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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兔子蛋糕 ...

  •   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尽,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脊背发烫,连带着风里都裹着一股燥意。蝉鸣早就歇了,梧桐叶蔫蔫地耷拉在枝头,被热风卷得翻出灰白的背面,像极了教室里那些昏昏欲睡的脸。高二(1)班的自习课上,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还有后排男生偷偷转笔时,笔杆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陈云清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位置刚好能接住斜射进来的阳光,却又不至于被直晒。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从未弯折过的青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手里的钢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着一道数学压轴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旁人更急促些,带着点不容错漏的狠劲。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校服领口的布料,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视线死死钉在草稿纸上那串密密麻麻的公式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顾念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悄悄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巾,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歇会儿吧,这道题太难了,昨天宋老师都说了,能做出第一问就不错了,犯不着跟自己较劲。”
      陈云清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还凝着解题时的锐利,闻言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汗,指尖却没停下,又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新的辅助线:“还有一周就要月考了,我必须把这道题啃下来。”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斜后方的空位——那个位置靠窗,视野极好,是全班公认的“风水宝地”,此刻却空空荡荡,连桌肚里都透着一股冷清。江淮愿又逃课了。
      自从上周化学课迟到,被班主任宋意颜抓了个正着,罚他抄五十遍元素周期表,江淮愿这几天就像脱缰的野马,彻底没了束缚。自习课基本不见人影,不是躲在天台的角落里抽烟,就是溜去操场打球,一身汗水一身泥地晃回来,惹得值周生频频皱眉,却又拿他没办法。谁让他是京大附中的传奇人物,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数理化更是门门接近满分,就连体育也是拔尖的,篮球打得全校闻名。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在班会课上点名批评两句,根本管不住这尊“大佛”。
      顾念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江淮愿就是仗着脑子好使,不把学习当回事。不过你也别太拼了,昨晚又熬夜到几点?我看你早上早读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
      “一点。”陈云清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疲惫,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凌厉的辅助线,墨色的笔迹力透纸背,“必须超过他。”
      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沉甸甸的决心。从高一入学的第一次月考开始,他就一直被江淮愿压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顾念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教室后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传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陈副班长,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像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前排趴着睡觉的楚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门口,看到来人时,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江淮愿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粉色草莓图案的塑料袋,身上的蓝白校服外套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腰线。袖子随意地挽到肩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上面还沾着点草屑和泥土的痕迹,一看就是刚从操场回来。他头发微湿,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遮住了一点眉眼,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陈云清身上。
      他没等老师发话,径直迈开长腿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一路走到陈云清的桌前,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清甜的草莓味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陈云清的笔尖顿住了,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人,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又想干什么?”
      江淮愿倚着桌沿,姿态散漫,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塑料袋的提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笑得欠揍,桃花眼里的光闪闪烁烁:“不干什么啊,路过校门口的甜品店,看到这个草莓蛋糕,想起某人好像喜欢吃甜的,顺手买的。”
      这话一出,全班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此起彼伏。谁不知道,陈云清最讨厌甜食,从小到大都碰都不碰;谁不知道,江淮愿和陈云清是死对头,从小学掐到高中,见面就互怼,恨不得分个高下。江淮愿这时候送蛋糕,明摆着是来挑衅的。
      顾念声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地看向陈云清,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果然,陈云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冷得像结了霜。他攥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笔杆捏断:“拿走,我不吃。”
      “别啊。”江淮愿挑眉,故意把塑料袋往他面前推了推,粉色的塑料袋蹭过陈云清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特意给你买的,不吃多浪费啊。再说了,熬夜刷题多费脑子,吃点甜的补补,不然怎么有力气跟我争第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扩音器,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云清的耳尖瞬间泛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太了解江淮愿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全班面前让他难堪,故意拿熬夜的事戳他的痛处。他咬着后槽牙,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江淮愿,”陈云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江淮愿弯下腰,凑近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信息素。陈云清是清冽的雪松味,干净又疏离,像冬日里落满雪的森林;江淮愿是霸道的烈酒味,张扬又浓烈,像深夜里点燃的篝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交融,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江淮愿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陈云清的额头,他看着陈云清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轻飘飘地落在陈云清的耳朵里:“相思病,专治陈副班长这种口是心非的家伙。”
      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了锅。
      同学们的议论声瞬间高了八度,前排的女生捂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偷偷往后看;后排的男生吹着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连讲台上那个昏昏欲睡的代课老师都被惊动了,推了推眼镜,不满地看向这边:“安静点,上自习呢!”
