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社畜也有春天吗》贝贝不酸

19、病毒启动

　　“小俞，你来评评理，康康这个年纪，是不是也该定下来了？”

　　俞知文进去时，父子二人已经换了一个话题。颜令海早就平复下一开始暴怒的情绪，开始做个苦口婆心的慈父，“二十一了，不小了，结了婚才能定下性子来。”

　　三十岁还未婚的俞知文尴尬地笑了笑，“……您说的有理。”

　　颜康岿然不动，“爸，我是同性恋，你让我祸害谁去？你就算让俞助评理，那他也得站我啊，是吧俞助。”

　　俞知文攥了攥手，暗骂这对父子神经病，把他喊进来受什么夹板气。

　　他道：“哈哈，小颜总说的也有道理。”

　　颜令海终于展现出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他摆摆手道：“康康，我也不跟你多扯。这东西是病，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你现在干的这些事儿多幼稚了。周末你王姨生日宴你得回去，看看有没有谁家的女儿你喜欢。”

　　颜康笑了笑，“您老也挺厉害，把别人家女儿往我这个火坑里推。我烧烧你呗。”

　　“你烧我烧得还不够吗？”颜令海装听不懂，“还有，我不管你之前是为了什么惹俞助理不高兴，但俞助理在你旁边就相当于是你一个长辈，叔叔。你得多听叔叔的话，他不会误你的。”

　　“小俞，你也得多帮帮康康的忙。”

　　颜康刚送进口中的拿铁被这句话惊到，直接在分叉路口误入了气管。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老颜莫名其妙，笑得俞知文揪起一小块心脏团子浑身发毛。

　　他当然知道颜康是为了什么在笑。俞知文想，他刚进来的时候确实一直拿颜康当自己一个不懂事的小辈看，毕竟大了九岁还要多，有什么可笑的。

　　可能是在笑自己和这位父亲口中的同辈叔叔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那确实挺好笑的，俞知文也觉得很好笑。不仅好笑，还离谱，可惜现实就是如此让人捉摸不透。

　　颜康今天早上第一次没截颜令海的话，爽快道：“行，我听你的。俞助理这样的人才来我这里就是大炮轰蚊子，我怎么会不珍惜。而且，我跟叔叔最近相处的还不错，是吧叔叔。”

　　他慢慢的，舔了舔嘴巴的伤口，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放上脖颈，从深V领里伸了进去，摸上自己锁骨上一个特定的位置。修长的指节还在上面蹭了蹭。

　　“……”

　　办公室突然弥漫起一股骚轰的味道，从颜康身上传来，带着他高雅的檀木香，瞬间攻击了俞知文身上脆弱的香皂味。

　　俞知文感觉有只金黄色的仓鼠在自己锁骨上的相同位置开始蹭，一开始是痒，扩散出麻意。蹭疼了，刚愈合成血痂的伤口开始隐痛。

　　这个神经病当着颜令海的面在干什么！

　　颜令海的道行比他俩加起来说不定还要更高，指不定就能看出些什么来。颜康倒是不怕，他可马上就要吓死了。

　　背后瞬间出了一层汗。俞知文低头，尽力保持语气镇定，“颜总放心，我会尽力帮小颜总的。”

　　颜令海早就暗着给他来了一巴掌，现在又明着给他喂了颗甜枣。巴掌的滋味只有他知道，枣却是当着别人喂的，他也不能说什么别的话。冬瓜和狐狸的杂交种也莫过于此了。

　　他一边骂颜康这个不分场合的傻逼，一边骂颜令海这个装模作样的老欠狗。内心又陷入到一种极端难受的无力之中。

　　颜令海满意地点点头，功成身退。

　　俞知文无视了颜康殷切的眼神，回到工位上，还没等喘口气，颜令海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去十三楼一趟，他有话要对他说。

　　颜康的公司是六到十二楼，十四楼到二十楼是另一家游戏公司。十三楼恰好是个空楼层。

　　“小岳，我去趟厕所，有事打电话。”俞知文屁股还没坐热，站起身来道。

　　他生平第一次在宝颜如此鬼鬼祟祟，从厕所调转方向，在消防楼梯里爬了上去，时刻提防着被颜康或者什么多嘴多舌的同事看到。

　　俞知文上到时，一块地中海正背对着他，听到声音才回头。声音温和，“小俞啊，来了。”

