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澜星不眠》南枝未眠

1、第一章

　　朝阳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凛冬的气息漫过窗棂，我正坐在星澜传媒经纪人的办公区里。“林听澜，这次我可是费尽心思，才给你拿到沈砚星那部剧的女配，你可得争点气，就算为了我的年终奖也行啊。”夏七夕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的全职助理。
　　我不过是内娱圈里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小艺人，红不了就干脆躺平，于我而言本就没什么要紧。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签约了星澜娱乐，入行前我就想得通透，大红大紫是命，平平淡淡是本分。而沈砚星，是星澜传媒力捧的顶流艺人，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存在。
　　同在一家公司，之前和同事闲聊时，我便听过这个本子的风声。更早之前，微博上就有传言，说沈砚星要和宋栖迟搭档校园剧《风吹同桌的月亮》。这部剧是星澜的公司内戏，听说公司特意请来了现偶圈的金牌导演郑问舟——大学时专业课老师提过这位导演，五十五岁的年纪，执导的作品豆瓣评分最低都有8.4，拍戏极其严苛，一场戏最多只拍八条，“郑八条”的外号在业内几乎无人不晓。
　　这部剧改编自同名小说，大学时我曾在图书馆翻过几页。剧中，宋栖迟饰演的女主林见霜，和沈砚星饰演的男主江宴辞，从青涩校园一路相伴，携手走到了人生漫漫旅途。而我要演的陆晚星，是江宴辞的青梅竹马。原著里，这个姑娘最终放下了年少时的执念，释然转身，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夏姐，沈砚星不是从不和新人搭戏吗？隔壁公司的五线艺人温折月想和他合作都没机会，更别说我这种刚毕业，连内娱门槛都没站稳的小透明了。”我忍不住皱起眉，满心都是疑惑。
　　“这是公司的安排，你进公司这么久，也该进组历练历练了。”夏七夕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上面格外看重这个剧本，你要是能演好，对你以后的路大有裨益。”
　　道理我都懂，可谁刚毕业就有机会和大爆顶流搭戏啊？这简直是赶着鸭子上架。况且，沈砚星的粉丝要是知道，自家哥哥要和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演对手戏，不得把我砍成臊子？
　　但这是公司的安排，我只能顺其自然。转念一想，这趟差事于我而言也不算亏。《风吹同桌的月亮》本身就是大IP，原著粉基数庞大，再加上沈砚星和宋栖迟的流量加持，只要我能抓住机会，靠着配角出圈吸粉，不说一步登天，至少能从十八线爬到五线吧？
　　“其实沈砚星不愿和新人搭戏，是怕对方演技太差，反复NG拖慢进度。”夏七夕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笑着安慰，“你的演技我心里有数，当初我签你，看中的就是你这股子灵气和实力。”
　　我不是没想过进组拍戏的那天，只是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运气，第一次进组就拿到这么好的资源。
　　心里的情绪翻涌了许久，我终于还是点开了微博。星澜传媒的官微已经发布了声明：星澜传媒今日宣布，与00后新生代演员林听澜完成独家经纪签约，即日起，公司将全面负责其演艺规划、商务合作及公众形象管理。据悉，林听澜的出道之作已确定——她将搭档两届视帝沈砚星、实力花旦宋栖迟，出演校园剧《风吹同桌的月亮》女二号。公告中还特意提及，林听澜毕业于北湾艺术大学，外形清冷，镜头表现力出众。
　　官微的公告一发，这件事便彻底板上钉钉。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骂声一片：
　　“沈砚星不是从不搭档新人吗？这林听澜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刚进公司就踩着我们哥哥上位，怕不是个资源咖吧？星澜传媒赶紧给我们砚星道歉！”
　　“抵制星澜传媒！什么糊咖都往我们星星身边塞，真当我们粉丝好欺负？”
　　更离谱的是，不知是哪家对家，直接砸了三百万买下黑热搜，#林听澜星澜后台# #资源咖绑咖失败# 两个词条，明晃晃地挂在热搜榜上，刺眼得很。点进去一看，全是断章取义的揣测和不堪入目的谩骂，连我大学探班唐枝的旧图都被扒了出来，被歪曲成“处心积虑蹭流量”。
　　看着这些刻薄的评论，我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可奈何。于他们而言，我确实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糊咖。我唯一的一次公开曝光，还是大学时去探班闺蜜唐枝，被她的粉丝随手拍下发到了网上。唐枝是我从三岁起就一起长大的闺蜜，童星出道，如今签约在隔壁光峰娱乐，那家公司的艺人大多是爱豆出身，个个星光熠熠。
