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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成人礼 隔着大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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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当天，海城一中的体育馆被布置得不像学校，倒像某个大型晚会的现场。
红色横幅从穹顶垂下来，“十八而志，青春万岁”八个大字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气球拱门从入口一路延伸到舞台两侧，粉的白的金的，扎成一簇一簇。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夜空中最亮的星》，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那些不好意思让人听见的悄悄话。
余淼站在班级队列里，周围的人在整理校服领子、互相检查妆容、偷偷抹眼泪。
她很平静。
怀里抱着那本速写本，指尖在封面上来回摩挲。
目光第三次扫过体育馆入口。
还没来。
“淼淼！”
徐静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亮，包装纸是浅棕色的牛皮纸，外面系着一条奶白色的丝带，扎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给你的！”徐静雯把花往余淼面前一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余淼低头看着那束花。向日葵开得正好，花盘圆圆的，很好看。蝴蝶结左边的环比右边大出一圈，尾巴也剪得长短不齐，但能看出来扎的人很用力，丝带上还有被拽过的褶痕。
“我昨天在花店包了好久，老板都看不下去了。”徐静雯挠了挠鼻子，耳朵尖泛着红，“但是我自己觉得包得还行，你看，这个蝴蝶结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她说着，手指戳了戳那个歪了的蝴蝶结。
余淼接过花束，向日葵的香气很淡，是那种太阳晒过之后的干净味道。
她低头端详那个蝴蝶结，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指在左边的环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徐静雯。
那个笑容很轻，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徐静雯愣了一瞬，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你笑什么呀，我知道包得不好看，你别笑话我。”
余淼摇头，把花束抱进怀里，腾出一只手来打手语：没有笑话你，很漂亮，谢谢你。
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认认真真。
虽然徐静雯没学过手语，但还是大概明白了意思。
“真的吗？”徐静雯眼睛一亮，整个人凑近了些，马尾辫的尾梢扫过余淼的手臂，“那你喜欢吗？”
余淼点头。
徐静雯等了一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余淼笑得有些牵强。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正往入口方向飘。
“在等蓝绾姐姐啊？”徐静雯问。
余淼收回视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说过会来的。”徐静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担心，蓝绾姐姐那个人你也知道，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余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点意外。
“好啦好啦，马上要入场了，我回我那边去了，等会儿合照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徐静雯说完就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余淼低头嗅了嗅向日葵。淡淡的，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很感激徐静雯。
她是自己在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但感激和欢喜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同学们，请各班按顺序入场，成人礼仪式即将开始。”
余淼跟着班级队伍走进体育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把向日葵放在脚边，速写本翻开，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画的是一个人。弯弯的睫毛，深邃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脖间一颗小小的痣。
画到一半，手机震了。
【到了，在门口，马上进来。】
余淼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上扬，扬到比刚才徐静雯送花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飞快地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加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于……
体育馆的灯暗了下来。舞台上追光灯亮起，主持人开始念开场词。余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侧门入口。
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她的目光都会飘过去。
不是。
还不是。
还不是。
直到那个人出现。
蓝绾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深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白色的帆布鞋，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发丝间还带着外面的风。手里提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纸袋上没有任何logo。
她没有穿得很隆重，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
但余淼觉得，全场的光都暗了，只有她那一片是亮的。
蓝绾站在入口处，微微眯着眼睛扫了一圈体育馆内黑压压的人群，灯光从舞台方向打过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她看见了余淼。
隔着大半个体育馆，隔着无数颗攒动的人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蓝绾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下去，嘴角的弧度不大，却异常柔和。
余淼听见了一个声音。
（找到了。）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她强制开启了读心能力。
余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蓝绾朝她比了个手势，在人群中不太显眼，但余淼看得清清楚楚。
【坐好。】
余淼弯了弯眼睛，乖乖坐正了身子。
蓝绾找了一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把浅蓝色的纸袋放在膝盖上。
