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荒野》云间不语书

18、第一次大丰收

　　第18章脊骨之路的价码

　　回归的路，比深入时更磨人。

　　死寂的戈壁上，四道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极限作对。

　　雷克右肩的伤口已经发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头和腐肉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半边身子。

　　小豆子的情况最糟，毒素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全靠雷克用没受伤的左手半拖半拽地架着。

　　云烬的脸色比戈壁滩上的石头还要苍白。他那只被高温金属灼伤的右手用破布简单包扎着，左手则紧握着那枚生命骨片，似乎只有那一点微弱的温润，才能压下他脑中翻腾不休的混沌嘶吼。

　　墨铮走在最后，状态稍好，但也到了极限。她的护目镜早就因为能量耗尽而熄灭，只能凭借肉眼观察着云烬的背影。他每踉跄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沉一分。

　　二十三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用集装箱和铁皮搭建的简陋建筑，那里就是脊骨之路上最大的临时交易点，响尾蛇集团的地盘。

　　“到了。”雷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在进入交易点前最后的阴影里，墨铮停下了脚步。

　　按惯例，以往这类脏活累活后的交涉都会由雷克主动代劳，但这一次，当雷克习惯性地准备上前接手时，墨铮却抬手拦住了他。

　　“雷克大叔！云烬是我工坊的合伙人，以后和工坊相关，所有涉及交易、财务以及经营方面的问题，全部由他处理。”

　　她解下背后沉重的背包，没有丝毫犹豫，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递给了云烬。

　　雷克那只伸向背包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干涸的血迹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暗红。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随即，那股错愕迅速发酵成了一种混杂着苦涩、愤怒与颓然的复杂情绪。

　　他看向墨铮，嘴唇翕动着，原本想吼出一句“你疯了吗？”你知道你交托出去的是什么样的权利吗？

　　但是想想，这一路上云烬的表现，这些话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想想墨铮的不容易，想想云烬的能力，雷克最终自嘲地笑了一声，伸出还算完好的左手，重重地拍了拍云烬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极大，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托付：“小子，别辜负铮丫头的信任。”

　　说完重重的捏了一把他的肩头，朝后退了一步，让出去路。

　　云烬没有推辞。他接过背包，那重量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又往下沉了沉。他看了墨铮一眼，幽黑的瞳孔里情绪难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交接的动作，无声地宣告了团队新秩序的诞生。

　　交易点门口，几个叼着烟卷的响尾蛇佣兵懒洋洋地靠着墙，看到他们这副惨状，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戏谑和贪婪。

　　“哟，这不是从噬生原方向来的么？捡垃圾捡了一身伤啊？”

　　云烬没理会这些杂鱼，径直走向为首的一个男人。那人身材精悍，半边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爪痕，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要找铁蹄。”云烬言简意赅。

　　男人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他们：“铁蹄老大不在，现在这儿由我独狼全权负责。”

　　独狼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他的目光在雷克发黑的伤口上停了半秒，又扫过小豆子中毒的紫绀色嘴唇，最后落在云烬和墨铮身上。

　　“你们身上有血腥味，有酸臭味，还有……灵能过载后留下的焦糊味。是从噬生原回来的？”独狼的嗅觉像猎犬一样灵敏，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的轻慢瞬间收敛了几分，“铁蹄老大之前打过招呼，说这两天可能会有几个从噬生原回来的'贵客'，是你们吗？”

　　云烬点头：“如果再没有其它人的话，应该就是我们。”

　　独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几个一身狼狈却还富有生机的几个人：“既然身份对上了，那这买卖就能谈。说吧，想做什么交易？”

　　云烬从背包里取出一枚最大的酸液腺结晶，这玩意儿足有拳头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墨绿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将结晶抛给独狼。

　　“这是订金。”云烬说，“我们需要紧急治疗，最好的药。还有，最快返回锈火营地的车。”

　　独狼接住结晶，掂了掂，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光这一颗，就至少值三十颗凡品灵核。他舔了舔嘴唇：“治疗没问题。车……今晚正好有一支运输车队回深坑城，可以顺路把你们捎回锈火。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先救人。”云烬的语气不容置喙。

　　独狼打了个手势，很快，一名医疗兵提着箱子跑了过来，开始给雷克和小豆子处理伤口，注射解毒剂。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钱了。”独狼的目光再次落回云烬的背包上，“把货都拿出来吧，我给你们估个价。”

　　云烬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酸噬甲虫的腺体结晶，良品规格，一共十五颗。这种纯度的强碱中和物，是制作高阶腐蚀剂的必需品。”

　　独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在那十五颗结晶上扫过，眼神亮了起来。

　　“还有这些。”云烬又取出十二片相对完整的甲壳，“酸噬甲虫的硅基甲壳，虽然有轻微酸蚀痕迹，但结构完整，足够做一套重型防腐内衬。再加上这三片蚀铁兽的成年背甲，以及五百克脊椎骨髓腔里提取的铁质结晶。如果不是工坊急需周转，这些上等材料，我们是不出的。独狼老大你若是有兴趣，也可以买下来，由我们工坊代为加工，墨师的手艺，你应该懂得。”

