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新人 眼前一个白 ...
-
映入眼帘的是贺老太弯着腰在地里播种的模样。三九率先跳下去走到田地里,陆稚虞被冬荷搀着一起进了地里,烈日炎炎,汗随着种子一起播到了土里。
“贺姨,分我们些吧,人多力量大。”
“这……我那逆子做了此等事,又怎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帮我们这一家。”
“您可是南村之人?”
“土生土长、如假包换的。”
“那便对了,我们此行正是要帮助南村的百姓们,大娘可愿给我们个机会?”陆稚虞说着已经从贺老太手中拨走一部分种子攥在自己手心了。三九和冬荷各从她手中分走一捧。
贺老太有所动容,拖着年迈的身躯向前走了两步,她们也围了上来,她为她们讲着该如何播种。
半个时辰过去了,虽然速度不快,但谁也没抱怨,都安心各干各的。
贺老太许久没见这么多娃娃们围着自己了,看着干着、干着看着,不知怎得泪花便不由自主泛泛溢出。
午休时间她将私藏的腊肉拿出来,打算好好招待她们,本来这肉是留给贺允明回来吃的,眼下她是看见那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不要说给他吃好的了。
“多谢大娘照拂。”陆稚虞嘴甜哄着她,出来了能吃顿好的还是南村人请的,至少说明她们被认可了。
“哎哎哎,不用、不用。”
陆稚虞等人太客套倒把大娘说得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平日里是最受不这些肉麻的时刻,而今却格外渴求这样的温情能再多些。
她也只是一介普通村妇,过着寻常再寻常的日子,到了适龄年纪便被同村一户人家同她父亲喝酒用了二两烧酒换走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压死人,她不得不从,直到她家老大发烧病死前她男人一直待她极好,可孩子丧期还未过她男人便强迫着她再诞下一子延续老贺家的香火,几个月后面对肚子里的孩子,她多期望是个女儿家以此来报复老贺家,又怕真是个女儿日子更加举步维艰。
上天眷顾听到了她的心声,没有让女娃娃落在她家受苦,人太贪心总是什么也得不到,那日丈夫酗酒,婆母刁难,她哭着在地里干活,泪水模糊视线,又逢阴雨天,脚下一滑便连男儿也未诞下。
再到后来那个娘家也回不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肚子又有了动静,这次贺家没人要她干活,却比之前的每一天过得还要累,盼星星盼月亮,贺家三郎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雨夜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降生了。
至此她的使命完成了,高龄妇人的最后一点生育价值被榨干。
不出两月,他丈夫酗酒夜里掉进井里淹死了,她得知后没有哭丧也没有庆祝,一个人在床头坐了许久,久到余生都平静的将老贺家唯一香火拉扯长大。
“贺姨,味道闻着真香啊。”冬荷作为老吃家毫不吝啬赞美道。
三九和陆稚虞率先发现了贺老太的踌躇,两人一同向前拥住她。冬荷也连忙起身,站在贺老太后背轻轻拍拍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贺老太收了神,望着眼前真实存在带给她温暖的孩子们,让她们坐下开始动筷。
过往的不如意已过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段记忆沉重打击让她数十年如一日困在过去,既活在那些规训里又不得不放下所有脸面打破常规像生活讨要一丝生机。
一顿饱餐让几人心满意足,下午在地里埋头苦干一直到夜幕降临还不舍离去。
几个年轻女子夜里在村子她总不放心,家里家徒四壁榻又少又小,贺老太不好意思留她们,虽然几个人极力扮演着普通村妇,贺老太仍能从她们只言片语中察觉出来是京城来的高门小姐。
在贺老太的再三劝说下,几个人仍坚持将贺老太送回屋子后再折返回驿馆。
她们挥手告别,夜深了护卫便大胆贴身在她们身后跟着。
贺老太站在院子里目送她们离开。隔壁李大婶朝院子泼盆水的功夫见远处站个人被吓了一大跳,平日里贺老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这才开口问着:“你儿子回来了?”