手机又震了。
【认真听，别看我。】
余淼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抬起头，目光又飘到了蓝绾身上。
蓝绾正低头看手机，下一秒又发来一条：
【我说真的。】
余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被喉咙吞没，但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亮晶晶的。
她低下头，用铅笔在速写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姐姐，你很可爱。
写完之后又觉得太直白了，拿橡皮想擦，手指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下手。
成人礼的流程冗长而庄重。校长致辞、年级主任发言、家长代表讲话、学生代表宣誓。每一个环节都在提醒他们：从今天起，你们是大人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送花。
主持人说，请各位家长为孩子们送上成人礼的祝福，可以是一句话，也可以是一束花，重要的是心意。
体育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家长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花束、礼物、信封，走向自己的孩子。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余淼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徐静雯送的那束向日葵。
她看见蓝绾站起来，提着那个浅蓝色的纸袋，朝她走来。
周围的人潮涌动，蓝绾被撞了一下肩膀，被蹭了一下手臂，但目光始终没有从余淼身上移开。
终于，她站到了余淼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近到余淼似乎能闻到那股特殊的橙子香。
“淼淼。”蓝绾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余淼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蓝绾把浅蓝色的纸袋递过来，指尖在纸袋边缘微微收紧。
（她会不会不喜欢。）
余淼听见了。
她接过纸袋，低头往里看。
是一束蓝玫瑰。
不是那种市面上常见的染色蓝玫瑰，而是真正的、稀有的蓝色，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花心向外渐次变淡，像海的颜色。
花束用银灰色的纸包裹，扎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左右对称，尾巴剪得整整齐齐。
余淼愣住。
她慢慢地把花束从纸袋里取出来，动作很轻很轻。
蓝玫瑰。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打手语说：一束花，你喜欢的花。
蓝绾当时问：为什么是我喜欢的花？
她说：我喜欢你喜欢的一切。
所以蓝绾送了她喜欢的花。
蓝绾喜欢蓝玫瑰。
蓝绾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了她。
余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蓝绾看见她红了眼眶，整个人都慌了。
（怎么哭了？不喜欢吗？）
“不喜欢吗？”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余淼使劲摇头。
她打手语：很喜欢。
然后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蓝玫瑰的花瓣。
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蓝绾看见那个动作，呼吸顿了一拍。
（她亲了。）
“喜欢就好。”蓝绾的声音有些发紧，干咳了一声，“成人礼快乐，淼淼。”
余淼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笑容已经很亮了。一只手抱着蓝玫瑰，一只手抱着向日葵，两束花在怀里挨在一起。
蓝绾看着那两束花，目光在向日葵上多停了一秒。
（包得那么丑。）
余淼笑了一下。
这时候班主任举着手机过来了。
“哎呀蓝绾来了？来来来，拍张合照，姐姐和妹妹一起，多好的素材。”
蓝绾站到了余淼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余淼左手向日葵右手蓝玫瑰，两只手都占着，没办法打手语。她侧过头看了蓝绾一眼，蓝绾正对着镜头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但余淼听见了。
（站这么近够不够。）
（会不会太近了。）
（算了就这样吧。）
“三、二、一——”
蓝绾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
快门声响起。
“好看好看！再来一张！”
合照环节开始后，体育馆里彻底乱了。大家互相拉着拍照，家长和学生合影，同学之间合影，各种排列组合。
徐静雯不知道从哪里又钻了出来，脸上带着汗，校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淼淼！合照！”她一把搂住余淼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余淼被搂得身子歪了一下，站稳了，对着镜头笑了笑。
她没有注意到，蓝绾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相机的界面。
镜头对准的方向，是余淼和徐静雯。
余淼没有看见蓝绾的表情。但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靠那么近。）
不算轻的一声，很沉。
（她都没有躲。）
余淼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蓝绾站在墙边，举着手机，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但那个声音还在。
（拍完了没。）
（还要搂多久。）
徐静雯松开余淼的肩膀，低头翻看照片，“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哎呀这张你笑了！你看你看！”
她把手机递到余淼面前。余淼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蓝绾的方向。
蓝绾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攥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向日葵是她送的，合照也是她搂的，她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
余淼把蓝玫瑰往怀里收了收，朝蓝绾走过去。
蓝绾看着她走过来，把手机揣进了裤兜。
“拍完了？”蓝绾问。
余淼点头。
“那走吧。”
余淼又点头。
她跟在蓝绾身后，抱着两束花，亦步亦趋地走出体育馆。
蓝绾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余淼低头，看见蓝绾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她又开始踩那道影子。
一步，两步，三步。
蓝绾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余淼没来得及刹车，整个人差点撞上去。
“你踩我影子干什么？”蓝绾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问一件很正经的事情。
余淼眨眨眼，打手语：好玩。
蓝绾看了她两秒，转过身，继续走。
但这次，步子慢了一些。
余淼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可爱。）
她说自己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