　　独狼接过来，仔细打量，检查。属实心动。

　　云烬不紧不慢的说：“按你刚才的'公道价'，这十五颗良品结晶，单价十五颗凡品，就是二百二十五颗。这十二套甲壳，每套八颗，又是九十六颗。再加上蚀铁兽的材料……”

　　他抬眼看向独狼，那双幽黑的瞳孔仿佛能看穿账本背后的猫腻：“这些东西的总价，应该在三百四十颗凡品灵核左右。独狼，你的'打包价'，水分有点大。”

　　独狼尴尬地干咳两声，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瞧你说的，做生意嘛，总有个起步价。既然你们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玩虚的了。”

　　他重新审视着桌上那堆堆成小山的珍稀材料。酸噬甲虫的结晶和甲壳同样是硬通货，足够他狠赚一笔。

　　“行！算我交个朋友。”独狼咬了咬牙，从柜台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面传出灵核碰撞的清脆声响，“三百四十颗凡品，一颗不少。另外，再送你们两个成色最好的T2滤毒罐。”
　　他一颗一颗的往外数灵核。

　　听到这里，雷克的嗓子有些发干。

　　他干了一辈子刀头舔血的活计，最好的年头里，带队深入禁区半个月，刨去弹药损耗和医疗费，落到手里能有三十颗灵核都得去酒馆吹上半年。而现在，仅仅是这一趟顺手带回来的“材料”，就抵得上他在戈壁滩上玩命十年的积蓄。

　　雷克死死盯着那个鼓胀的皮袋，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这种冲击力不是财富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眩晕感——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命和命之间，价码竟然可以差出百倍。

　　小豆子更是彻底傻了。他顾不上鼻腔里还在渗出的血丝，整个人半张着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收缩。

　　作为在废墟里捡垃圾长大的孩子，他的算术逻辑是用来数营养膏的。一颗灵核换一百支营养膏，三百四十颗，就是三万四千□□是能把他整个人都埋起来的、堆积如山的食物。他贫瘠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已经超越了“钱”的概念，那是一座闪闪发光的、足以让他这辈子再也不用担心挨饿的神迹。

　　墨铮，她站在云烬身后，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有了三百四十颗灵核，就等于，她不但能还清黑钢的欠债，还能维修因为缺少零件而停工半年的二手车床，一直舍不得买的高精度导能丝、还有那些为了省钱不得不使用的劣质材料……

　　这一刻，在这个简陋的交易点里，三百四十颗灵核的光芒，盖过了夕阳。

　　云烬接过皮袋，掂了掂重量，然后平静地说：“还有一件事。”

　　独狼挑眉：“说。”

　　“我需要一只个人终端。”云烬的声音很轻，“二手的就行，能接收加密频道信号，能存储数据，屏幕不要有裂痕。”

　　独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这个时代，个人终端并不是每个人都配得起。旧纪元留下的设备大多已经损坏，能用的都被各大势力垄断。一个普通流民，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一台。

　　“你要这个干什么？”独狼问。

　　“记账。”云烬回答得很简洁，“工坊的订单、材料流水、债务清单，需要一个能随时查阅的工具。用纸笔太慢，也容易丢。”

　　独狼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这儿正好有一台，是上个月从一个倒霉蛋手里收来的。屏幕完好，电池还能撑三天，就是外壳有点磕碰。”他转身从柜台后的铁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扔给云烬，“算你五十颗凡品。”

　　云烬接住，检查了一遍。屏幕亮起，显示着旧纪元的启动界面，虽然系统老旧，但基础功能完好。

　　“三十颗。”云烬抬起头，“它的处理器已经老化，运行速度比标准慢百分之四十。而且数据接口是旧制式，现在市面上的存储芯片大多不兼容。”

　　独狼咧嘴一笑：“成交。看来你不只是会打架和谈生意，还懂设备。”

　　墨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云烬要这个终端，绝不只是为了记账那么简单。他需要一个工具，来处理那些她看不到的、更深层的信息和布局。

　　独狼数了二十颗灵核，停手道：“医疗费，两支T2级解毒剂，一支广谱抗生素，还有伤口缝合处理，一共算你们五十颗。车费，四个人，到锈火，一口价八十颗。一一只个人终端，三十颗，扣掉这些，你们还剩……”

　　“六十颗。”云烬替他说完了。

　　二百二十颗凡品灵核，一趟玩命的收获，转眼就只剩下六十颗。雷克刚刚处理好伤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墨铮的心情也是有如坐过山车一般，才刚起来，就突然的落了下去。

　　云烬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他让独狼将六十颗凡品灵核装进两个袋子，然后，在雷克和小豆子诧异的目光中，将两个袋子分别递给了他们。

　　“一人三十颗。”

　　“这不行！”雷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云烬兄弟，这次全靠你和墨铮丫头，我们就是搭了把手，哪能分这么多！”

　　小豆子也连连摆手：“是啊是啊，我……我还差点坏了事……”

　　“听着。”云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这次任务，是墨铮以个人名义发起的，你们是受她雇佣。这三十颗，是你们陪她走这一趟的佣金，是你们应得的。拿了钱，这次的雇佣关系，两清。以后有别的生意，我们再谈。”

　　云烬转向独狼，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内部分赃”。

　　“我有另外一笔生意，想和你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