邻里邻居许久不说话,她一开口便戳中了贺老太的雷点,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李大婶大喊道:“你儿子才回来了呢。”
李大婶小声嘟囔了句:“我儿子本就在家。”
过了两日她才反应过来贺老太这句是在骂她呢,天天伺候完相公伺候儿子,这仆人日子分明是在指责她命背!但毕竟是她先问贺老太的只能就此认栽。
“姑娘今日感觉如何?”回了驿馆,三九打了盆水来,见陆稚虞饶有兴致坐在榻上晃着小脚便问着。
“哎呀腰酸背痛,仿佛浑身蚂蚁咬。”陆稚虞故意惹三九,但三九没有上当,反倒给她洗了手,说着明日便不化这些了,多余费工夫。
“我瞧姑娘得了认可。明日可要再接再厉。”冬荷一边为她梳发一边捏肩鼓舞着她。三人今日都乏了,夜里也没有大闹,早早熄灯歇息了。
也是回去的路上她们三人有默契地一道扭头望向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眼里全都是对免费劳动力的渴望,打算明日让他们跟着一起上工。
陆易袁终于到了易州,易州风景宜人,他下了车便在四处张望着。看着街上的妇人,心中对即将要见林汀雨那位美人表姐的心就越强烈。
“大人,我们歇在何处?”一旁的小厮见陆不定不在,陆老爷现下心情不错看着眼色开口问。
这声大人让他一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架子摆了起来。“你等先去找间驿馆吧,本官稍后办完事自有人接应。”
“是。”小厮没有多想,自顾自驾着马车离开了。
陆老爷甩掉了拖累,肆无忌惮起来,在集市上逛着,一遇到心仪的物品问价时便开始吝啬给铜板。
砍价还总拿京城说事,小摊贩惹得不悦便心一横说着不卖他了,他被方才车夫的那句大人恭维了一下,也摆出架子来,一连走了两条街都没碰见价位更低的,折返回来降了一个铜板硬是拿下了,那小摊贩的老板一脸鄙夷可谁又能跟钱过不去呢,这才卖他。
陆易袁拿着礼品主打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心里盘算着林汀雨口中的五日之期已到,不知他那表姐何时来接他。
他快步走着,走到胡同分叉的路口驻足等着,一想到美人就笑得露出白花花的牙来。
“陆大人?小女这厢有礼了。”眼前一个白衣女子撑着把油纸伞,走路轻轻晃着身材极好便显出了婀娜之姿来,她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纤细的长指将伞微微上扬便露出了绝美的脸庞。又尖又瘦的下巴尽彰显五官冲击的大。鼻子高挺、小嘴薄却带着笑,就是那双细长的眼里充斥着忧郁,陆易袁忍不住张开双臂,想温暖着他,找个地方坐下来听她讲讲曾经的伤痛。
那女子看着上钩的猎物,唇齿边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眼神也变得狡黠起来。
“听堂弟所言让我带着大人在这易州转转,易州不必京城繁华,大人要用上好的物品怕是买不到了,西溪能仿出一二已是全部功力。”
陆易袁将藏在身后的礼物缩了缩在衣袖里,本是想给她个惊喜,眼下所言之意是他这个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在当地买了个假货,那更是送不出手了。
察觉到陆易袁神色的紧绷,她话锋一转,伸手挑了一下指着远处道:“不过易州风景宜人,相比大人应该也感受到了,最是……适合幽会。”她刻意将语速放缓,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陆易袁一听又重燃了希望,大不了明日叫陆不定来给她从京城稍带个像样的礼物弥补一下便好,美人就在身前他还犹犹豫豫倒不像他从前的性格了。
“只可惜我这孤家寡人,怕是无心看易州的美景美色。只得在家里歇着,靠堂弟的接济。今日大人前来我能招待实属荣幸,能为堂弟做一点事也是在下报恩了。”
陆易袁是越听越美,越看越心花怒放,恨不得两只手捧着美人那颗受伤的心。“姑娘怎么称呼?”
“林枝雅。”她不屑于卖关子,狗想知道主人的名字,告诉他又何妨,进入她的地盘,任谁都是囊中之物,否则林汀雨也不会和她合伙这么多年了,林家人的钱没有一个是好拿和白拿的。
“若大人不嫌弃,寒舍也是借您的光蓬荜生辉了,小女请您喝茶。”
“不过不比县令府上的龙井好,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怎会,姑娘一片赤诚之心是我的荣幸。”陆易袁自升官以来官场上善打太极、府邸里坑蒙拐骗,在下人面前更是霸道难言。唯独在外人面前只要稍一恭维他便真的端起架子,认为大家都稀罕他,过了妙龄年纪的男子又有多大的魅力呢,除了那份官职。
陆易袁跟着林枝雅进了屋子,那屋子不大倒显得很温馨,甚至还有文人雅客惯爱用的桌案。他一下起了疑心,问着:“姑娘平日里可爱习字?”
林枝雅故意嘴瓢,一边忙着给他泡茶,漫不经心应着:“怎么了,官人……啊是想称呼您官老爷和大人的,一时口误,还望大人莫怪。”
陆易袁又眯起眼,老脸不害臊微微颔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方才的疑虑如同云朵般飘走了,至少一时半会是飘不回来了。