　　俞知文点点头，“哎，颜总，您有什么事情吩咐。”

　　颜令海先跟他寒暄了一会，道道家常，说说他作为一位大董事长的不易。

　　随后突然开口，“小俞，我了解你，如果没遇到问题你不会擅自离职，你有困难尽管跟我说。康康就是欠管教的性格，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受委屈的，就是想让你潜移默化教教他，你的行事作风我一直看在眼里，特别欣赏。”

　　他问：“怎么没跟我说一句就离职了？”

　　饺子醋来了。

　　但俞知文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分明是颜令海同意了之后他才敢完全放心的离职，结果颜令海竟然没有看到？

　　不过，那句话……颜康挺讨厌你的……细想之下好像确实也不符合颜令海日常的语气。

　　他试探地问道：“您……没有看到我的辞职信？”

　　颜令海愣了一下，“我，你给我发辞职信了？可能是工作邮件太多没有看到。”他说，“那你也不该在我没同意之前就离职啊。”

　　俞知文皱起眉毛。

　　他翻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无视了那些威逼利诱的话语，翻到那一句让他扎了一段时间心眼子的话。

　　「行，颜康挺讨厌你的。」

　　颜令海见他这个样子，也皱起了眉毛，跟俞知文同步翻到相同的时间点。

　　空空如也。

　　“……”

　　颜令海突然感觉十三楼空得让他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四处都是回声。

　　本来以为俞知文是不服管教擅自离职，才会对他说那些不算好听的话。诸如：

　　「小俞啊，你这样我很不好办啊。」

　　「那些录像带我确实销毁了底带，但我也不能承诺是不是还有别的在谁的手里。」

　　「颜康年纪还小，你跟他一般见识就不对了吧。」

　　结果现在成了他在出尔反尔。

　　颜令海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相当镇定地开始给自己找理由，找着找着理由突然恍然大悟，“我小儿子，颜恪，那天用我手机打游戏来着。准是这小子！平常不声不吭怎么干这种事。”

　　“不好意思啊小俞，你看闹了这么一个大乌龙。”

　　俞知文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中间度过的那一周兵荒马乱的找工作时光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还在宝颜，他还在帮颜令海做事。他轻松喘气的那段日子似乎没有存在过。

　　……早知道有今天，他怎么会跟颜康说那些废话，还做梦早点做完早点彻底结束。

　　他的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可能不痛，连着抹了两天药膏他都依然觉得难受到不行。这地方生出来本来就是个出东西的，养猫还知道得顺毛捋呢，男同性恋非得把该顺的地方逆着用。

　　搞得他这两天上厕所心里都怪膈应的。

　　这对父子一个比一个让他生气，天生的爷俩。

　　他想冷笑一声，扣个锅盖在颜令海头上，最好甩得他满脑袋锅灰，还能遮遮他的地中海。但可怜的现实是老板的道歉他只能接受。

　　“没事的颜总，真是没想到，哈哈。”

　　颜令海见他还算平静，继续说话。

　　倒着倒着醋，一块巨大的醋蛾子终于从他嘴里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小俞啊，其实我让你到这里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帮颜康的忙，你能理解吧。”

　　“我年纪大了，就颜康这么一个成了年的大儿子，我拿他当眼珠子宠，盈康的家业以后肯定全是他的。你得帮我啊，让他把心思放到盈康上来。”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想闯一闯，遇到挫折才能知道家里能帮上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我看现在颜康对你态度还不错，小俞，不要让我失望。”

　　“……”

　　俞知文带着满腹心事飘回了工位。

　　儿子还是了解爹。颜康说的没错，老颜确实是来派他来使绊子的。

　　前两个月算是潜伏期，本来已经处于爆发的当口，老颜应该正打算给他派任务，结果他这个病毒自己跑了。现在病毒回来了，也到了该发病的时候了。

　　他抬头看看玻璃后离他更近了一点的颜康，长叹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知文去楼下便利店花了七块钱买了两个预制小包子吃。

