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大陆前传》佑谦

14、第 14 章

　　“等等，你先别动！”

　　小羽的尖叫几乎要把观天枝上的叶子震落。贝利路僵在半空——准确地说，是她银白色的长发正被缠在一根树枝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吊在那里，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

　　“我说了我来帮你编！”小羽拍打着翅膀飞过来，用喙小心翼翼地解开纠缠的发丝，“你自己编辫子每次都这样！上次还把头发和藤蔓编到一起了，瓦斯埃尔比们花了半天才把你从树上‘拆’下来！”

　　贝利路尴尬地咳嗽一声：“那是……意外。”

　　“上上次也是意外？你把头发编进了背包的扣环里，结果一站起来就把整个背包拽飞了，里面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小羽气鼓鼓地解开最后一个结，贝利路终于安全落地，银发如瀑布般散开。

　　“那是扣环设计不合理。”贝利路小声辩解，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年长者”（虽然只有五岁）的尊严。

　　小羽翻了个白眼——如果翼语族有白眼的话。它降落在贝利路面前，琥珀金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总之，出发前你的头发必须处理好。”小羽用翅膀叉腰（这是个高难度动作），“裂谷风大，你要是飞着飞着头发缠住自己，我们可没时间救你。”

　　贝利路叹了口气，乖乖坐下。小羽用嘴筒子和爪子熟练地将她银白的长发分成三股，开始编织。动作虽然不如手指灵活，但胜在经验丰富——毕竟这五年来，贝利路那头麻烦的长发有一半时间是小羽在打理。

　　“其实你可以剪短。”小羽边编边说，“像钢翼姐姐那样，多利落。”

　　“钢翼姐姐那是羽毛，不是头发。”贝利路抗议，“而且……我喜欢长发。”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只是一种感觉——这头银发对她来说很重要，就像额头的印记，手腕的痕迹，都是她身份的一部分。

　　“行吧行吧。”小羽用一根发光的细藤固定住辫子末端，“搞定！这次保证三天都不会散——除非你又往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撞。”

　　贝利路站起身，甩了甩新编的辫子。确实牢固多了。她正要道谢，突然——

　　“埃埃！埃埃埃！”

　　一团银白色的光晕从旁边的树洞里飘出来，在贝利路面前急急地打着转。那是瓦斯埃尔比拿尼加，她的“随身伙伴”——如果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能量体可以称为伙伴的话。

　　“怎么了，拿尼加？”贝利路伸出手，光晕立刻飘到她掌心，发出焦急的波动。

　　“它说你的背包又出问题了。”小羽翻译道——作为少数能理解瓦斯埃尔比复杂波动的翼语族，小羽经常充当翻译，“好像是……拉链卡住了？”

　　贝利路扶额。她走到观天枝的一角，那里放着她为这次旅程准备的“行李”——一个用坚韧树叶和树皮纤维编织的背包，样式简洁，容量可观，唯一的缺点是……拉链。

　　那是她从人类遗迹里找到的“古董”，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拉链。贝利路觉得它很漂亮，就缝在了背包上。问题是，这个三千年前的拉链，似乎不太适应新时代的树皮背包。

　　此刻，拉链正卡在一半的位置，既拉不上，也拉不开。背包口张着，像在嘲笑她的手工水平。

　　“我来。”小羽用爪子抓住拉链，用力一扯——

　　嘶啦！

　　拉链纹丝不动，但背包侧面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空气凝固了三秒。

　　“埃埃埃埃埃！！！”拿尼加的光晕疯狂闪烁，如果它有实体，此刻大概在抱头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小羽赶紧松开爪子，“是这布料太脆了！”

　　“那是生命树最坚韧的树皮纤维。”贝利路无力地说，“能承受三倍于我的体重。”

　　“那一定是拉链的问题！这破金属疙瘩！”

　　“是你用力过猛！”

　　就在两人（一鸟？）即将开始第N次争吵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也许……我可以帮忙？”

　　伊瑟拉长老不知何时降落在观天枝上，雪白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它看着那个破了的背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长老！”小羽立刻收起翅膀，做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贝利路也站直身体：“我们正在准备。”

　　“我看出来了。” 伊瑟拉的意念中带着明显的调侃，“非常……充分的准备。”

　　长老走上前，伸出纤细的前肢，轻轻拂过背包的破口。它的爪尖发出柔和的绿光，破损的纤维开始自动生长、交织、修复，几秒钟后，破口消失了，甚至比原来更加坚韧。

　　“哇！”小羽睁大眼睛。

　　“生命树的礼物。” 伊瑟拉解释，“只要材料来自生命树，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的生长和修复。”