　　顷刻间，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便裹挟着戾气，尽数朝我席卷而来。其实我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内娱带新人拍戏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大多新人都选择忍气吞声，从没有人像沈砚星这样，将不满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这场合作，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我。
　　失魂落魄地走出经纪人办公室，一抬眼，便撞见了沈砚星。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要和我搭戏的事，来找公司上层理论。看这模样，想必是谈崩了。他身边跟着的，是他的经纪人林见川——那是星澜传媒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手腕强硬，眼光毒辣，我曾在公司走廊见过几次，每次都来去匆匆，气场强大。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星的眼神里淬着冰碴子，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冷。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衣角，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忐忑，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这场意外的碰面，让我心头一沉。一想到我原本躺平摆烂的人生，就要就此终结，往后要化身横店小牛马，没日没夜地泡在片场拍戏，我的头就疼得厉害。
　　更让我焦虑的是那位万恶的“郑八条”。郑问舟导演的严苛是出了名的，一场戏八条过不了，直接换人都是常有的事。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我连八条都过不了，惹得郑导不满，他会不会直接让公司换人？虽说我演的只是女配，可万一迁怒到我头上，那笔天价违约金，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越想越心慌，我简直欲哭无泪。
　　还不如就这么躺平呢，这次进组安排得简直是……欺负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人。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夏七夕很快就带来了后续安排：沈砚星和宋栖迟前一天就要跟着导演对完本子、捋清剧情脉络，敲定拍摄周期，第二天一早就得飞去横店，提前进组筹备。而我，则能迟几天进组。理由很简单，宋栖迟过几天有一场重要的广告拍摄，剧组得先拍她和沈砚星的戏，我的戏份可以往后顺延。
　　这突如其来的“假期”，算是给了我一点喘息的余地。我捏着手机，看着日历上那醒目的倒计时，心里五味杂陈。一周，只有一周的时间了，一周之后，我就要正式进组，直面那些狂风暴雨。
　　本想安安稳稳做个十八线，躺平到老，谁曾想公司一出手，就把两届视帝沈砚星塞给我当首搭男主，直接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粉丝更是连夜发力，把#离哥哥远点# 刷上了热搜第一，那架势，恨不得把我从娱乐圈彻底驱逐出去。
　　当然，这一周的时间，我也没有真的闲着。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风吹同桌的月亮》的剧本摊开在桌上，逐字逐句地啃。陆晚星这个角色，看似是个围着男主转的小青梅，实则内心藏着很多细腻的心思。从最初的满心欢喜、寸步不离，到后来窥见男主对女主的心意，再到最后的释然放手，每一个阶段的情绪转变，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反复琢磨着剧本里的细节，尤其是陆晚星的第一次出场。那是在高二分班考试之后，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忙着换座位，林见霜抱着一摞书，小心翼翼地走到江宴辞身边，小声问能不能坐他旁边。就在江宴辞点头的那一刻，陆晚星抱着刚买的热奶茶，笑着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江宴辞同桌位置上的林见霜。那一瞬间，陆晚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奶茶塞到江宴辞手里。
　　短短一个镜头，却藏着陆晚星的委屈和不甘。我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个表情，从笑容的弧度，到眼神的变化，再到手指攥紧奶茶杯的力度，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颊发酸，眼眶泛红。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我看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