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旅社》虾敉

2、奇怪的录像带

　　豪华别墅的会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氛围壁灯，光线昏沉如暮。
　　三男三女挤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视线聚焦在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没人说话，只剩磁带转动时细微而单调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一圈圈扩散。
　　画面是第一视角。
　　看样子他在一所至少是六星级的酒店内，房内装潢极尽奢华，床铺整齐得像是刚被整理过，却偏偏一个人影都没有，干净得不合常理。
　　镜头的主人显然持着一把步枪，动作警惕而专业，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看样子他在一所至少是六星级的酒店内，镜头扫过一间又一间客房：统一欧式雕花大床铺着挺括的床单，水晶烟灰缸一尘不染，床铺整齐得像刚被整理过，却偏偏一个人影都没有。
　　镜头的主人最终转向电梯，数字跳动，门滑开。
　　推门的瞬间，拍摄者似乎看到了什么，极轻地“嗯？”了一声，充满困惑。
　　下一秒，屏幕骤然一黑，播放的内容结束。
　　“噗嗤。”
　　一声清脆的笑，突兀地撕破了寂静。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女人笑得肩膀轻颤。她半靠在一名眉眼清秀的男生身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大腿根，她对着那漆黑的屏幕，笑得越来越收不住，眼角甚至沁出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有那么好笑么。”
　　过了快一分钟，坐在客厅最角落的小胖子不住吐槽。
　　话音未落，客厅主灯被猛地按亮，刺目的白光驱散所有昏暗。
　　上一秒还笑不可抑的林婉卿倏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钉在那小胖子脸上。
　　“唐小杰，”她脸上笑意未减，甚至嘴角还翘着，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却毫无温度，“你刚才说什么？”
　　唐小杰浑身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没，没说什么。”
　　别看这位小胖子身形壮硕，块头十足，乍一看像是混社会的□□老大，实际上却怂得要命。被人一吼，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若不是家世勉强撑得住，他早就是校园里被重点关照的对象了。
　　即便如此，在这个六人小圈子里，他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从高中入学那天起，他就舔着脸给林婉卿当小弟，脏活累活干了三年，直到大家都毕业了，才勉强被允许挤进这个由京城顶级权贵子女组成的圈子。
　　现在，他是这些少爷小姐们公认的一号马仔。
　　马仔可以参加所有活动，却没有资格质疑老大的任何举动。
　　林婉卿看着他发抖的样子，歪了歪头，笑得愈发无害。
　　“你明明就说话了，你再说一遍啊？”
　　“算了，卿卿。”
　　就在唐小杰觉得自己快要尿裤子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被林婉卿玩了一晚大腿根的男生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温润得恰到好处。
　　唐小杰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什么嘛。”林婉卿不满地撅起嘴，语调转了十八个弯，带上娇嗔。“裴哥，连你也说我？”
　　在这个圈子里，林婉卿向来谁都不服，唯独对一个人马首是瞻——
　　她的青梅竹马，邻居，也是同样出身显赫的裴钰。
　　裴钰轻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瀑布般的黑发，像是在安抚一只任性的猫。
　　“你本来就不该偷你舅舅的东西。”
　　“是他自己喝多了掉在我家地上的，”林婉卿理直气壮，手指在裴钰胸口画圈，“是他自己喝多了，落在我家客厅的。我捡来看看而已，看完就还，怎么能算偷？”
　　裴钰显然习惯了她这套歪理，只是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客厅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林婉卿眼波流转，瞥向坐在她另一侧的男生。
　　坐在林婉卿另一侧，皮肤古铜色的男生立刻会意，迫不及待地替她开口：“婉卿也就是看看，又不是不还。”
　　林婉卿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微微翘起，显然很享受有人替她出头。虽说替她开口的是别人，可她还是顺势往裴钰怀里又靠了靠，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黏糊糊的，像只傲娇又粘人的小猫。
　　“别生气嘛，裴哥。反正也看完了，我会把录像带还给舅舅的。”