　　它又看向那个顽固的拉链，摇了摇头：

　　“至于这个……我建议换一种闭合方式。金属在裂谷环境中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反应——那里残留的能量场很混乱。”

　　贝利路乖乖点头，忍痛拆下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拉链。伊瑟拉从自己的羽毛中拔下一根细长的、发光的羽毛，轻轻一挥，羽毛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背包的开口边缘。瞬间，背包口自动闭合，严丝合缝，但只要贝利路心念一动，它又会轻轻打开。

　　“意念闭合。只响应你的生命力频率。” 伊瑟拉说，“这样安全些。”

　　“谢谢长老。”贝利路真诚地说。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准备了什么。” 伊瑟拉示意她打开背包。

　　贝利路心念一动，背包口无声滑开。她开始往外拿东西：

　　第一件，几个用大叶子包裹的“营养块”——那是瓦斯埃尔比们用浓缩生命能量和水果汁液制成的，一块能提供一天的能量。叶子包裹得很精致，上面还用树汁画了可爱的图案。

　　“这是拿尼加做的。”贝利路拿起一块，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它做了十块，说够我们吃五天，再加两天备用。”

　　拿尼加的光晕得意地闪烁。

　　第二件，一小瓶发光的液体——“治愈露”，翼语族用特定草药和晨露调制的，对外伤有奇效。瓶子是用透明树脂自然形成的，里面液体泛着淡绿色的光。

　　“钢翼姐姐给的。”小羽插话，“她说裂谷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带点药总没错。”

　　第三件，几片轻薄如纱的“保暖叶”——某种夜间会散发温和热量的特殊树叶，缝在一起就成了简易睡袋。这是树精们送来的礼物。

　　第四件，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导向石”，石灵一族的产品。只要在石头上滴一滴血（或其他□□），它就会永远指向滴血者的“家园方向”。贝利路滴了一滴自己的血，石头表面立刻浮现出一个光点，稳稳地指向生命树的方向。

　　“这样就不会迷路了。”贝利路满意地说。

　　第五件，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有会发光的蝴蝶翅膀（“晚上当灯用！”小羽坚持要带），有能发出悦耳声音的鸣石（“解闷的！”），有各种颜色的漂亮石子（“说不定能跟裂谷的原住民换东西！”），甚至还有一小包花粉（“万一需要吸引什么昆虫帮忙呢！”）。

　　伊瑟拉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必要的物资准备得很充分。” 它最终委婉地说，“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占太多空间，带着也无妨。”

　　贝利路和小羽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现在，最重要的。”伊瑟拉严肃起来，“你们的能力准备得如何？”

　　提到这个，贝利路正色道：“我已经能稳定使用六种基础应用技。‘缠’和‘绝’可以长期维持，‘凝’的精度达到毫米级，‘周’的防护能抵挡普通落石的冲击，‘流’让我能在复杂地形灵活移动，‘发’的最远射程是二十米。”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储存相当于平时十倍的生命力，如果需要的话。”

　　伊瑟拉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很好。那么特殊能力呢？”

　　“生命力颜色辨识——能分辨至少一百种不同的频率。非生命体连接——可以和岩石、水流建立初步感知。还有……”贝利路犹豫了一下，“最近我发现，我好像能……‘安抚’暴走的生命力。”

　　“什么意思？”

　　“前几天森林里有片区域的生命力突然紊乱，植物开始枯萎。我试着将自己的生命力频率调整到与那片区域同步，然后……它平静下来了。”贝利路解释，“我不确定这是什么能力，也不知道怎么主动使用，但它确实发生了。”

　　伊瑟拉沉思片刻：

　　“这可能是‘同调’——一种非常高阶的念能力。如果你能在裂谷中使用它，对那些因吸收混乱生命力而暴走的残骸，可能会有奇效。”

　　小羽挺起胸脯：“我也准备好了！‘缠’和‘绝’没问题，‘周’能维持三小时，‘凝’可以凝聚出简单的工具形状！而且我飞得可快了！”

　　“你的任务是侦察和通讯，不是战斗。” 伊瑟拉提醒，“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带贝利路撤离。你的翅膀比任何能力都重要。”

