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1》萧椿景

1、宿敌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卷过京大附中爬满青藤的红砖墙，带着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燥热，猝不及防地掀翻了公告栏前的那片平静。
　　公告栏的玻璃擦得锃亮，红底金字的月榜被红绳牢牢固定在正中央，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天光下亮得晃眼。最顶端的位置，两个名字挨得极近，像两把刚出鞘的剑，剑尖对着剑尖，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较劲——江淮愿，年级第一，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红色“1”；陈云清，年级第二，那个“2”仿佛是被硬生生挤下去的，憋屈得能拧出水来。
　　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穿着红黑校服的一群同学们挤挤挨挨，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作响，目光却都黏在那两个名字上，以及名字的正主身上。
　　江淮愿斜倚着墙，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他单手插兜，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转得飞快，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排名单，从顶端的“江淮愿”二字滑过，落在身侧的陈云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欠揍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陈副班长，又被我甩在身后了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成功让旁边原本冷着脸的人眉头狠狠一蹙。
　　陈云清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校服，领头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像山涧里的一汪清泉，清冽又矜贵。他是京大附中公认的校草，是老师眼里最靠谱的副班长，更是全校都知道的战力值顶尖的Alpha，此刻却被江淮愿一句话激得耳尖泛红——那不是羞的，是气的，是憋的，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服气。
　　他抬眼，清冷的眸子像淬了冰，直直地撞进江淮愿那双带笑的桃花眼里，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霜：“江淮愿，你少得意。下次赢你的人，一定是我。”
　　“哦？”江淮愿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不过一臂之隔。属于顶级Alpha的清冽雪松信息素，和Epsilon独有的霸道烈酒信息素撞在一起，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股针尖对麦芒的紧绷感，连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生怕被这两人的气场波及。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云清手里的饭盒上，笑意更浓，带着点刻意的炫耀，“不过……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好像也是我先抢到的。”
　　陈云清握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那只印着蓝白校徽的饭盒捏变形。
　　那饭盒里躺着的，是他今早提前十分钟冲出教室，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跑了三层楼才冲到食堂，却被告知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已经被江淮愿买走，最后只能勉强装的一份青菜豆腐。青菜蔫蔫的，豆腐寡淡无味，和江淮愿饭盒里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围的同学识趣地往后退了退，自动给两人让出了一片小小的空地。谁不知道，江淮愿和陈云清是京大附中的两大风云人物，也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这梁子，从小学年级第一次考试就结下了′，结得死死的，解不开，扯不断。
　　那年的期末考试，江淮愿压了陈云清一分拿了年级第一，放学路上，小陈云清红着眼眶，堵在比他高半个头的小江淮愿面前，攥着拳头，奶声奶气却又无比坚定地放话：“江淮愿，下次我一定要超过你！”
　　小江淮愿叼着根棒棒糖，歪着头看他，笑得一脸欠揍：“哦，我等着。”
　　结果这一争，就是整整九年。
　　九年里，月考排名、期中期末大榜、篮球联赛的MVP、运动会百米短跑的冠军，甚至是升旗仪式上谁站在国旗杆下的C位，两人都要争得面红耳赤，分毫不让。江淮愿桀骜不驯，毒舌张扬，是那种天生就爱惹事的性子，尤其喜欢看陈云清炸毛的样子，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拿自己没办法，心里就莫名的舒坦。陈云清呢，清冷矜贵，做事一板一眼，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可脾气却炸得像炮仗，一点就着，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淮愿那副胜券在握的欠揍模样，最讨厌的就是被江淮愿压一头。
　　全校师生都默认，这对宿敌，能斗到高中毕业，说不定还能斗到大学去，斗到天荒地老。
　　“一份糖醋排骨而已，我不稀罕。”陈云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翻涌着，他死死地盯着江淮愿，试图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半晌，他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白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松，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只是走出去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侧过头，冷冷地瞥了江淮愿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宣战：“下周三篮球联赛，你等着。”