      顾念声的脸也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他连忙拉了拉陈云清的胳膊,小声劝道:“云清,别理他,我们继续做题,别跟他一般见识。”
      楚辞也赶紧从座位上跑过来,一脸慌张地拽着江淮愿的胳膊往外面拖,嘴里念叨着:“哥们,你疯了?快跟我走,宋老师来了!再不走,你又要被罚抄了!″
      江淮愿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却慢吞吞的,还不忘回头冲陈云清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蛋糕放你这儿了,记得吃啊,别浪费我的心意。”
      陈云清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抓起桌上的蛋糕,抬手就想扔出去,扔到那个讨厌的家伙脸上。可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塑料袋上印着的甜品店logo上,那是一个熟悉的小兔子图案。这家店叫“甜心兔”,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店。那时候他家还没搬家,放学后总缠着妈妈带他去买草莓蛋糕,那家的奶油不腻,草莓新鲜,甜得恰到好处。后来因为爸妈工作调动,搬家到了城南,离那家店很远,就再也没去过了。
      江淮愿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陈云清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不可能。陈云清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江淮愿这种张扬跋扈的家伙,怎么会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肯定是随便找了家甜品店,随便买了个蛋糕,故意来气他的。一定是这样。
      陈云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惑和躁动,把蛋糕狠狠塞进桌肚里,动作粗鲁,却又在碰到塑料袋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他拿起钢笔,试图继续演算那道数学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是江淮愿刚才凑近时的样子。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那低沉又蛊惑的声音,还有那句该死的“相思病”,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动着,像他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陈云清盯着草稿纸上那道画错的辅助线,烦躁地划掉,却又接二连三地写错步骤。他捏着笔杆的手,微微发颤。
      另一边,天台。
      这里是京大附中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江淮愿他们几个喜欢逃课的,会躲在这里抽烟、聊天、看风景。
      江淮愿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薄荷糖,糖纸被他捏在手里,揉成了一团。他望着楼下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球,奔跑着,呐喊着,充满了朝气。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却没有了刚才在教室里的痞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楚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一脸无奈地叹气:“哥们,你刚才疯了?在全班面前说那种话,你想让陈云清恨死你啊?本来你们俩的关系就够僵的了。”
      江淮愿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那点燥热。他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咯吱响,把糖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恨我?他早就恨死我了,不差这一次。”
      “那你还买蛋糕?”楚辞不解地挠了挠头,“而且还是草莓蛋糕,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那家‘甜心兔’的草莓蛋糕?我记得那家店离学校挺远的,你今天特意绕路去买的?”