　　裴钰唇角绷紧，没有回应，显然还是不认可她不经他人允许，就擅自观看录像带的做法。
　　那古铜肤色的男生见又没人说话，便再一次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就觉得挺好看的啊，这种第一视角的纪录片这几年不是很火？”
　　此言一出，坐在沙发另一端，两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们是双胞胎，不止外表相似，连笑声都同样刺耳。
　　“不是我说，”双胞胎姐姐拖长了音调，拍了拍古铜色男孩的肩膀，“你也太狗腿了吧，付闻。”
　　“人家小情侣打情骂俏，谁问你这舔狗觉得好不好看了？”双胞胎妹妹无缝衔接地补刀。
　　“你们给我闭嘴！”
　　付闻被说得脸色通红，情绪瞬间炸开。
　　他确实喜欢林婉卿，从初中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喜欢，哪怕她心里只有裴钰，但那又怎么了？只要她允许自己待在她身边一天，他就甘之如饴。
　　他这一吼，倒是让双胞胎愣了下，客厅难得安静了一秒。
　　直到林婉卿轻笑了一声，整个人爬到裴钰怀里，视线却看向坐在她另一侧的付闻。
　　“那录像带里，可不是什么恐怖片哦。”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所有人同时一滞。
　　裴钰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唇却被她用食指轻轻按住。
　　“裴哥，大家都是朋友，说出来也没关系。”
　　她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你们难道忘了，我舅舅在哪儿工作了吗？”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大家都想起来了。
　　林婉卿的舅舅，在特别调查局工作。
　　那是她某次喝醉后，得意洋洋亲口说出来的。
　　特别调查局，美其名曰，是专门调查“特别事件”的机关——
　　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也不适合公开的案子，几乎都会被悄无声息地移交到他们手里。
　　因为负责的案件太过邪门，这个部门从不对外公开，知道它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林婉卿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天之娇女，也一直以“认识一位特别调查员”为荣。
　　如果那盘录像带，真的是她舅舅的……
　　双胞胎姐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卿卿，你的意思是……录像带里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林婉卿说这话时，眼底不但没有惧意，反而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上个月新疆那对失踪的姐妹，你们没刷到新闻？”
　　“看过啊。”双胞胎妹妹愣了一下，“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不只是她看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甚至不止一次。
　　那起案件一度引发了全国范围的讨论，登上了各大媒体，甚至被国外媒体转载。
　　起初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离家出走——中产家庭的小女儿突然失联，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手机信号也彻底消失。
　　类似的新闻太多了，热度很快被新的社会事件盖过去。
　　警方在多方调查无果后，怀疑妹妹是刻意关机、不愿被找到，最终以“离家出走”结案。
　　直到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就在妹妹失踪满两个月的那天，她突然给姐姐发了一条定位。
　　定位显示的地点，在地图上查无此地。
　　用天眼地图放大查看，也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草原，没有建筑，没有道路，什么都没有。
　　警方曾尝试循着定位前往，车子跟着定位一路开进了无人区，但方圆数十里，连最基本的居住痕迹都不存在。
　　他们最后只得宣布，有人找到了妹妹的手机，乱发定位以此骚扰受害者的家属。
　　言下之意也就是暗示受害者的家人，她们的小女儿很有可能被谋杀劫财了，让他们接受现实。
　　可妹妹有一位大她十岁的姐姐，死活不相信妹妹真的死了，不顾家人反对，顺着那个定位一路往边境开去。
　　再然后，姐姐也消失了。
　　和妹妹消失时如出一辙，如同人间蒸发。
　　姐妹二人先后在同一地点失踪，这种超出常理的巧合，很快引发了巨大的关注。
　　各种猜测在网络上疯传——
　　有人说是策划好的逃离原生家庭；有人说是被外星人带走；也有人坚称，她们误入了某个不该进入的维度。
　　越说越离谱。
　　“最后，案子毫无意外地交给了特别调查局，”林婉卿轻描淡写地讲，嘴角隐约带着笑意，好似是某种无关紧要的消遣。“他们和警察一样，去了那片姐妹失踪的草原，而据说这录像带里的地方，就是这对姐妹最后消失的地方。”
　　“不是，卿卿，等一下。”
　　双胞胎妹妹明显有点跟不上了，“你不是说那里只有草原吗？录像带里看着明明是个酒店啊？”
