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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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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瘤怪物见到贝利路和铃柯的到来,从空洞中央快速移动到狭缝,然而它意识到来人的弱小,不再隐藏。
怪物移动的速度快得违背了它臃肿的外形。前一秒还在空洞中央,下一秒已经堵在了通道出口——蠕动的身躯下有两排起不到支撑作用的虫足,细看那竟然是它的腔器。
“小心!”铃珂的水晶蛇身猛地盘起,将贝利路和小羽护在中央,“它要攻击了!”
话音未落,怪物身体表面的那些肉瘤同时鼓胀、破裂。
如同花朵绽放般,每个肉瘤中都探出一个生物头颅的幻影。有缝爪兽的鼠头,有秃蝠的鸟首,有晶蛾的虫脸,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像是前代智慧生物的面容。所有头颅都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某种极致的狂喜中。
然后,从那些张开的嘴里,伸出了舌头。
不,不是舌头。
那是细长的、半透明的、像脐带又像触手的器官,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凸起,每一寸都在脉动着粉红色的微光。数十条这样的“脐带”在空中扭动、延伸,朝通道口的三位访客探来。
“散开!”贝利路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五年的念力修行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没用“周”硬扛——直觉告诉她不能碰那些东西——而是用“流”将生命力瞬间集中到双腿,整个人向后弹射,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同时,她掌心凝聚出两个光轮,朝最靠近的两条脐带射去。
光轮精准命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脐带猛地收缩,表面出现了焦黑的痕迹。但让贝利路心头一沉的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不是再生,而是……吸收。脐带从周围空气中抽取那些游离的银色光点(纯粹的生命力),瞬间就修复了损伤。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她快速分析,“它能在战斗时持续补充!”
小羽那边更惊险。翼语族的天赋让它拥有出色的机动性,但通道空间太狭窄了。它勉强躲开三条脐带的夹击,翅膀边缘还是被擦到了一点。
“呃!”小羽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闷哼。
那条擦过它翅膀的脐带,在接触的瞬间传递过来一股情绪——
是极致的愉悦。
仿佛整个生命中最快乐的记忆被浓缩、被提纯、被灌入意识深处。小羽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学会飞翔时穿透云层的自由感,吃到最甜果实时的满足感,被长老表扬时的自豪感……所有美好情绪如海啸般涌来,几乎淹没了它的理智。
“小羽!”贝利路看到伙伴动作突然迟缓,心中警铃大作。
她掌心再次凝聚光轮,这次不是攻击脐带,而是射向小羽周围的地面。光轮炸开,爆发的能量冲击波将几条逼近的脐带暂时震开,给了小羽喘息的机会。
“我……我没事。”小羽甩了甩头,琥珀金的眼中还残留着迷离,“但那感觉……太奇怪了。它让我……很快乐。”
铃珂的声音在贝利路脑海中响起,急促而惊恐:
这就是它捕食的方式!不用暴力,不用痛苦!它给猎物极致的快乐,让猎物自愿交出一切!那些干尸……它们是在幸福中死去的!
贝利路感到一阵恶寒。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尸体没有挣扎的痕迹,为什么表情(如果那些扭曲的生物还能称之为“表情”的话)看起来甚至有些安详。这个怪物不杀戮——它馈赠。用一生难忘的快乐体验,交换猎物全部的生命力。
等价交换。
以愉悦换生命。
“不能让它碰到!”贝利路大喊,“集中精神,用‘绝’最大限度收敛生命力!它只能感知到有生命力的目标!”
三人(如果铃珂算人的话)同时进入“绝”状态。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在空中狂舞的脐带突然失去了目标,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怪物肉瘤上的头颅们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那些凝固的狂喜还能称之为表情的话。它开始在通道口缓缓移动,用那些脐带扫描着每一寸空间,试图重新锁定目标。
但贝利路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绝”是念能力的基础应用之一,原理是收敛自身生命力波动,达到“隐身”效果。但对念能力者来说,维持“绝”的状态极其消耗精神力,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小羽年纪还小,铃珂的能量体系不同,她们俩最多只能坚持几分钟。
而她自己的“绝”虽然更精熟,但也无法长时间维持——因为她的生命力太特殊了,就像黑暗中的月光,再怎么收敛,也总有微光会泄露。
必须速战速决。
“铃珂,这怪物有弱点吗?”贝利路用意念询问。
有……但是很危险。铃珂回答,它身体中央那个最大的肉瘤……是核心。所有脐带都从那里延伸出来。如果能摧毁核心……
“说重点,怎么摧毁?”