      江淮愿的眼神暗了暗,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没说话。
      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学三年级,陈云清的生日。那天放学,陈云清的爸妈来接他,带他去了那家“甜心兔”甜品店。江淮愿刚好跟在后面,看到陈云清站在橱窗边,看着里面的草莓蛋糕,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眨不眨的。后来陈云清的爸妈给他买了那个蛋糕,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笑得一脸开心。
      也是那天,江淮愿和陈云清吵架了。因为陈云清得了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老师表扬了他,江淮愿心里不服气,故意找茬,把他的生日蛋糕打翻在地。奶油和草莓撒了一地,陈云清看着地上的蛋糕,红着眼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只是狠狠地瞪着他,说了一句“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那时候的江淮愿,看着陈云清泛红的眼眶,心里却莫名的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可他嘴硬,梗着脖子说“不理就不理”,然后扭头就走。
      后来,陈云清搬家了,两人断了联系。再见面,就是高一开学,两人分到了同一个班,成了死对头。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刚才路过校门口的公交站,看到对面的甜品店招牌,那个熟悉的小兔子图案,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心底的回忆。鬼使神差地,他就走了进去,买了那个草莓蛋糕。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想看着陈云清吃,想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哪怕,是以挑衅的方式。
      “管他呢。”江淮愿转移了话题,踢了踢楚辞的胳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张扬,“下周三的篮球联赛,我们班对三班,战术练得怎么样了?三班那帮家伙,打球挺脏的,你们可得注意点。”
      “放心吧哥。”楚辞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自信,“三班那帮人,除了陈云清,其他人都不够看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要亲自防陈云清?我听说他最近练球练得很勤,投篮准得离谱,上次我看他练三分,十投九中。”
      “再准,也防得住。”江淮愿的眼里闪过一丝自信,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我不仅要防住他,还要让他一分都得不了。”
      楚辞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江淮愿了,嘴上说着要赢陈云清,要让陈云清难堪,心里却比谁都在意。不然也不会在陈云清熬夜刷题的时候,偷偷去买蛋糕;不会在陈云清放学练球的时候,躲在操场旁边的树后看一下午;不会把陈云清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连他小时候喜欢吃的蛋糕都记得。
      这家伙,就是嘴硬。典型的口是心非。

      两人正聊着,天台的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两个女生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打破了天台的宁静。
      “江淮愿,你给我评评理!”江淮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指着旁边的女生,她是江淮愿的双胞胎妹妹,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点娇俏,“她凭什么抢我的社团C位?明明是我先选的剧本,我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好久!”
      被她指着的女生是陈云星,是陈云清的妹妹,性格和陈云清一样,不服输,带着点韧劲。她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你先选的?社团选角是公开投票,我票数比你高,C位本来就该是我的!你自己演技不行,还怪别人?”
      “你那票数是刷的!”江淮玥气得脸都红了,身上的烈酒味信息素翻涌起来,带着点攻击性,“你肯定是让你哥帮你拉票了!”
      “你才刷票!”陈云星也不甘示弱,玫瑰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清甜又带着韧劲,丝毫不落下风,“我凭的是实力!是大家认可我!”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身上的信息素在天台里碰撞,火药味十足。
      江淮愿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都大了。这两个丫头,简直是他和陈云清的翻版,一天不吵架就浑身难受。他现在算是体会到,老师看着他和陈云清吵架时的心情了,头疼得厉害。
      楚辞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还不忘火上浇油:“哎,要不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当C位,简单粗暴,多好。”
      “好啊!”江淮玥立刻应道,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打就打,谁怕谁!”陈云星也毫不退缩,挺胸抬头。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江淮愿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眉头紧锁,声音带着点威慑力:“停!都给我闭嘴!吵死了!″
      他身上的烈酒味信息素一释放,瞬间就压制住了两个女生的信息素。江淮玥和陈云星瞬间安静下来,却还是瞪着对方,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斗架的小公鸡,谁也不肯服输。
      江淮愿深吸一口气,指着江淮玥,语气严肃:“你,作为姐姐,让着点妹妹,多大点事,至于吗?”