　　江淮愿看着他的背影，把指尖的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驱散了夏末的燥热。他咬着糖，含糊地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一顾的张扬：“随时奉陪。”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少年少女们勾肩搭背，讨论着榜单上的名字，讨论着江淮愿和陈云清的又一次交锋，讨论着下周三的篮球联赛，声音渐渐远去。公告栏前只剩下江淮愿一个人，他又看了眼排名单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墙面上敲了敲，节奏轻快，带着点漫不经心。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少年的眉眼张扬，鼻梁高挺，唇角的笑意未散，像极了漫画里走出来的桀骜少年。他的目光在陈云清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眼里的戏谑慢慢淡下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藏着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
　　其实，他不是非要抢那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只是早上在食堂窗口前，看到陈云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里满是期待地问阿姨还有没有糖醋排骨时，他心里就莫名地冒出来一个念头——逗逗他。
　　于是，在阿姨说“还有最后一份”的时候，他抢先一步递了饭卡，笑得一脸无辜：“阿姨，这份我要了。”
　　他就是喜欢看陈云清瞬间垮下来的脸，喜欢看他气得瞪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那种鲜活的情绪，比任何排行榜上的数字都更让他觉得有意思。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江淮愿叼着糖，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像一棵迎着风生长的树，肆意又张扬。
　　他没看到，教学楼的转角处，陈云清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少年的眉头依旧蹙着，眼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去，只是握着饭盒的力道，不知不觉间松了几分。
　　陈云清低头看了眼饭盒里的青菜豆腐，又抬头看了眼江淮愿远去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江淮愿就是故意的，从小学到现在，江淮愿就喜欢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挑衅他，招惹他。
　　可他偏偏，每次都中招。
　　就像刚才，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炫耀，心里还是忍不住窜火；明明知道糖醋排骨没那么好吃，还是因为没抢到而耿耿于怀。他攥了攥拳，心里的不服气又涌了上来。下周三的篮球联赛，他一定要赢，一定要把江淮愿那副欠揍的笑容打下去。
　　走到高二（1）班门口，陈云清刚要推门进去，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胳膊。
　　“云清，你怎么才回来？”顾念声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刚才在公告栏那边，我看你和江淮愿……没吵架吧？”
　　顾念声是Omega，性格温软，说话轻声细语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桂花信息素，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他和陈云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为数不多能劝得住陈云清的人。
　　“没什么。”陈云清摇摇头，把饭盒放在桌肚里，语气缓和了些，“就是他又在耍无聊。
　　顾念声笑了笑，也没多问，只是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化学老师刚才来催作业了，我帮你把你的那份也交了。对了，下节课是化学课，宋老师说要抽查上周的知识点，你复习了吗？”
　　“嗯。”陈云清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化学课本。他向来认真，不管什么科目，都会提前预习复习，这也是他能常年霸占年级第二的原因——当然，除了被江淮愿压一头的时候。
　　顾念声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感觉后桌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他回头，看到楚辞正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笑得一脸痞气。
　　“顾小念，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楚辞是Alpha，也是江淮愿最好的兄弟，性格和江淮愿有些像，都带着点玩世不恭，身上的信息素是带着阳光气息的柑橘味，张扬却不刺眼。
　　顾念声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道：“没、没看什么，准备上课呢。”
　　楚辞挑眉，目光越过顾念声，落在前排陈云清的背影上，又转回来，压低声音笑道：“刚才在公告栏，我可都看见了。江淮愿那家伙，又招惹你家发小了？”
　　“什么叫我家发小？”顾念声的耳尖更红了，轻轻瞪了他一眼，“他们俩就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掐。对了，你别跟着江淮愿一起瞎闹，万一真把云清气坏了怎么办？”
　　“放心，江淮愿有分寸。”楚辞笑得更欢了，“再说了，他俩那样，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感情好着呢。不像咱们，连打闹的机会都没有。”
　　顾念声没听懂他后半句的意思，只是觉得脸颊更烫了，连忙转回头，假装翻看课本，不敢再和楚辞说话。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转着笔的手顿了顿，心里盘算着什么。
　　上课铃再次响起，化学老师宋意颜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作为Alpha，他的信息素是冷冽的薄荷味，不张扬，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调皮的学生都不敢轻易造次
　　“上课。”宋意颜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江淮愿的座位上——空的。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询问，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轻响。江淮愿叼着还没吃完的薄荷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校服外套依旧搭在肩上，头发因为刚才的走动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多了几分野性。