需要同时切断所有脐带与核心的连接。铃珂的声音中带着绝望,但脐带太多了……而且它会再生。我观察过它捕食缝爪兽的过程——只要还有一条脐带连着,它就能用吸收来的生命力瞬间修复其他损伤。
贝利路的大脑飞速运转。
切断所有连接……同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小羽,铃珂,听我说。”她用最低的声音传递意念,“我需要你们制造一个机会。小羽,你用最快速度在通道里飞一个‘8’字形,吸引那些脐带的注意力。铃珂,你用你的水晶能量制造一个屏障,把我和怪物隔开三秒——只要三秒。”
“你要做什么?”小羽紧张地问。
“我要和它……做个交易。”
“你疯了?!它会吸干你!”
“不是那种交易。”贝利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用快乐换生命力,对吧?那我也给它点‘快乐’——我五年来储存的所有生命力,一次性的、浓缩的、极致的快乐体验。”
铃珂立刻明白了:你想用过量的快乐……撑爆它?
“不是撑爆。是过载。”贝利路解释,“如果它吸收生命力的机制是基于‘等价交换’,那给它超过承受极限的‘快乐’,会发生什么?”
小羽和铃珂沉默了。
她们不知道答案。
但她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案。
“准备好了吗?”贝利路问。
“……准备好了。”小羽拍打翅膀。
“小心。”铃珂的水晶身体开始发光。
“那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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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第一个行动。
它解除“绝”状态,生命力场如烟花般炸开。同时,它用翼语族特有的高速飞行技巧,在狭窄的通道中画出一个完美的“8”字轨迹。翅膀拍打带起的气流卷起灰尘,在脐带群中制造出无数干扰。
怪物立刻有了反应。
所有脐带同时转向,朝小羽追去。速度快得惊人,但小羽的飞行轨迹更加刁钻——它时而贴着天花板,时而紧擦地面,时而急转弯,将那些笨重的脐带引向通道壁,让它们相互缠绕、打结。
“就是现在!”贝利路在心中大喊。
铃珂动了。
她的水晶蛇身猛然伸展,体内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那不是攻击,而是构筑——光芒在通道中凝聚、固化,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水晶墙,将贝利路和怪物隔在空洞这一侧,将小羽和大部分脐带隔在另一侧。
三秒屏障。
只有三秒。
贝利路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解除“绝”状态,不是慢慢解除,而是彻底释放。
五年来储存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全部涌出。
那不是普通生命力的释放——那是经过她特殊体质过滤、纯化、浓缩的银色生命力。光芒从她体内爆发,照亮了整个空洞,甚至穿透了铃珂的水晶屏障,让通道另一侧的小羽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怪物愣住了。
所有脐带停止了追击,所有头颅转向贝利路,所有眼睛(如果那些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都睁得滚圆。
不是警惕,不是敌意。
是渴望。
极致的、纯粹的、无法抗拒的渴望。
在怪物的感知中,贝利路此刻就像一个行走的生命力源泉,一个浓缩了无数快乐体验的能量体。它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如此强大的“愉悦潜力”。
第一条脐带动了。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所有脐带都转向贝利路,抛弃了小羽,抛弃了一切,像虔诚的信徒朝圣般,缓缓、温柔地伸向她。
贝利路没有躲。
她甚至张开了双臂。
“来吧。”她轻声说,“拿走你想要的。”
第一条脐带触碰到了她的手腕。
瞬间,愉悦如海啸般涌入。
那不是小羽感受到的“记忆中的快乐”,而是直接的、纯粹的、无条件的快乐。仿佛整个宇宙的善意在这一刻汇聚,温暖、满足、安宁、狂喜……所有正面情绪同时爆发,强度是小羽体验的百倍、千倍。
贝利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第二条脐带缠上了她的左臂。
第三条缠上右臂。
第四条绕住腰部。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越来越多的脐带缠绕上来,像藤蔓包裹树干,像触手拥抱祭品。每增加一条脐带,愉悦的强度就翻倍。贝利路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理智的堤坝在快乐洪流中摇摇欲坠。
但她不能晕。
计划的关键就在此刻——