　　“是了，” 林婉卿勾了勾嘴角，笑得意味深长，“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
　　“明明都说是草原，却怎么就多出来个酒店呢？”
　　“....”双胞胎妹妹词穷，心道我问你你问我，我特么怎么知道。
　　“我怀疑那片草原，其实是某种入口，”林婉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可能是平行世界，也可能是别的维度。有些人过去，只能看到草原；但少数人，却能看到它真正的样子。”
　　“……所以，”双胞胎妹妹迟疑道，“这片草原的‘真貌’，其实就是那个酒店？”
　　“Bingo，”林婉卿点了点头，“录像带里的特别调查员，大概就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误入了那里。”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位大小姐电影小说看多了吧。
　　可偏偏，总有人愿意捧场。
　　付闻秉持着真爱至上的原则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
　　“我觉得……婉卿分析得挺有道理的，世界这么大，有些事情解释不通，也正常。”
　　双胞胎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死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太好了。” 林婉卿眼睛一亮，“既然你们也这么认为，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付闻：“…决定什么？”
　　“婉卿，”裴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沉了沉，“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毕业旅行呀，”林婉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去哪家店喝下午茶，“改道儿，就去这里吧。”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卿卿！”双胞胎姐姐率先发出哀嚎，“不是说好去瑞士滑雪吗？”
　　“瑞士年年去，有什么意思？” 林婉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种难得一见的奇观，你们就不想看看？”
　　“……”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婉卿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抛出筹码：“这样，我们先去新疆。不管找不找得到那地方，回来之后，我请大家去瑞士滑雪一个月，所有开销我包。之后再去巴黎，购物清单也算我的。怎么样？”
　　此话一出，双胞胎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
　　抗拒还没来得及成雏形，就先被诱惑压了下去。
　　跟林婉卿当闺蜜其实挺好的，除了偶尔要包容她天马行空的大小姐脾气外，简直没什么坏处，出门玩能用她爸爸的私人飞机，消费住宿全挂在他爸的名下，虽然双胞胎自己家里也是富豪级别的，但能免费蹭别人的何乐而不为呢！
　　不就是先去新疆玩几天么，去！
　　“好吧卿卿，”双胞胎妹妹率先点头。“虽然我和我姐姐都对新疆没那么感兴趣，但只要是陪着你，去哪儿都好。”
　　付闻一时语塞，没想到双胞胎竟抢了他的词。
　　“那太好了，”林婉卿满意地点头，“那我们——”
　　“卿卿，”好在裴钰还算清醒，“子不语怪力乱神，既然已经提前约定好了去欧洲，何必再带着大家多跑这一趟呢？”
　　“裴哥，你怎么老跟人家唱反调嘛~”
　　林婉卿不怀好意地在他腿上蹭了蹭，看得付闻好一阵眼红，多么希望她坐的人是自己啊！
　　“卿卿...”
　　见裴钰还想开口劝，林婉卿忽然凑上前，直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
　　唇舌肆无忌惮地交缠，分开时，她气喘吁吁地捧着他的脸，嘴边还缠绕着银丝，眼神勾人。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要陪我，既然去哪儿都是陪我，那去哪儿不都是一样的嘛。”
　　裴钰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眼中流转着不可否认地情动。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都依你。” “好，都依你。”
　　见大家都纷纷倒戈了，唐小杰内心发出绝望的悲鸣，他不想去消失过人的地方啊，这不是作死么？！林大小姐体验奢华惯了想找刺激，别特么带上他啊！
　　“那就说好了，后天早上十点见。”
　　事情谈妥后，林婉卿已经没了继续应酬的兴致。
　　她一只手探进裴钰的衣襟，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示意其余闲杂人等人可以退下了。
　　剩下四个人各怀心事，神色各异地起身。
　　“哦对了，付闻。”
　　林婉卿忽然叫住他，笑得意味不明。
　　“把你那个奇怪的弟弟，也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