　　“江淮愿，迟到三分钟。”宋意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嘞，宋老师。”江淮愿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经过陈云清身边时，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道：“陈副班长，上课可要认真听讲，别被我甩得更远。”
　　陈云清没理他，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死死地盯着课本。
　　江淮愿回到座位，刚坐下，楚辞就凑了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敢在老宋的课上迟到，你不怕他罚你抄一百遍元素周期表？”
　　“怕什么？”江淮愿挑眉，拿出化学课本，“抄就抄，多大点事。对了，下周三的篮球联赛，三班那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听说陈云清最近练得挺狠，每天放学后都在球场加练。”楚辞笑道，“怎么，你怕了？”
　　“怕？”江淮愿嗤笑一声，“我会怕他？等着瞧，到时候我一定把他防得连球都摸不到。”
　　两人低声聊着天，宋意颜已经开始讲课了。他的课讲得很好，条理清晰，枯燥的化学方程式在他嘴里都变得生动起来。只是讲着讲着，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靠窗的位置——语文老师沈南枳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看得入神。
　　沈南枳是Beta，性格温和儒雅，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却自带一种书卷气。他和宋意颜是同一年来到京大附中的，两人办公室相邻，平时交集不少，关系也还算不错。
　　宋意颜的讲课节奏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教案。可过了没一会儿，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了过去，看着沈南枳认真看书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后排的江淮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凑到楚辞耳边：“你看宋老师，是不是在看沈老师？”
　　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哟，好像还真是。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有情况？”
　　“谁知道呢。”江淮愿耸耸肩，不再关注，转而看向黑板。只是不知怎的，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前排陈云清的背影，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一丝不苟的坐姿，都让他觉得格外碍眼，却又忍不住想去关注。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江淮愿收拾好东西，朝着宋意颜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南枳温和的声音。
　　“宋老师，刚才我看你讲课的时候好像有点走神，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宋意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下周末的教职工联谊活动，你要不要参加？”沈南枳说道，“工会那边说，这次搞了个‘一周搭档’的活动，自愿报名，匹配成功的可以一起完成任务，增进一下感情。”
　　“一周搭档？”宋意颜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不太感兴趣。”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当放松一下嘛。”沈南枳劝道，“而且，听说报名的人还挺多的，说不定能遇到合得来的人。”
　　江淮愿没再听下去，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宋老师，你找我？”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宋意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沈老师，我先处理学生的事，联谊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好。”沈南枳笑了笑，拿起诗集，朝着江淮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意颜和江淮愿两人。宋意颜看着江淮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江淮愿，你是个聪明的学生，化学成绩也不错，但你太随心所欲了，上课迟到，不遵守纪律，这样下去会影响你的学习。”
　　“知道了，宋老师。”江淮愿敷衍地应了一声，“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宋意颜挑眉，“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这样吧，罚你抄五十遍元素周期表，明天早上交给我。”
　　“五十遍？”江淮愿皱了皱眉，“宋老师，能不能少点？三十遍行不行"
　　“不行。”宋意颜的态度很坚决，“要么抄五十遍，要么就去操场跑二十圈。你自己选。”
　　江淮愿想了想，跑二十圈太累了，抄五十遍虽然麻烦，但至少可以坐着。他撇了撇嘴：“行，我抄。”
　　“嗯。”宋意颜点了点头，“下去吧，以后注意点。”
　　江淮愿转身走出办公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沈南枳还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他。
　　“江淮愿同学，”沈南枳叫住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宋老师没为难你吧？”
　　“还好，就罚我抄五十遍元素周期表。”江淮愿耸耸肩，“沈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个‘一周搭档’活动，是什么啊？”
　　“就是工会组织的教职工联谊活动，自愿报名参加，匹配成功的两个人要在一周内完成一些小任务，比如一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沈南枳解释道，“怎么，你感兴趣？”
　　“不是我，我就是好奇。”江淮愿笑道，“我看宋老师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性格比较内敛，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沈南枳笑了笑，“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教室吧。”
　　江淮愿点了点头，朝着教室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或许可以给宋老师和沈老师搭个桥，毕竟，看他们俩那样子，确实挺有意思的。