当所有脐带都与她连接,当怪物完全沉浸在吸收的狂喜中时,贝利路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生命力,不是释放,而是逆转。
不是给予,而是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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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危险操作。
念能力的基础是“放出”——将生命力向外释放,形成各种应用技。但理论上,反向操作“吸收”也是可能的,只是极其危险,因为外界的生命力往往夹杂着杂质、情绪、甚至其他生命的意识碎片。
但贝利路别无选择。
她开始吸收。
不是吸收怪物的生命力——怪物的生命力已经被污染、扭曲,无法吸收。她吸收的,是那些脐带传递过来的快乐情绪。
不是拒绝,而是接纳。
不是抵抗,而是包容。
然后将这些快乐……原封不动地,灌回怪物的核心。
那一刻,怪物体验到了它从未想象过的感觉——
它给予猎物的快乐,是经过它“处理”的,是安全的、可控的、恰到好处的剂量。
但现在,贝利路还回来的,是未经处理的、浓缩的、过量的纯粹快乐。
就像给一个只喝过清水的生物,突然灌下一整桶烈酒。
怪物的核心肉瘤开始剧烈抽搐。
所有头颅的表情从狂喜转为……困惑,然后痛苦,然后扭曲。脐带们疯狂地想要脱离贝利路,但已经晚了——反向的能量流已经建立,现在不是它吸收贝利路,而是贝利路在通过脐带这个“管道”,强行给它灌注过量的情绪。
“就是现在!”贝利路在心中嘶吼,“铃珂!攻击核心!”
铃珂的水晶屏障瞬间解除。
不是消散,而是重组。
构成屏障的所有水晶颗粒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根三米长的水晶长矛。长矛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铃珂全部的紫色能量,矛尖对准了怪物中央那个最大的肉瘤。
“为那些被你‘幸福’杀死的生命——”铃珂的意念中充满愤怒,“——付出代价!”
长矛射出。
不是物理的投射,而是能量的瞬移。
前一秒还在空中,下一秒已经刺入核心肉瘤。
没有声音。
只有光芒的爆发。
核心肉瘤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膨胀、变形,表面的暗红色晶体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疯狂脉动的、由无数脐带根部交织而成的丑陋结构。那些结构在过量的快乐情绪和铃珂的能量冲击双重作用下,开始崩溃、瓦解。
脐带们无力地垂落、断裂、化为灰烬。
头颅幻影一个接一个消散,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种诡异的、介于狂喜和痛苦之间的扭曲状态。
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遇水般,缓缓瓦解、流淌、最终化为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渗入地面的晶体缝隙,消失不见。
空洞中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些干尸还静静地躺着,见证着这场诡异的战斗。
贝利路瘫倒在地,银发散乱,浑身被冷汗浸透。过量的情绪冲击让她的感官一片混乱,眼前不断闪过各种无意义的彩色光斑,耳边嗡嗡作响。
小羽飞到她身边,用翅膀轻轻拍打她的脸:“贝利路?你还好吗?”
“……还活着。”贝利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快乐’过头了。”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铃珂重新变回人形,水晶手指扶住她。
你做到了。铃珂的意念中充满敬佩,你打败了它。
“只是暂时。”贝利路摇头,看向那滩正在渗入地面的暗红色液体,“它没有死……我能感觉到。只是……‘消化’需要时间。等它消化完那些过量情绪,还会再醒来。”
她顿了顿,星空般的眼中闪过忧虑:
“而且……这样的怪物,裂谷里还有多少?”
铃珂沉默了。
许久,她发出一段悲伤的旋律:
不止一个。我能感觉到……还有三个。在更深的地方。它们……正在苏醒。
空洞中的晶体光芒似乎都暗淡了些。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裂谷深处,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歌声,不是脐带的蠕动。
而是某种……孵化的声音。
贝利路抬起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她知道,这场远征,才刚刚开始。
而最可怕的敌人,可能还不是这些会给予“幸福之死”的怪物。
而是裂谷本身——这个孕育了如此扭曲生态的,活着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