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暗恋笔记》林燕

4、暮色里的逃离与吐槽

　　傍晚六点的钟声，像是一道赦免的咒语，准时敲响在盛辉集团市场部的办公区。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渐渐被墨色的夜雾吞噬，写字楼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办公区里的同事们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钟声落下的那一刻，便冲出这栋困住了他们一整天的大楼。

　　林燕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冲刺。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眼皮因为连续两天的熬夜，已经肿得有些发红，眼底的乌青像是晕开的墨，遮都遮不住。

　　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第三个，杯壁上残留着褐色的污渍，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草稿纸，还有那摞曾经让她望而生畏的资料——此刻，已经被她攻克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份竞品分析报告的收尾工作。

　　昨天早上被王主管撞见趴在桌上睡觉的窘迫，同事们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还有顾若馨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像是一根根鞭子，抽打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几乎是把自己埋在了这堆资料里，白天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午饭也是随便啃了个面包应付了事，晚上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两个小时，然后又爬起来继续奋战。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要让顾若馨看看，她林燕不是软柿子，不是随便捏的；她要让那些看热闹的同事看看，她不是来混日子的；她更要让自己看看，就算是在死对头的公司里，就算是被刻意刁难，她也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林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点击保存，将所有整理好的文件一一归类，发送到了张萍的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疲惫却得意的笑。

　　几天的任务，她赶在下班前，全部搞定了。

　　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的声音，夹杂着他们兴奋的交谈声，让整个办公区都弥漫着一种解脱的喜悦。

　　“终于下班了！今晚我要去吃火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我要回家躺着追剧，谁都别叫我！”

　　“对了，明天好像不用加班吧？千万别又来什么临时任务啊！”

　　林燕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一阵雀跃。她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又将桌上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可不想再留下来加班了。

　　昨天熬了一整夜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尝了。顾若馨那个资本家，指不定又会让张萍送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过来，她才不上当呢。

　　就在她拎着背包，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张萍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区门口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地扫过整个办公区。

　　同事们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不少人都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张萍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林燕的身上，脚步也朝着她走了过来。

　　林燕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心里暗道不好。

　　该不会是又要给她派任务了吧？

　　张萍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背包，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林燕，你的任务都做完了？”

　　“做完了。”林燕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嗯。”张萍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刚收到你的邮件了，顾总那边还没来得及看。你先等一下，我上去问问顾总，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任务要交给你。”

　　来了。

　　林燕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躲不过去。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张萍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叫“问问有没有别的任务”？分明就是顾若馨故意的！

　　她都已经把两天的任务做完了，凭什么还要留下来？凭什么还要给她安排新的工作？

　　顾若馨就是看不得她好，就是想把她困在公司里，就是想无休止地压榨她！

　　林燕越想越气，看着张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零一分。

　　就差几分钟。

　　她才不要在这里傻等。

　　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左右看了看，同事们大多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也在低头忙着收拾东西，没人注意到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燕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拎起背包，压低了帽檐，脚步轻快地朝着办公区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那个出口挨着消防通道，平时没什么人走，正好可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生怕被人发现。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消防通道门，一股凉飕飕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楼道里特有的灰尘味。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楼梯往下跑，高跟鞋敲击着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她一口气跑了三层楼，才敢停下来，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头的几分焦躁。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确定没人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顾若馨，张萍，你们慢慢等吧！

　　本姑娘先走一步啦！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逃出了牢笼的小鸟。

　　而此时，市场部的办公区里，张萍已经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是顾若馨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下一季度市场推广的初步构想——其实算不上什么紧急任务，顾若馨只是想着林燕这两天累了，让她帮忙整理一下，顺便可以多留一会儿，晚点下班的话，还能让司机送她回家。

　　张萍走到林燕的办公桌前，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盏还亮着的台灯，在暮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周围，问了旁边一个还没走的同事：“看到林燕了吗？”

　　同事摇了摇头：“没看到啊，刚才还在呢，应该是下班走了吧？”

　　走了？

　　张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零五分。

　　这丫头，跑得倒是挺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文件，转身又朝着电梯口走去，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林燕，倒是机灵得很，一点亏都不肯吃。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若馨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楼下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她知道林燕这两天累坏了，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熬了一夜，今天又忙了一整天，肯定早就盼着下班了。