　　回到教室，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是语文课，沈南枳的课。江淮愿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对上陈云清的视线，对方眼里满是嘲讽，像是在说“活该”。
　　江淮愿挑了挑眉，朝着他做了个口型：“彼此彼此。”
　　陈云清没理他，转过头，认真地听沈南枳讲课。沈南枳的语文课讲得极好，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照本宣科，而是会拓展很多课外知识，讲诗词背后的故事，讲文章里的人生哲理，让原本枯燥的语文课变得生动有趣。
　　江淮愿原本没打算认真听讲，可听着听着，就被沈南枳的声音吸引了。他看着沈南枳站在讲台上，温和儒雅，侃侃而谈，心里突然觉得，这样的老师，确实挺让人喜欢的。
　　只是听着听着，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到了陈云清身上。少年坐得笔直，脊背挺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安静。
　　江淮愿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着课本，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陈云清的侧脸。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死对头吗，有什么好看的。
　　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忍不住去看。
　　下课铃响了，沈南枳宣布下课，同学们都纷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顾念声走到陈云清身边，递给了他一瓶牛奶：“云清，喝点牛奶吧，下节课是体育课，体能消耗大。”
　　“谢谢。”陈云清接过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对了，云清，”顾念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妹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和江淮愿的妹妹江淮玥在同一个社团，好像有点小矛盾，你能不能让你妹妹多让着点江淮玥？”
　　陈云清皱了皱眉：“陈云星？她又怎么了？”
　　陈云星是他的双胞胎妹妹，性格和他完全相反，活泼好动，像个小辣椒，一点都不肯吃亏。而江淮玥是江淮愿的妹妹，也是Epsilon，性格和江淮愿有些像，桀骜不驯，不好惹。这两个丫头碰到一起，没吵架就不错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社团活动的时候，因为一个道具吵了起来。”顾念声说道，“我妹妹说，江淮玥太霸道了，什么都要抢。”
　　“我回头跟她说一下。”陈云清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无奈。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一点都不省心。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江淮玥和陈云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都皱着眉，一脸的不服气。
　　“陈云星，你凭什么说我霸道？那个道具本来就是我先看到的！”江淮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道，身上的烈酒信息素微微翻涌，带着点攻击性。
　　“什么叫你先看到的？社团活动的道具是大家共用的，凭什么你想独占？”陈云星也不甘示弱，虽然是Omega，却一点都不怯懦，身上的玫瑰信息素也带着点倔强的味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江淮玥挑眉，“再说了，就你那点水平，就算用了那个道具，也表演不好。”
　　“你胡说！”陈云星气得脸都红了，“我比你厉害多了！不信我们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同学都纷纷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陈云清皱了皱眉，站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去：“星星，别闹了。”
　　看到陈云清，陈云星的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不服气地说道：“哥，是她先欺负我的！”
　　“我没有！”江淮玥立刻反驳。
　　江淮愿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江淮玥的肩膀：“玥玥，别在教室里吵架，影响不好。”
　　“哥，是她不讲理！”江淮玥委屈地说道。
　　“好了，多大点事。”江淮愿看了眼陈云星，又看了眼江淮玥，“不就是一个道具吗？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比那个好一百倍。”
　　“我不要你的，我就要那个！”江淮玥固执地说道。
　　陈云清叹了口气，看着陈云星：“星星，那个道具你先让给江淮玥，回头哥给你买个更好的。”
　　“可是哥……”
　　“听话。”
　　陈云星撅了撅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看到陈云星妥协了，江淮玥也没再继续闹下去，只是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马上要上体育课了。”
　　江淮玥和陈云星对视了一眼，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她们的背影，陈云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淮愿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副班长，你妹妹和我妹妹，还挺有缘分的。”
　　陈云清没理他，只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江淮愿也不介意，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楚辞凑了过来，笑道：“可以啊，你妹妹和陈云清的妹妹，简直是你们俩的翻版，一见面就掐。”
　　“可不是嘛。”江淮愿笑道，“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以后校园里就更热闹了。”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大家在操场上集合。同学们都纷纷朝着操场跑去，江淮愿和楚辞也跟在人群中。
　　走到操场边，江淮愿就被篮球队的队友拉着去球场练球。队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兴奋：“淮愿哥，下周三和三班的比赛，你可得好好发挥，三班的陈云清最近练球练得狠，听说投篮命中率涨了不少。”
　　江淮愿挑眉，接过队友递过来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再练，也赢不了我。”
