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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在故事开始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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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不是个出名的地方。
它贴在祖国的东南角,山是矮墩墩的,海是灰蒙蒙的,夏天刮带着咸腥气的台风,冬天吹一种冷不进骨头、却能让晾在外头的衣裳三天不干的湿风。
它唯一的特点,就是没什么特点。不够大,不够新,不够热闹,历史书里找不着,旅游指南上挂不上号。年轻人都想着出去,出去的人很少想着回来。它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活着,像老街口那个总在午后打盹的老伯,醒来发现日头偏西了,也只是慢吞吞地“哦”一声。
沈念就出生在这个“哦”一声的城市里。
她的生活也像这座城市一样,规律,平淡,带着点温吞的底色。父亲沈杉是水产公司的小职员,母亲白琦在小学教音乐。家里不算富裕,但总是整洁,有饭菜香,和母亲偶尔叮咚作响的钢琴声。
她的人生前十五年,最大的波澜可能就是小学四年级转学来的那个男生。
男生叫江时屿。
他家原来在省城,据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来的。转学第一天,他就因为一口比播音员还标准的普通话和过分好看的脸,引起了全班(尤其是女生)的注意。
老师把他安排在沈念旁边。
“沈念,你是班长,多帮助新同学。”
沈念看着那个皮肤白皙、睫毛长得不像话、却抿着嘴一脸“生人勿近”的男孩,点了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副酷酷的样子多半是装的。因为他很快就原形毕露——会抢她的橡皮,会在她回答问题时偷偷扯她马尾辫,也会在体育课她跑不动时,一边说着“你怎么这么慢”,一边放慢速度跟在她旁边。
两家住得也近,就在同一个老旧的红砖墙家属院里,隔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一来二去,两家的父母也熟络起来。于是,“顺路一起回家”“顺便来我家吃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数学好教教念念”就成了常态。
沈念有时候烦他,觉得他吵,觉得他总是一副“我最聪明”的样子很欠揍。可有时候,比如当她被复杂的数学题困住,或者被调皮的男生捉弄时,他又总会恰好出现,用最气人却也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种又近又远、又烦人又安心的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持续了好多年。直到初中毕业,江时屿的父母工作再次调动,他不得不又转学回了省城。
分别那天,两个半大孩子站在老槐树下,忽然都别扭起来。
“喂,”江时屿踢着脚下的石子,“以后……没人抢你橡皮了。”
“嗯。”沈念低着头。
“数学……自己多用点心,公式记不住就多抄几遍。”
“要你管。”
“我走了。”
“哦。”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从书包里掏出一罐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罐柠檬糖。
“不高兴的时候吃一颗。”他别开脸,耳朵有点红,“……走了。”
那年夏天,老槐树的叶子格外浓密。沈念握着那罐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第一次觉得,海城的夏天,原来也会有点空落落的。
高中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二中。
开学那天,沈念在拥挤的公告栏前找到自己名字——高一(5)班。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她想,新环境,新开始,也挺好。
教室里乱哄哄的。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有点茫然。
“嗨,同学你好!”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投入水面。
沈念回头,看见一个圆脸、眼睛弯成月牙的女生正冲她笑,笑容像海城夏天偶尔会出现的、那种毫无杂质的晴朗阳光。
“我叫宋卿芸!卿是卿卿我我的卿,芸是芸芸众生的芸!你叫什么呀?”
“沈念。”
“沈念……名字真好听!你一个人坐吗?我能坐你前面吗?”
“可以。”
宋卿芸就像一颗自带热源的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沈念周围略显清冷的气氛。她话多,爱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并且毫不吝啬她的赞美和热情。
“沈念,你睫毛好长啊!”
“沈念,你这支笔好可爱!”
“沈念,你知道小卖部新进了哪种冰淇淋最好吃吗?”
不到半天,沈念就知道了她初中是文艺委员,爱听周杰伦和孙燕姿,最怕物理老师,以及她最大的梦想是去看一次真正的雪山。
当放学铃声响起,宋卿芸自然无比地挽起沈念的胳膊:“念念,我们一起走吧!你家住哪边?”
沈念指了指方向。
“太巧了!顺路!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
就这样,沈念在海城二中的新生活,在一个聒噪又真诚的新朋友陪伴下,开始了。
她还没想到,几天后,那个带着柠檬糖消失在她生活里的身影,会重新出现,并且再次把她
规律平淡的世界,搅起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蝉鸣依旧震耳欲聋,夏天正漫长。
冰镇汽水在口袋里叮咚作响,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
属于他们的、酸酸甜甜的高中时代,
就在这个平淡无奇的海城,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