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迹》听雨摘月

3、第三章：赌约

　　摸底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沈念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地间白茫茫的水帘。

　　“喂。”熟悉的清朗声音在身侧响起。

　　江时屿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单肩挂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等人？”他问，目光看向雨幕，侧脸线条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柔和。

　　“等雨小点。”沈念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子。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一起走？顺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

　　沈念看着他那把看起来足够容纳两人的伞，又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夏季校服，犹豫了一下。

　　“快点，待会儿积水更深了。”他已经往前踏了一步，回头看她，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沈念心一横，低头钻进了他的伞下。

　　伞下的空间比想象中狭小。

　　两人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他校服袖子上的雨水带着凉意，蹭到她皮肤上，却莫名激起一阵微烫。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雨声、脚步声，和彼此有些局促的呼吸声。

　　“考得怎么样？”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还行。”沈念盯着前方水洼里跳跃的水花，“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用了我的方法？”他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嗯。”沈念老实承认，“不然做不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热气拂过她耳廓。

　　“那看来，赌约我赢面很大。”

　　“成绩还没出来呢！”沈念不服气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距离太近了，她能看清他脸颊上被雨水溅到的细小水珠，和他微微翕动的睫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专注。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时屿。”

　　“嗯？”

　　“你……想要什么要求？”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伞似乎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还没想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雨天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等成绩出来再说。”

　　“哦。”

　　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沈念家往左，江时屿家往右。

　　“我到了，谢谢。”沈念停下脚步，指指左边的小巷。

　　“嗯。”他把伞递给她，“拿着。”

　　“那你呢？”

　　“我跑回去，很快。”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把书包往怀里一抱，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明天见。”

　　没等沈念再说什么，他已经冲进了雨幕里。

　　少年清瘦的背影很快被雨水模糊，只有校服的白，在灰暗的天地间格外鲜明。
　　沈念握着还有他手心余温的伞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嘴里，好像又泛起了那天柠檬糖的酸甜。

　　三天后，成绩公布。

　　沈念挤在红榜前，心跳如擂鼓。

　　她从后往前找自己的名字——这是她一贯的策略，避免从前面找不到的失落。
　　第二十名，没有。
　　第十五名，没有。

　　第十名……她的目光停住了。

　　【第十名：高二（三）班沈念】

　　语文单科第一，数学……破天荒进了年级前五十！

　　她眼睛亮了亮，还没来得及高兴，目光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上扫。

　　第五名，没有。

　　第三名……

　　她的呼吸一滞。

　　【第三名：高二（三）班江时屿】

　　而他名字上方，总分那栏的数字，比她高了……八分。

　　赌约，她输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闷闷地堵在心口。她拨开人群，默默回到教室。

　　江时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书，额发柔软地垂下来。

　　沈念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她。

　　“看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嗯。”沈念闷闷地应了一声。

　　“所以，”他合上书，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是我赢了。”

　　“……知道。”沈念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要求是什么，你说吧。”

　　教室里很吵，但沈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念快要忍不住抬头的时候，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从桌子下面，悄悄塞进了她手心。

　　沈念身体一僵。

　　他的手指似乎在她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温热，带着薄茧。

　　“回家再看。”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痒痒地钻进耳朵。

　　说完，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去继续看书了。只是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淡粉色。

　　剩下的半天课，沈念如坐针毡。

　　那张薄薄的纸条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浸出了一点汗意。像揣着一个滚烫的秘密，一个酸酸甜甜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夏天。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猜了无数种可能：让他帮忙值日一个月？逼他承认自己数学更厉害？还是……别的什么？

　　每一种猜想都让她的心跳更快。

　　放学铃声一响，沈念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念念！等等我！”宋卿芸在后面喊。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沈念头也不回，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学校。

　　她一口气跑到离家不远的那个小公园，在老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夕阳把树叶染成金黄，蝉鸣不知疲倦。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慢慢展开那张已经被捏得有些发软的纸条。

　　上面是江时屿张扬又工整的字迹，只有一行：

　　【星期天早上八点，市图书馆门口。】
　　【不许迟到。】
　　【穿你那条蓝色的裙子。（就是文艺汇演穿过的那条，我记得。）】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解释。

　　可沈念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她猛地合上纸条，捂住发烫的脸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蹦出来一样。

　　要求……就是这个？

　　这算什么要求？

　　可是……可是……

　　她低下头，又把纸条展开，看了一遍。指尖抚过那行“我记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夕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沈念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笑了。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