　　刷着刷着短视频，颜康突然给他发了消息，是他在茶楼里吃饭的照片，面前是一小屉虾饺。用的企业软件。

　　颜康「这个虾饺特别好吃，该带你来。」

　　俞知文放下手机专心啃包子。

　　颜康「：）」

　　颜康「已读不回，叔叔，我爸早上怎么跟你说的？」

　　你爸？你爸让我把你搞破产。俞知文心里吭气，继续已读不回，咬了一口包子。

　　两分钟后，颜康发过来一张照片。

　　两片巨大的嘴唇。

　　俞知文两眼一瞟，只看到一片红乎乎的肉色，还以为颜康给他发什么恶俗照片，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定下神来略一看。

　　上牙咬着下唇一边，水光发亮，露出殷红的伤口，极尽勾引之势。

　　“……”

　　……其实跟恶俗照片很接近了。

　　颜康「叔叔，我好疼哦，都是你弄的，你不心疼心疼我吗？」

　　颜康「叔叔，你理理我，我好孤独，我孤独到要死了哭哭。」

　　俞知文被他这夸张的用词逗得先是笑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有点犯头晕，这是撒哪门子娇呢？

　　哭哭。

　　我还吐吐呢。

　　俞知文撇了撇嘴继续咬包子。

　　门外突然一阵喧哗。

　　刚才孤独到哭哭的小颜总跟着吃饭的项目团队有说有笑地进来了，手里攥着手机。他跟项目经理说话语气极其和煦，眼神在办公室里精准寻找着。

　　他看到了啃包子的俞知文。

　　俞知文迅速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仅仅十秒，信息来了。

　　颜康「低头干什么，不要害羞。」

　　“……”这人怎么做到一心二用成这样的？

　　而且这算什么他妈的害羞。

　　俞知文绝对不愿意让颜康有这种误解，他正大光明地抬起头。

　　颜康突然停止了跟经理的聊天，向着俞知文的方向不经意地咬了咬嘴唇。跟刚才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俞知文简直觉得自己的针眼凭空长了出来。

　　始作俑者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项目经理聊天。

　　颜康「来我办公室一趟。」

　　俞知文这次学聪明了，没点进去，任由这句话显示在聊天框的最上层，趴在工位上休息了一会。

　　昨天发烧刚好就去见了王崇一，他今天说话甚至还带着鼻音。生病的人本来就精神不济，还被颜家父子俩个挨个敲打了一遍。

　　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托生成人。下辈子直接当狗吧，疯狗，见谁咬谁呗还不用赔钱，堂堂正正，要命一条。

　　再醒来又是一阵脚不沾地的忙。

　　颜康今天下午事情多，他也跟着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秘书处的张旋被耳提面命了一番，下午也没当甩手掌柜，好歹会议准备这种事情不需要俞知文亲自来统筹了。

　　颜康这人在其他方面够不靠谱，在他公司的事情上却是一丝不苟。决策战略事无大小都会过问，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俞知文手底下记着纪要，看向主位上一脸认真的颜康，心底突然升起一阵闷闷的感觉。

　　多可怜呢，爹打着为儿子好的旗号，竟然要毁掉儿子的事业。父爱如山，把儿子当猴压，只是不知道颜康会是孙悟空，还是被压死的猿人。

　　会议结束，俞知文整理好纪要，收起电脑正打算起身。颜康突然在桌下拉住了他的手。

　　“……？”

　　俞知文的身形顿了一下，流畅地重新坐回椅子，把颜康的手完全藏在了会议桌底下，向离席的与会成员微笑着。

　　颜康攥上去以后也没闲着，在俞知文手背上的骨节上挠着。

　　俞知文差点没绷住表情。他毫不客气地踢了颜康一脚，颜康却丝毫不见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皮鞋尖也碰上了他的皮鞋。一双锃亮，一双哑光。

　　颜康还在向项目组成员道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也放心，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腿上长了吸盘，已经完全缠上了俞知文的小腿，异常紧实。

　　经理落后一步，向颜康专门寒暄了一句，“颜总，要不来我办公室再喝杯茶？”

　　大八爪鱼说话了，听起来跟个人一样：“没事，我跟俞助看一下会议纪要，有事再联系你。”他一手撑着头，转头看向俞知文，“是吧俞助。”

　　俞知文感觉自己额角上都跳出了青筋，“对，刘经理先请回吧。”

　　屋内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颜康想问的果然跟工作没关系，他道：“中午为什么不回我？”