　　队友们都笑了，谁都知道，江淮愿和陈云清在篮球场上也是死对头。两人一个是控球后卫，一个是得分后卫，每次对上，都是针尖对麦芒，打得火花四溅。
　　江淮愿运着球，在球场上跑了起来，篮球在他的指尖灵活地跳跃着，像是有了生命。他的速度很快，动作流畅，一个漂亮的转身，就甩开了防守他的队友，抬手，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队友们都欢呼起来，江淮愿却没怎么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操场旁边的小路上。
　　陈云清抱着一摞作业本，正从那里走过，应该是要去办公室送作业。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像一幅安静的画。
　　江淮愿运着球的手一顿，嘴角的笑又勾了起来，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
　　他冲着队友扬了扬下巴：“等我会儿。”
　　不等队友回应，他就抱着球，大步朝着陈云清的方向走过去，几步就拦在了对方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云清看到他，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陈副班长聊聊天？”江淮愿单手抱着球，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微微俯身，凑近陈云清，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作业本上，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为了下次月考，每天都熬夜刷题到十二点？”
　　陈云清的眼神冷了几分，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语气硬邦邦的：“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江淮愿低笑，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嘲讽，“我怕你熬坏了脑子，下次考试连第二都保不住，那多没意思。”
　　陈云清气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最烦的就是江淮愿这副样子，明明是故意挑衅，偏偏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让人想揍他一顿，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抬手，想要推开江淮愿，却没想到江淮愿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篮球没抱稳，骨碌碌地滚到了陈云清的脚边，停在了他的白色球鞋旁。
　　陈云清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篮球，又抬头看了眼江淮愿，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江淮愿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捡一下。”
　　陈云清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动。他知道，江淮愿又在耍他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得像撒了一地的金子。空气里的信息素又开始隐隐较劲，清冽的雪松味和霸道的烈酒味交织在一起，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却又奇异地纠缠着，不肯分开。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同学，都在偷偷地看着他们，等着看这场好戏的结局。
　　顾念声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跑了过来，拉了拉陈云清的胳膊：“云清，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还要去送作业呢。”
　　楚辞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江淮愿的肩膀：“行了，淮愿，别闹了，队友还等着呢。”
　　江淮愿看了眼顾念声，又看了眼楚辞，笑了笑，没再坚持。陈云清也趁着这个机会，绕开江淮愿，快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顾念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江淮愿，轻轻摇了摇头。
　　江淮愿抱着球，站在原地，看着陈云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篮球，又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熬夜刷题伤身体，不如……下次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一起去吃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一起去抢那份糖醋排骨——当然，这次他可以让给他。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毕竟，他和陈云清是死对头。
　　死对头，怎么能说这种软话。
　　江淮愿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抱着球，转身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脚步轻快，篮球在他的指尖跳跃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京大附中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和陈云清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而那份藏在排名单顶端的较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芽，正在慢慢生长，连他们自己，都还没察觉。

　　操场的另一角，江淮玥和陈云星又凑到了一起，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服气，却已经开始小声地讨论着社团活动的细节。不远处的树荫下，宋意颜拿着一份化学试卷，却没有看，目光一直落在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沈南枳正和几个语文老师讨论着什么。楚辞看着顾念声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悄悄拿出手机，给顾念声发了一条消息：“下次社团活动，我帮你抢道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京大附中的校园里，除了江淮愿和陈云清之间的针锋相对，还有着许多悄悄萌发的情愫，和即将展开的故事。这些故事，像夏末秋初的梧桐叶，带着青涩的气息，在阳光下慢慢舒展，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