　　“知道啦！”小羽拍打翅膀，掀起一阵小风。

　　最后，伊瑟拉看向那团一直安静漂浮的光晕：

　　“拿尼加，你的任务最特殊——你要全程藏在贝利路的背包里，收敛所有能量波动，完全进入‘绝’的状态。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要现身，不要释放任何信号。”

　　拿尼加的光晕郑重地闪烁了三下，表示明白。

　　“为什么？” 贝利路不解，“拿尼加的能力很强，它可以帮忙……”

　　“正因为它的能力太强。” 伊瑟拉解释，“瓦斯埃尔比是纯粹的生命能量体，对裂谷残骸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如果你带着一个完全释放的瓦斯埃尔比进入裂谷，所有残骸都会醒过来，像饿狼扑向鲜肉。”

　　贝利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寒颤。

　　“所以拿尼加要装死……装不存在？”

　　“直到关键时刻。” 伊瑟拉点头，“如果你们真的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拿尼加的突然爆发可能会创造逃生机会。但只能用一次，之后它必须立刻脱离，因为爆发后的它……会比之前明亮百倍。”

　　拿尼加的光晕飘到贝利路面前，温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一个意念传来：

　　“保护你。最重要。”

　　贝利路感到眼眶发热。她伸出手，光晕落在她掌心，温暖而坚定。

　　“好，我们都明白了。”她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伊瑟拉从羽毛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片晶莹剔透的叶子，叶脉中流淌着金色的光。

　　“这是‘通讯叶’。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上，无论多远，我都能通过它与你们联系。每天日落时分，你们要通过它向我报告情况。如果连续两天没有报告……”

　　长老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会亲自带队伍去找你们——或者你们的尸体。”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小羽缩了缩脖子。拿尼加的光晕暗淡了一些。贝利路深吸一口气，接过叶子。叶子触手温暧，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掌心轻轻脉动。

　　“我们会的。”她承诺，“每天都会联系。”

　　“那么，最后一项准备。” 伊瑟拉退后一步，“展示你们的团队协作。让我看看，你们三个在一起时，能做到什么程度。”

　　贝利路、小羽、拿尼加对视一眼。

　　“开始？”贝利路问。

　　小羽点头，腾空而起。拿尼加的光晕飘进背包，收敛所有波动，真的就像消失了一样。

　　贝利路背起背包，轻盈地跃下观天枝。在空中，她没有使用“流”，而是自由坠落——

　　就在即将撞上下一层树枝时，小羽突然俯冲，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臂，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将她带离危险区域。同时，贝利路掌心凝聚出一个小小的光轮，照亮前方迷雾般的枝叶。

　　她们在树冠间穿梭，配合默契得像练习过千百次。小羽负责飞行和导航，贝利路负责探测和照明，而背包里的拿尼加则持续释放着极微弱的“安抚波动”，让周围的生物不会因为她们的突然出现而受惊。

　　五分钟后，她们降落在出发点。

　　伊瑟拉静静地看着，许久，缓缓点头：

　　“可以了。”

　　它走到贝利路面前，巨大的头颅低下，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是一个翼语族最高的祝福仪式。

　　“愿风承载你的翅膀，愿大地稳固你的脚步，愿星辰指引你的方向。”

　　又转向小羽：

　　“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

　　最后，它看向背包——虽然看不见，但知道拿尼加在那里：

　　“关键时刻，相信你的判断。”

　　三个旅行者（如果算上背包里那位的话）郑重地点头。

　　太阳已经升到树冠上方，金色的阳光洒满平台。出发的时刻到了。

　　贝利路调整了一下背包——很轻，意念闭合的开口完美贴合。她银白色的辫子在脑后晃动，额头的印记在阳光下闪耀。小羽在她身边拍打翅膀，跃跃欲试。背包里，拿尼加已经进入完全的“绝”状态，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泄露。

　　“那么……”贝利路深吸一口气，“我们出发了。”

　　“记住。” 伊瑟拉最后说，“无论发现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贝利路微笑：“遵命，长老。”

　　她转身，走向平台边缘。小羽腾空而起，在她头顶盘旋。

　　下方，瓦斯埃尔比们的光晕聚集在树冠间，形成一条发光的“送行道”。远处，裂谷的方向，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紫色——那是残留能量场的标志。

　　“准备好了吗？”贝利路问。

　　“早就等不及了！”小羽兴奋地说。

　　“埃。”背包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波动——拿尼加用最后一点能量表示赞同。

　　贝利路笑了。她纵身一跃，银发在风中飞扬。

　　这一次，不是练习，不是测试。

　　是真的远征。

　　裂谷，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