　　她让张萍去问任务，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林燕多留一会儿。她已经吩咐了司机，晚点要是林燕下班晚了，就送她回家。

　　还有，她抽屉里还放着一盒刚买的眼霜，想着要是林燕留下来了，就借着给她布置任务的名义，偷偷塞给她——看她昨天早上那眼底的乌青，肯定是没休息好。

　　门被轻轻推开，张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顾总。”

　　顾若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微微挑眉：“任务给她了？”

　　张萍摇了摇头，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如实说道：“她没有留下来，下班铃一响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若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想象着林燕拎着背包，偷偷摸摸溜走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连带着眼底的冷意，都融化了几分。

　　这丫头，还是和高中时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委屈都不肯受。

　　她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跑了就跑了吧，她这两天够累了。”

　　那些没来得及交代的任务，那些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眼霜，都可以留到明天。

　　反正，来日方长。

　　张萍站在一旁，看着顾若馨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忍不住腹诽。

　　同样都是打工的，同样都是被资本家压榨的牛马，为什么这个新来的林燕，加不加班都无所谓，迟到早退也没人管，甚至还能让顾总露出这样的笑容？

　　而她呢？

　　她跟着顾若馨这么多年，天天加班到深夜，有时候连周末都没得休息，顾总连句表扬的话都很少说。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张萍心里酸溜溜的，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的，顾总”，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若馨一个人。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脑海里却全是林燕的样子——她熬夜时皱着的眉头，她攻克难题时眼里的光芒，还有她偷偷溜走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顾若馨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林燕，明天见。

　　而此时的林燕，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地铁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食物的香气。林燕找了个角落，扶着扶手，疲惫地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心里的怨气又开始翻腾。

　　一想到顾若馨，一想到那两天熬不完的夜，一想到张萍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顾若馨，简直就是资本家的典范！压榨员工，公报私仇，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华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敲着字，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地铁摇摇晃晃地前进着，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带着怒气的脸上。

　　四十分钟后，林燕终于回到了家。

　　她掏出钥匙，“哐当”一声推开家门，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瘫在了沙发上，像是一滩烂泥。

　　林华正窝在沙发的另一头，捧着手机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没加班？”

　　林燕猛地坐起身，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怒气冲冲地吼道：“加什么班！顾若馨那个资本家，简直不是人！”

　　抱枕砸在林华的背上，他“哎哟”叫了一声，手一抖，游戏里的角色瞬间被秒杀了。

　　他退出游戏，转过头，看着林燕那张气红了的脸，又看了看她眼底的乌青，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大小姐生气了？”

　　“还能有谁！就是顾若馨那个混蛋！”林燕咬牙切齿地说道，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她简直就是故意刁难我！第一天上班就给我堆了半尺高的资料，让我当天做完，我熬了一整夜都没做完，第二天还被主管抓包，被同事看笑话！”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还有今天，我好不容易赶在下班前把所有任务都做完了，她又让张助理来找我，说要给我安排新任务！我才不上当呢，直接溜了！”

　　林燕噼里啪啦地吐槽着，把这两天在公司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炸着毛，瞪着眼，恨不得把顾若馨扒皮抽筋。

　　林华靠在沙发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点头，附和着说几句“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

　　等林燕终于吐槽完了，瘫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林华才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说燕子，你这几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我还以为你是看上顾若馨公司里的哪个帅气男同事了，舍不得回来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燕心里的炸药桶。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林华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林华！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公司的人？尤其是在顾若馨的地盘上，我看谁都不顺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简直要气疯了。

　　她在公司受了那么多委屈，累得像条狗，回来跟他吐槽，他倒好，竟然还调侃她看上了别人？

　　而且还是顾若馨公司的人？

　　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林燕越想越气，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抱枕，朝着林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你是不是皮痒了？看我不收拾你！”

　　林华见状，赶紧抱着头，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边躲一边哈哈大笑：“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谁跟你君子！我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林燕追着林华，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抱枕在空中飞来飞去。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热热闹闹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万家灯火璀璨。

　　屋子里的打闹声和笑声，穿透了薄薄的窗户，飘向了远方。

　　林燕追着林华跑着，心里的怨气和疲惫，好像也在这一场喧闹的打闹里，消散了大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隔着遥遥的距离，惦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更不知道的是，那些她以为的刁难和压榨，不过是一个人，藏了好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