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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也不比他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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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太真实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却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把几件换洗衣物全都塞进包裹里。
昨夜他刚从城西百事坊回来,帮张员外驱赶走了闹宅子的邪祟,对方出手爽快,直接给了三十两。
这是他离开玉崖宗后赚到的最丰厚的一笔钱,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终于有了离开这的底气。
三十两银子被商阙揣在怀里,这些钱足够他离开这个小镇,找个更偏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前提是他能平安回到那间小屋。
他特意避开了来时的大路,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
夜色如墨,清冷的月亮洒下些许微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
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前方是一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
商阙脚步顿了顿,一种本能使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短剑,怀着警惕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尽头时,身后和前方同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几道黑影从阴影里猛地窜出,瞬间堵死了胡同的两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商阙有些无奈,他并不想再跟人打起来,但眼下只能先应对着了。
对面一共五人,个个面目凶悍,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或是木棍,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像看见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商阙。
商阙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没钱。”
“放屁!”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砍刀往前一指,几乎要戳到商阙的鼻尖。
“老子盯你一路了!从百事坊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当老子瞎?识相的,乖乖把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狞笑着朝他逼近,封住了所有退路。
商阙没说话。
怀里的银子,是他离开的唯一希望,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他默默计算着距离,感受着身体里剩余的最后一丝力气,手臂还在源源不断传来剧痛。
要硬拼吗?
以现在的状态,对付五个手持利器的壮汉,胜算渺茫。
要逃跑吗?
这实在不符合商阙的作风,甚至显得有些窝囊。
“嘿,还是个硬骨头?”
刀疤脸见商阙不为所动,语气更加凶狠,“弟兄们,看来得给他放放血才老实了!上!”
话音未落,离商阙最近的一个喽啰已经迫不及待地抡起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商阙的肩膀,另一个则从侧面挥刀砍向他的腰腹。
在木棍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商阙猛地向侧面一蹲,避开了棍棒,同时不退反进,撞入那挥刀喽啰的怀里。
“砰!”
商阙的肩膀狠狠撞在那喽啰的胸口,同时左手肘向上猛击对方的下颌,动作狠辣又精准。
“呃!”
那喽啰猝不及防,被撞得直后退,下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手中的刀也随之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丫的!找死!”
刀疤脸见手下吃亏,怒吼一声,亲自挥刀扑了上来,另外三人也从不同方向对商阙进行围攻。
商阙不再硬碰,而是利用墙壁和杂物作为掩护,在刀光棍影中穿梭。
但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他忍痛举起短剑,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和粗布。
“叮——”
短剑勉强架开两把砍刀,却无法抵御第三把。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肋下划过,瞬间割裂了衣衫,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商阙闷哼一声,动作变得迟滞。
“哈哈,小白脸撑不住了!”
刀疤脸狰狞地笑着,攻势更加凶猛,“弟兄们,加把劲废了他,钱就是我们的了!”
杀意从四面八方再次笼罩而来,商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握紧了短剑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违和的声音响起:
“啧,真是吵死了。”
商阙听到这声音,一时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想都不用想,又是谢妄。
这家伙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救他的?
显然是前者更有可能。商阙心想。
刀疤脸和几个喽啰的动作猛地停住,疑惑地循声望去。
只见胡同口那堆高高的杂物最顶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同里狼狈不堪的商阙,还有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劫匪,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眼神却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谢妄故意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刀疤脸,继续道:“就为了抢这点……棺材本都不够的碎银子?”
他语气里充满着轻蔑和不屑。
刀疤脸看着这突然出现诡异青年,心头莫名一寒,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强压下不安,气势汹汹地吼道:
“哪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不想死就滚远点!”
“小白脸?”
谢妄眉梢一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
他手中的骨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诡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幽暗的光。
“劫他还不如劫我呢,我看着也不比他差吧?”
……
不愧是谢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商阙不由得在心里犯起嘀咕。
谢妄边说边轻轻一跃,从杂物堆顶上落下,稳稳地站在胡同口,正好挡在商阙和那几个劫匪之间。
一身玄衣无风自动,令人窒息的阴湿气息瞬间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狭窄的胡同。
劫匪们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眼前这个人气场也太强了,不像他们能对付的角色。
可恶,原本只是想劫个小白脸打打牙祭,鬼知道怎么惹上了这尊大佛!
众人顿时有些畏缩。
谢妄的目光越过刀疤脸,落在墙角脸色苍白的商阙身上。
他看着他手臂和肋下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冲不掉的疲惫和困惑。
谢妄眸色一暗,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让那五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们……”
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情人间的低语,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凉意,“弄伤了我的‘师兄’。”
“这笔账,”他微微歪头,眼神骤然变得狠厉,锁定了脸色大变的刀疤脸,“该怎么算?”
刀疤脸强装镇定,挥着砍刀吼道:“少他妈装神弄鬼!咱们五个还怕你一个?!”
只听一声轻笑,谢妄手中的骨扇“唰”地展开,扇缘锋利如刀,迎着刀疤脸便削了过去。
“啊!我的脸!!”刀疤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不得不说,这一出确实起到了威慑作用。
但某些人似乎蠢到以为人多就没事了。
其余四人见头儿被打,立刻挥着刀棍围了上来。
“呵……勇气可嘉。”
谢妄不慌不忙地嘲弄道,骨扇在手中转出一圈残影,扇尖点向一人手腕,那人吃痛,木棍“哐当”一声落地。
随即他又侧身避开另一人的砍刀,扇柄重重撞在对方胸口,只听一声惨叫,那人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便没了动静。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两人失去战斗力。
被毁容的刀疤脸又惊又怒,红着眼扑上来:“一起上!砍死他!”
谢妄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绕到刀疤脸身后,骨扇抵住他的后颈,带着十足的威胁。
“蠢货。”
“刚才不是很嚣张?”谢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敢弄伤我师兄,是不是活腻了?”
他手腕稍一用力,骨扇便割破了刀疤脸的皮肤。
剩下的两个劫匪吓得魂飞魄散,举着刀就朝谢妄乱砍。
谢妄侧身躲过,骨扇在指尖转了个花,扇刃贴着其中一人的脖颈划过,留下一条血线。
那人瞬间僵住,捂着脖子不敢再动。
另一人见形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谢妄一脚踹在脚踝上,重重摔在地上。
谢妄踩着他的后背,骨扇抵住他的后颈,声音轻得像风:“谁让你们动他的?活该。”
商阙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谢妄居然真的替自己出手了。
明明该觉得解气,可看着谢妄踩在劫匪背上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玉崖宗后山……
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红衣小少年把他护在身后,拿着木剑赶走抢他灵草的山猴。
那时的少年眼里只有纯粹的维护,哪有如今的阴鸷。
那一份纯真,终究是回不去了。
谢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过来,眼底的狠戾瞬间散去,换成了惯常的戏谑笑意。
“师兄,看够了?”他慢悠悠地收回骨扇,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些杂碎,也配让你动手?”
“这是我的事,你不必管。”但理智还是告诉商阙,谢妄如今是魔教少主,双手了沾满同门鲜血,是他该恨的人。
曾经的那个小小少年,早已随记忆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