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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言的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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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阙猛地抬头望去,果然有人!
刚刚不是错觉。
“哟,师兄这双眼睛,倒是还没瞎透嘛。”
谢妄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商阙面前几步之遥。
商阙回头发现刚刚那只猫已经不见了。
“别找了,那是我用幻术变的。”
“原来师兄对谁都这么无情。”
谢妄展开手中的骨扇,慢悠悠地摇着,月光映出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
他上下打量着商阙,目光扫过他起伏的胸口,扫过他手中那把破铁剑,最后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笑得更欢了。
“真是精彩啊!”谢妄夸张地拍了两下扇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堂堂‘清阙君’,对付一只最低等的‘秽影’,居然要动用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还差点被那玩意儿挠花了脸?师兄,你这身修为……怕是连一成都不剩了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踱着步,绕着商阙缓缓走了一圈,如同在审视一件残次品,语气依旧刻薄:
“躲在这凡间当个穷酸教书匠,晚上还得靠这点微末伎俩赚点卖命钱?师兄,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够清苦,够有骨气啊,师弟我看着,都替你心酸呢。”
商阙一直没吭声,任由他聒噪。
这人真是有够吵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直到谢妄绕回他正面,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再次钉在他脸上时,商阙才缓缓抬起眼。
“说完了?”
商阙的声音不高,却冷冰冰的,一下子打断了谢妄喋喋不休的嘲讽。
谢妄摇扇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商阙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是这种语气。
商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厌恶感。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我沦落至此,拜谁所赐?”
商阙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当年若不是某个‘好师弟’,在我重伤闭关,急需灵石稳固根基之时,潜入密室,盗走了我仅存的三块上品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谢妄突然变色的脸。
“我何至于根基不稳,在那场大战中,连最后护住心脉的余力都耗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谢妄脸上的戏谑和轻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被当众揭穿的狼狈和尴尬取代。
那件事……商阙怎么会知道?!
其实商阙在意的不是有多少块灵石,而是被曾经最信任的朋友趁他之危,窃走最后一点仅存的信念,转头对方还一次又一次拿这件事来刺痛他。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这笔账,他定要找谢妄好好算算。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妄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商阙,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修为不行,根基不稳,还想赖到我头上?”
商阙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眼底的嘲讽更浓了,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密室里禁止的流影诀,除了你,还有谁能用得那么熟练?谢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年偷走的,何止是灵石?”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送入谢妄耳中:“你偷走的,是你最后一点做人的底线。”
“闭嘴!!”
谢妄彻底被激怒了,商阙那平静的语调,那毫不留情的揭穿,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恼羞成怒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理智。
“商阙!你找死!”
他眼里凶光暴涨,合着的骨扇像毒蛇出洞,带起一股阴冷的风,直刺商阙的喉咙!
商阙早有防备,在谢妄动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后疾退,同时另一只手抽出那柄短剑,把玉符里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斜着挡向刺来的骨扇!
“叮——”
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商阙闷哼一声,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涌出,整条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才勉强卸去那股巨力。
商阙顿觉胸口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然而,预料中的致命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妄并未追击,他握着骨扇,看着商阙狼狈后退的样子,方才的暴怒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的光芒。
刚才那一击,自己只用了半成不到的功力。
“呵。”
谢妄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低笑,他一步步朝商阙走近,步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师兄,你这反应……倒还留着点当年的影子。”
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别扭的暧昧。
“可惜,力道软了太多。”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商阙面前,离他不到一尺远。
商阙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短剑横在身前,戒备地盯着他。
谢妄却并未再动手,只是用手中的骨扇轻佻地在商阙苍白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动作轻浮,如同情人间的调弄,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味。
“瞧瞧,都流血了。”
谢妄的目光落在商阙受伤的虎口上,话里带着虚假的怜惜,扇沿却故意轻轻刮过那流血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感。
“疼吗?师兄?”
商阙侧头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触碰,短剑毫不犹豫地反手削向谢妄持扇的手腕,动作狠辣,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谢妄手腕一翻,骨扇灵巧地一旋,扇骨精准地格开短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顺势向前一探,另一只手迅速抓向商阙的手腕。
商阙瞳孔一缩,手腕猛地往下沉,险险避开那一下擒拿,同时脚下用力,身子向后滑开几步,再次拉开距离。
他的呼吸更急促了,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谢妄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又看向商阙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躲什么?”他摇着扇子,眼神幽暗,“师兄,我们……可是好久没这么亲近了。”
他刻意加重了“亲近”两个字,似乎很喜欢这样调戏商阙。
商阙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皱着眉看着谢妄,眼里只剩下抗拒。
跟这个疯子纠缠,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会白白耗光他仅剩的力气。
“我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商阙说得很决断,他不再看谢妄一眼,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和手臂的剧痛,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将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某人再次抛在身后。
谢妄这次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出言嘲讽。
他站在原地,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看着商阙那带着伤却依旧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无聊?”
他低声重复着商阙最后的话,声音很轻,却无疑是带着寒意的。
“我的好师兄,很快你就会知道……这游戏,一点都不无聊。”
另一边,商阙拖着伤回到那间破屋子。
他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枕头下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商阙的手往下一探,摸到了一个小瓷瓶,他疑惑地打开,里面装着金疮药。
谁送来的?谢妄?
这算什么?给个巴掌再给一颗糖?
商阙心情复杂,可胸口的闷痛还没消,手臂的伤口也开始发烫,心里却莫名乱了。
他把瓷瓶扔到墙角的垃圾堆里,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刚扔出去,又忍不住弯腰捡了回来。
管他的,还是疗伤比较要紧。
他忍不了那么久了,伤口只会越拖越严重。
反正谢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这药。
商阙拔掉瓶塞,一股甘苦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这似乎是魔教特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比普通的药强好几倍。
他拿来一条柔软的布巾,塞进嘴里咬住,然后掀开衣物,把金疮药撒在了伤口上。
刺痛感瞬间爬满全身,他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布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着牙,用布条把伤口紧紧缠好。
处理完手臂,他又看向肋下的旧伤。
那里因为刚才的动作太过激烈,又裂开了一道细缝,血珠正从里面渗出来。
商阙皱着眉,把剩下的药粉都倒了上去,然后用布条一圈圈缠好。
做完这些,他也累得差不多了。
他扯过薄被盖在身上,却毫无睡意。
谢妄来过这里了,他却浑然不知。
不过他为什么要怎么做?他不是巴不得看他堕落吗?
难道这药不是谢妄送的?可商阙在这儿都没什么朋友,除了他还能是谁?
无数的疑惑充斥着他的脑袋,他摇摇头,想把这些东西全甩出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里,两名小少年手拉着手,在草地上肆意奔跑。
前面的蓝衣少年略高一些,跑起来像一阵风,还时不时回头喊后面的人。
身后的红衣小不点咬着牙追,手里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笑着追道:“师兄等等我!你跑太快啦!”
阳光漫过草地,把两个小小的影子叠在一起。
蓝衣少年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把一枚磨得光滑的兽牙递给他:“师父说这个能辟邪,给你。”
红衣小孩眼前一亮,刚要伸手去接,画面却突然扭曲!
阳光瞬间变成漫天火光,草地化作焦土,耳边的笑闹声也变成了同门的惨叫。
商阙猛地惊醒,额角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