸苦大仇深的余淼。
何时看见她有这种表情？
她想都没想，一句有些地道泥土味的话就冲出来：“你咋了。”
但人烦恼的时候似乎就是连个眼神也不愿意多给，余淼只是摇摇头，难得地叹息了一声。
接着，后座两位思考者雕像。
前座情侣黏黏糊糊，粉红泡泡快要钻出车窗。
真是天然楚河汉界，一个世界的两类人。
车悄然停下，在夜里亮着红灯，林姐回过头看两人，很快被逗笑。
“……闹哪样？”
徐静雯反应稍快一些，她挠挠耳朵，看向窗外。
“到家了，我先回去了！再见林姐，彭大小姐，还有，淼淼……”
她到最后还是没有看余淼，急匆匆地就下了车，奔到空地上还在招手。
只不过夜黑风高，她们在路灯照耀下也只能勉强看见她的一排白牙。
倒是比电灯泡和白炽灯都要亮堂得多。
一句心声钻到余淼耳朵里。
怎么生气也可爱呢。
她往窗外找徐静雯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早就消失在小区门口。
应该没有听错，是徐静雯说的。
“淼淼，我们现在送你回家啦，不过蓝绾姐姐不在家里，我都想陪你睡觉了呜呜呜……”
彭有慧夸张地捻起一张纸巾，擦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语重心长地又说：“当然，哪天我有空了再来当你的陪睡娃娃。”
说完，她又机灵鬼般朝着林姐wink
余淼唇角弯了弯，眼睛弯成月牙形，不亦乐乎地盯着她们的互动。
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来自蓝绾。
【我今日有啲攰啦，你返到屋企記得覆個電話我，唔好等我掛住你擔心啦，好唔好？】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到家记得给我回个电话，不要让我担心你，好不好？）
可惜不是语音。
在家里经常能听见蓝绾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这种类似的话的。
回电话？
余淼点开通话记录，发现了两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都没有超过一分钟就挂断了，而时间恰好是徐静雯刚下车那会。
那个时候她在和徐静雯招手。
错过了蓝绾的电话。
因为以前姐姐都不会给自己打寻常电话，一般都是视频，而且就算是要打电话，也会选择能同时接收微信消息的时机。
因为不会说话，即便是哼声都很少，余淼习惯了自我静音的世界，也刚好有另外一个人为了与她交流，学会了手语。
是蓝绾，世界上最愿意为她花心思的家长，世界上最尊重她的人，没有人比得过她。
就算是余淼自己，可能也未必有蓝绾那样周全的思虑与体贴。
长时间的相处，磨出了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彼此，净化了言语的尖锐与伪装空间。
车内开始放歌，陈奕迅的《无人之境》，只是前奏，她就听得很清楚。
音色还是沙砾般厚重的质感，却多惆怅与迷茫。
余淼认真听歌词，脑海里再度闪过蓝绾的脸。
是马尔代夫那天晚上，她的初吻，心口发烫的感受。
一点点地随着回忆循环播放那一刻。无可奉告的蒙太奇手法，牵着少女的心飘到既远又近的幻想中，而中心永远是远在咫尺的你。
一直到这首歌结束，她看向窗外。
发觉已经快要到家。
幻想很短很短，一首歌的时间，让余淼很想快一点回到家，虽然知道挂念的人还没回来，但还是很想多感受一点家的温度。
而且，还是很想那个人。
希望能早一点见到蓝绾。
“淼淼，到你家啦，先别急着回家，咱们下车抱一个！”彭有慧推开车门，迅速下去，站在原地等着她过来。
守株待兔。
不知为什么这个词忽然飘到余淼脑子里。
下车后，余淼甩了甩脑袋，慢慢走到朋友的身边，大大方方地抱住对方。
这个拥抱，再度让余淼明白了。
喜欢和喜欢也是有区别的。
纯真的友情与掺杂的爱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拥抱朋友，坦然地松开。
但是面对蓝绾，需要做足心理准备，甚至会颤颤巍巍地不敢上前，怀抱很温暖，好像温度都要将人融化，再之后松开，迎接的是无尽的落寞。
会想，还有下一次吗？下一次一定表现得好一点，不要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了。
“拜拜，淼淼！”彭有慧还站在原地等她的回应。
余淼点了点头，强压着喉咙，勉强发出了一声“嗯”，随后挥手看着车远走。
不远处的草丛里闪了下光。
余淼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家，因而步履匆匆，怕被脏东西追上。
手机上没有消息了，蓝绾的朋友圈这几天也没有动静。
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可能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能多和蓝绾待一会，其他时候都要各自忙碌。
不能像以前那样黏着蓝绾了，因为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点余淼很清楚，但还是有点失落。
怎么越长大，越离你遥远呢？
【欢迎回家——】机械女声，室内全黑。
余淼摸了下门口的开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回家了，姐姐。
灯一打开，余淼的期待才是真的落空。
片刻，她唇角上扬，接听了蓝绾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是浴室，灯光亮堂，照得屏幕都发白，蓝绾没有露脸，只堪堪看见有只手在动来动去。
余淼眨了眨眼，
蓝绾就戴着面膜出现在屏幕里。
看她的眼睛，是笑着的。
只是面膜遮住了。
“回来啦？”
余淼连连点头，像是在等待接受检查，半晌，手语打出：你才下班吗，姐姐。
蓝绾无奈地敲敲屏幕这头余淼的头，揭下面膜。
“只是才忙完，工作上嘅嘢我就唔多講啦，你咧？今日玩得開唔開心呀？”
余淼打手语解释：很开心，还看见了小慧的女友，她们很般配。
蓝绾字字句句去读，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烧。
“嗯……你朋友藏得挺深的。”
“我准备休息了，淼淼，你洗漱完也早点去睡觉吧。”
她知道蓝绾比自己聪明太多，所有的试探在她面前都是空白的。
所以，余淼也不打算现在被认为是一个太聪明的人。
猜心很难，读心很容易。
【好，拜拜。】
电话一直没有被挂断，
说着要休息的人真的往床上一躺，手机还被带着放到了床头。
这个角度刚好能拍到蓝绾的后脑勺。
余淼伸出食指，摸摸屏幕里，蓝绾的发丝。
满意地笑了笑，关了麦克风。
陪睡玩偶，青丝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