　　俞知文甩了甩手。颜康知道俞知文劲儿大，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紧紧勾住他的指关节，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回我？我给你打包了虾饺，现在都凉透了！”

　　俞知文没甩开，干脆放弃，任由他抓着自己，试图讲道理：“颜总，企业软件是让你来聊工作的，不是让你聊那些有的没的东西的。”

　　“可是你不通过我好友申请。”颜康感觉自己委屈到不行，“我快给你发了一百遍了，你都不通过，架子好大啊宝贝。”

　　“……”宝贝批发商又开始发货了。

　　俞知文抬眼看他，无奈道：“颜总，咱们本来说好了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说好什么了？我怎么没记得跟你说好什么？”

　　俞知文看了看会议室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即使知道会议室的玻璃是磨砂的也没什么安全感。他压低了声音，尴尬道：“你不是说，你把我那个回来，你就原谅我吗？”

　　颜康开始道：“对啊，我现在完全原谅你了。而且我说的是我把你干回来，又没说之后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而且我爸不是说了让你再帮帮我的忙吗？我这次都听你的，不找你麻烦了，真的。”

　　俞知文被他前半句话气得呼吸一滞，但后半句又召回了他刚才升起的那点怜悯。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又傻又坏的蠢孩子。

　　他努力心平气和一点，道：“对，我确实又回来了，但是咱们之间那点破事儿应该也两清了吧。您觉得在公司里面这样合适吗？您不是嫌我丢脸吗？”

　　颜康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说咱们之间是破事儿？我也没嫌你丢脸，那不是话赶话嘛。”

　　他捧着俞知文的手放到自己脸颊旁边，蹭了蹭。

　　“我以后不说那种话了还不行吗？小文。”

　　以后。

　　两个字重重落地。

　　“……颜总？”俞知文头皮发麻，眼神染上惊讶。

　　“我都改，嗯？宝贝。”

　　缱绻地勾起尾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掉了气泡音的坏习惯。

　　但是仍然宛如魔音贯耳。

　　俞知文的脑袋嗡得一痛，眼神变得惊恐。

　　“颜总，您。”

　　颜康这个跟他爹一模一样的出尔反尔小冬瓜，为什么要在公司里面跟他调情？

　　但是颜康是个同性恋，他本来就会跟男的调情吧，爱谁谁。

　　他俩还刚那个那个过。

　　“文～”

　　俞知文眯起眼睛。

　　他认真地打量了颜康一眼，“……小颜总，您别吓我。”

　　颜康道：“我哪儿吓你了？”

　　俞知文沉默了一会，费了劲抽回了自己的手，“……您……您是不是……”

　　他缓了一会，继续艰难地开口，“您……”是不是想跟我搞对象？

　　想法一出，俞知文自己先立刻否决了

　　这个小浪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充其量就是以前没上过他这么大年纪的人，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这样新鲜的体验，随便逗逗而已。

　　俞知文觉得自己的脸都涨红了。

　　被他自己的想法羞的。

　　“……”颜康还在毫无察觉地追问：“我怎么了？你说话啊？我给你打包了虾饺，晚上我有个应酬，你得跟我去，还有什么事儿啊？”

　　俞知文深深的瞧了他一眼，放弃了，他坐在椅子上，没看颜康，声音平静。

　　“颜总，老颜总说得也挺对的，您是该定下性子了。”

　　这下换颜康愣住了。

　　他眼神明显木然下来，张着嘴，跟货架里的bjd娃娃一样，连他耳边闪亮的耳坠都静止停摆。

　　“……啊？”二声。疑问的语气。

　　“……啊。”三声。恍然大悟的语气。

　　“啊！”四声。肯定的语气。

　　颜康有点愤怒，“我就知道你跟我爸偷偷说话就是为了这个！他是不是让你当说客让我相亲？”

　　“？”

　　“……”

　　蠢蛋聪明了点，但仅仅只有一点。

　　俞知文看了看颜康，片刻，突然无法控制地笑起来。笑得趴倒在桌子上。

　　八爪鱼有些惊恐，默默收了自己的全部触角，在一边胆战心惊，担忧道：

　　“你别笑了我害怕。”

　　“……”

　　“我说真的。”小颜总努力表达自己的害怕情绪，尖叫，“啊！”

　　俞知文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安装表情。

　　下一刻恢复了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