      “她比我小吗?明明是同一年出生的!就比我晚出生十几天而已!”江淮玥不服气地嘟囔着,却不敢再顶嘴。
      “我不管。”江淮愿又指着陈云星,语气同样严厉,“你,票数高也不能太嚣张,社团活动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秀。你当了C位,就要带动大家一起进步,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陈云星撇了撇嘴,低下头,小声嘀咕:“知道了。”
      “这样吧。”江淮愿想了个折中方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你们俩一起当C位,分上下半场,上半场你上,下半场她上。这样总行了吧?谁也不吃亏。”
      江淮玥和陈云星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毕竟她们都很喜欢那个角色,都想演。
      “行吧,就这么办。”江淮玥率先妥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哼,便宜你了。”陈云星也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看着两人暂时休战,江淮愿松了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转身靠在栏杆上,刚想喘口气,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却看到了楼下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教学楼前的树荫下,陈云清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草莓蛋糕塑料袋。
      他犹豫了半天,手指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攥得发白。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拆开了塑料袋的封口,拿出里面的草莓蛋糕。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咬了一口蛋糕,草莓的甜香似乎顺着风飘了上来。江淮愿看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的寒意散去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一刻,江淮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一点一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树荫下的陈云清,忍不住调侃道:“看吧,我就说他会吃。哥,我就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心里美滋滋的?”
      江淮愿没理他,只是看着楼下的少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像吃了一颗草莓味的糖。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陈云清吃了他买的蛋糕。
      至少,他们之间,还能有这样一点小小的交集。
      教学楼的另一头,化学办公室里。
      宋意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叠试卷,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隔壁的语文办公室,透过窗户,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南枳坐在办公桌前,和几个语文老师讨论着下周的公开课。他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好看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意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心里的那点躁动。
      他和沈南枳认识快一年了。去年刚入职京大附中,他是化学老师,沈南枳是语文老师,两人的办公室挨在一起。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师办公室的迎新会上,沈南枳端着一杯果汁,笑着和他打招呼,声音温和,像春风一样。
      从那以后,宋意颜就注意到了这个温和儒雅的Beta。他喜欢听沈南枳讲课,喜欢看沈南枳看书的样子,喜欢和沈南枳一起在食堂吃饭,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很安心。
      可他是Alpha,沈南枳是Beta。
      在这个Alpha和Omega的结合才是主流的世界里,Alpha和Beta之间,很难有结果。
      更何况,他不确定沈南枳对他,有没有那种意思。
      沈南枳对谁都很温和,对谁都很好,他的那份温柔,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宋意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面前的试卷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吓了旁边的化学老师一跳。
      “宋老师,怎么了?”旁边的老师关切地问道。
      “没事。”宋意颜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烦躁,这试卷太难批改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是工会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一周搭档”活动的报名截止日期快到了,让他抓紧时间报名。
      京大附中的工会,为了给单身的老师牵线搭桥,组织了一个“一周搭档”活动,让老师们随机配对,一起参加联谊活动,增进感情。
      宋意颜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他看着隔壁办公室里沈南枳的身影,心里的念头,像疯长的野草,越来越旺盛。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报名链接。
      他想,就算没有结果,至少也要试试。
      至少,要让沈南枳知道,他的心意。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绚烂得不像话。京大附中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江淮愿和楚辞勾肩搭背地走着,讨论着下周三的篮球联赛,讨论着要怎么防住三班的进攻,讨论着要怎么赢下比赛。江淮愿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自信,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陈云清和顾念声走在他们前面,手里的蛋糕已经吃完了,那个粉色的塑料袋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却还是攥在手里,没舍得扔。顾念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着下周的月考,说着班里的八卦,陈云清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后飘,落在那个张扬的身影上。
      江淮玥和陈云星跟在后面,还在小声地讨论着社团活动的细节,讨论着剧本的台词,讨论着要怎么演好那个角色。偶尔拌两句嘴,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点惺惺相惜的意味。
      教学楼的窗户里,宋意颜看着沈南枳的背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发送了一条消息:“沈老师,下周末的联谊活动,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宋意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紧张地看着隔壁办公室的沈南枳,看着沈南枳拿起手机,看着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沁人心脾。校园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青涩的秘密。
      这些秘密,藏在少年的心底,藏在老师的手机里,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和笑容。
      它们像一颗颗种子,在秋阳的照耀下,悄悄生根发芽,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而江淮愿和陈云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
      他们的情愫,也在悄然生长。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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